南社的章程第一條便寫“品行文學兩優,得社友介紹者,即可入社”,而李叔同認識的南社的同人還真不少。他在日本為高天梅的《醒獅》雜誌做編輯,而高天梅正是南社的創始人之一。李叔同入南社,大概就是高天梅等人介紹的,同時入會的還有曾孝穀。

1912年的第六次雅集有40人與會,人數已經算是很多了,高天梅與陳去病依舊未到。這裏得說一下,高天梅與陳去病,一個是中國同盟會江蘇分會的會長,一個在杭州身兼《越鐸日報》、《平民日報》兩家報紙的主編,又不常在滬,缺席南社雅集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柳亞子在《南社紀略》裏提到高天梅等人經常缺席南社的雅集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全,怕南社的活動對自己不利。我們可以來看一下南社的第六次雅集都幹了什麽。第六次雅集的內容是愚園茶話,民影拍照,然後杏花樓晚宴之後散去。實在很難看出這些事情有什麽政治風險在,況且南社真的在做一些具有資產階級革命性質的事兒嗎?別忘了高天梅是同盟會江蘇分會的會長,同盟會出身的政客與在愚園喝茶的文人,政治風險更容易找上哪個?柳亞子說這種話,要麽是太天真太自以為是,以為老子才是天下最忙最革命的人,要麽就是在故意潑高天梅髒水。

到了五月份,南社新的通訊錄出版,是李叔同題字並設計的圖案畫。“南社通訊錄”五個字橫寫而右行。右邊寫著“中華民國元年五月第三次改訂本”,直寫而分成兩行。每次說到南社的社員,總要拉幾個成名成家的說道說道,李叔同每次都難以幸免。事實上,李叔同為南社做的事情,也就此事了,既非骨幹又非鐵杆,屬於跑龍套的。一是因為南社後來紛紛雜雜的破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二是因為到了這年秋天,李叔同已經在杭州了,他在上海居住的時間並不長。

說說南社紛紛雜雜的破事兒,這群人終究隻是文人。

10月27日南社舉行第七次雅集,地點仍在上海,與會者35人,這回高天梅來了。高天梅不是白來的,在這次雅集上柳亞子提出改編輯員三人製為一人製,這麽大的事兒事先肯定是有苗頭的,而高天梅估計也是聽到一些什麽所以抽身前來。

高天梅第一個反對此提議,據柳亞子說,當天來的大多是高黨,他的提議自然是表決不通過。柳亞子事後越想越氣,第二天索性登報說要脫離南社。從第一次雅集伏地大哭到第七次雅集怒而退社,柳亞子的行事風格一點也沒改變。社會生活跟小孩子過家家也沒什麽不一樣,大家都非大奸大惡之人,看到柳亞子這樣,總要配合他一下。大家覺得事情糟了,又拿出哄老婆孩子的手段找人來疏通勸解,高天梅也很後悔,現在這種類似於“家醜”的事搞得盡人皆知,自己還沒法辯解,難不成柳亞子鬧脾氣他也跟著登報澄清情況嗎?而柳亞子則樂得作出一副全然不顧的樣子,與葉楚傖、蘇曼殊等人玩了幾天,揚長而去,歸黎裏去也。

其實這招是以退為進。順便說一句,以退為進這招隻適合君子不適合小人,弄不好就真退了,好在南社諸友人都是君子。待到南社之中達成共識,同意柳亞子入社並答應編輯由一人擔任之後去柳亞子住處勸他回來,柳亞子依然拒絕,這時他的要求已經是“南社設主任一人總攬社務”。這件事向高天梅轉達後,高天梅就不吭聲了,既不反對,也不讚成,自此之後也沒見高天梅在南社有太大活動——懶得管這群文人這檔子爛事兒了。

柳亞子回南社後沒幾年,1917年,幾個人又因為對同光體的評價吵起來了,柳亞子憤而驅逐支持同光體的朱璽與成舍我出社,接著成舍我提出“打倒柳亞子”。這次內訌最後以柳亞子的再次高票當選南社主任而不了了之,不過從此之後諸人對南社事務便心灰意懶起來。到了1923年發生了曹錕賄選案,高天梅等19名南社成員出現在賄選名單裏。南社名聲一落千丈,此後名存實亡,至於後來柳亞子再建的新南社,也沒多少好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