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班學生多是秀才舉人,當時很多新的東西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都在摸索著前進。特班裏的秀才舉人們還學不學國學呢?如果學該由誰來教這些秀才舉人呢?於是他們找來了翰林蔡元培先生當國文老師。這批特班學生裏,除了李叔同之外,還有後來被委任為教育總長卻不肯就職,曾參與籌辦廈門大學、東南大學的黃炎培先生;有與柳亞子一起發起組織南社,也曾擔任中國公學校長的邵力子;也有在蔡元培先生之前任北大校長的胡仁源,在南洋公學特班開招的這一年,他還是蔡元培先生的學生,他還不知道也就幾年後他的先生會接任他的職務並為北大帶來它百餘年曆史中最美好最令人懷念的一段時光。

不過特班裏的學生最終沒有人被保送經濟特科。1902年南洋公學發生了罷學風潮,究其原因還是當局壓迫言論自由,不許高談革命,連保皇派的《新民叢報》也禁止閱讀。蔡元培先生曾經試圖調停學校與學員的矛盾,未果,最後毅然與學生一起脫離學校。在這場罷課運動中,特班的學生放棄保送經濟特科的資格相繼退學。現在看來那個年代實在是很神奇,生起氣來不顧個人前程性命安危。動**不安的年代裏人們擁有的東西本來就少,可還是會動不動就棄之不顧,汪精衛“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這種話可是在什麽都沒有的時候說的。人擁有的越多越是畏首畏尾。

筆者曾經在剛看清自己對功利的追求欲望是如此猖獗的年紀裏幹過一些存天理滅人欲的事情。就像是一個從小聽多了童話故事認為這個世界是如此美好、人們應當如此高尚的孩子睜眼看世界的時候,驀然發現世界居然讓人這般失望,偶像的不完美逐漸顯現,一座座雕塑轟然倒塌,更讓人難過的不是別人的不完美,而是自身的不完美。我們會看到自己居然也狂熱地、勞累地、不安地、不自覺地追逐著一些東西。如若對自己誠懇一點,對自己的期望高一點,很容易選擇竭力壓抑自己的欲望,無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後來才明白隻有擁有過的人才能真正地放下,人為的禁止隻是一條不那麽可靠的繩索。聽道理是這樣的,問題是對於當時南洋公學的學生來講,他們擁有的東西,比起我們來講真的不多。或許在安逸變得無愧、平庸變得合理、特立獨行不再為人渴望、天下之事讓人覺得無力的年代裏,我們不會擁有太多,也不想得到更少,整個社會以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懸浮著。大家都沒有更多的選擇。

當時的南洋公學就是現在上海交大與西安交大的前身。

退學後的李叔同在上海聖約翰大學教過一段時間的國文,隨即離開,又辦了誌在提高青年覺悟的補習學校“滬學會”,也翻譯了兩本介紹國際公權與私權的書,總之走的是啟發民智的道路。閑暇時候則與天涯五友相約切磋辭章,風月好時則與歌伎歌郎笑飲彈唱。這樣的日子肯定不會久長的,雖然他在後來的日子裏無限留戀滬上這段生活,但此時李叔同肯定在愜意之中帶有不足之感。李叔同不可能允許自己在這般無慮的生活中過一輩子,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