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龍隻是怒極而笑,無意間觸動丹田氣機,真氣自丹田發動,逆胸而上,自舌發出,笑而成嘯,朱三一出嘯相抗,已變成兩人內力對搏,馬如龍催運內力,意欲一舉壓住朱三的嘯音,他身在虎穴,不想和朱三對耗內力,隻能速戰速決。

朱三伊始心頭狂喜,他最不怕的就是對耗內力了,縱然他內力耗盡,還有樂廣接力,絕無兩人敵不過一人之理,更何況外麵還有幾十名手持暴雨梨花針的屬下,馬如龍真是自投羅網,斃殺此子就在此舉。

馬如龍催運內力後,笑聲由隆隆轉為尖嘯,令人聞之如中烈酒,頭昏股栗,心悸手軟,房子四周的侍衛們從第一聲對話起,才知道被我們人潛入,個個惶恐不安,紛紛手持利器,占據各個位置,這次不是防外,而是防內,隻是未得召喚,不敢衝進屋裏。

馬如龍笑聲一出,他們隻覺得聲音有些震耳,相顧失色而已,笑聲一轉為尖嘯,他們就難受了,忙不迭運功相抵,功力稍弱的已感頭暈目眩,煩惡欲嘔,急忙盤膝坐在地上,用雙手緊緊捂住耳朵,然而尖銳的嘯音依然如細針般鑽進耳朵裏,難受無比。

朱三催運內力相抗後,把馬如龍的嘯音大部分中和了,室外眾人均感心頭壓力一輕,如得大赦,周圍雖仍布滿無數細銳的“音針”,但已能承受得住,頭暈煩惡感已消失,人人心中均狂喜想到:

是老總的嘯音,老總壓住馬如龍了,有幾個膽子大的擠到門邊,觀看這場動口不動手的“君子之戰”。

兩股嘯音不是在空中纏繞,而是布滿整個空間,在每一個地方相衝相撞,相抵相消,但還是有無數尖銳的嘯音衝破朱三嘯音的屏障,在室內震蕩回想,顯示著咄咄逼人的威勢。

樂廣在旁全神戒備,準備一俟朱三氣力不繼,便出嘯接應,心中卻暗生懼意。

上次弄個文鬥,把他倆纏繞得狼狽不堪,這次倒好,文鬥都不要了,鬥起口來,天知道這小子又會使甚伎倆?

他心中已有又落入馬如龍圈套的不詳之感。

馬如龍來此不過是靜極思動,並無擬好的方案,卻不意從樂廣口中得知了一個絕大機密,一時間神情振奮,出麵相會,既無三娘子需要保護,也頓感周身束縛盡去,輕鬆無比。

朱三嘯音由盛而衰,氣息已感不繼,馬如龍的嘯音卻毫無衰歇跡象,他心中大駭:

馬如龍氣息怎會恁地悠長,卻不知馬如龍習得胎息功後,根本無需換氣,氣脈之悠長當世無人可比,他轉頭向樂廣看去,意示求助。

樂廣卻不想玩這把戲了,他閱曆豐瞻,對敵經驗更是豐富,深知對付馬如龍絕不能上他的道兒,他要鬥口,自己就得動手,他要文鬥,自己就得武鬥,一切反其道而行之,方始有取勝之望。

他一掌拍出,陰慘慘笑道:“馬公子,咱家領教你的掌功絕學。”

馬如龍可不願和他對掌,一旦被他內力粘住,自己可就進退不得,他口中嘯音不停,一指向樂廣掌心點去。

“乾罡指!”樂廣大吃一驚,縮手不迭,唯恐被咬著似的。

“乾罡指”乃是昔日昆侖派最傑出的掌門,有“一代天尊”之稱的純陽子所創,專破天下各種掌功及護身罡氣。

二百年前純陽子以“乾罡指”橫掃中原武林,並贏得

“一代天尊”的稱號,幾十年後一場火並使得昆侖式微,派中幾支進入中原以圖發展,雖均歸湮滅。

乾罡指的絕學卻流入中原,然而乾罡指至難習成,百餘年來習成者三人而已。

馬如龍一指逼退樂廣,口中嘯聲轉盛,朱三一口氣已竭,換氣之際嘯聲止歇,刹那間四麵八方均是馬如龍尖銳的嘯聲,樂廣忙出嘯相抗,卻晚了一刹那,正在門口觀戰的兩人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手中的暴雨梨花針脫手跌落,滾落到馬如龍腳下。

馬如龍停嘯不發,抬腳踩住那兩筒暴雨梨花針,這可是他最忌憚的物事,遠勝於任何高手,他也一直側身對著門窗,防備有人暗地裏下手。

樂廣也收住嘯聲,看著門口兩位手下的慘象,已可想見其他人的情形,鬥口也絕非安全打法,朱三看著那兩人,更是恨不得過去踢上兩腳,幸而嘯聲一停,已有人把這兩人拖走,他們兩人的目光又盯在馬如龍腳下的暴雨梨花針上。

馬如龍腳尖一挑,一筒暴雨梨花針已握在手上,朱三和樂廣的心一陣抽搐,表麵卻故作鎮靜,相距如此之近,馬如龍假如發射,任誰也逃避不開。

馬如龍冷笑道:“貴長上和你們就想靠這東西稱霸江湖嗎?假如能的話,唐門早做到了,還輪得到你們?”

朱三攤攤兩手道:“這都是配給武功低的弟兄自衛用的,我等豈屑用之?”

他這話倒也是實情,各分堂分堂主以上的人身上均不帶此物,這物事無論功效如何驚人,用之也覺有損名家高手的顏麵。

馬如龍冷笑道:“你們不主動攻擊別人,別人就燒高香了,自衛從何說起?

“這且不論,我隻問尊駕一件事,望能如實相告,我以前從不認識你們,更無恩怨瓜葛,你們緣何不死不休地追殺我?”

他說話間把玩著那具暴雨梨花針,無意間對準了朱三,朱三凜然不懼,挺起胸膛道:

“你想用這物事逼供嗎?怕是想拙了,朱三並非怕死之人。”

刹那間門口現出兩人,高舉暴雨梨花針,窗子也被砸開,五具暴雨梨花針伸了進來,一齊喊道:

“住手。”

“放下。”

朱三腦子裏靈光倏現,這可是除掉馬如龍的最好機會,當然他們兩人也得殉葬,他向樂廣望去,樂廣點點頭,兩人眼中卻有種舍生取義的壯懷義烈。

“射!不許管我們,快射!”他厲聲吼道。

三娘子坐在矮幾前,繼續喝著瓷瓶中剩下的酒,她酒量很好,隻是在兩儀堂中卻不敢喝,女人喝酒會被人笑話的。

每年的年三十,她都會為自己藏一瓶酒,臨睡前偷偷喝下,算是慰勞自己一年的辛苦,她現今也並不想喝酒,隻是想著這是馬如龍喝剩下的酒,喝起來便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酒瓶告罄,身上亦感燥熱,此時她聽到了遠處馬如龍朗朗的笑聲,她眼中忽然流出淚來,臉上卻是歡愉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拖累他太多,令他無法大展拳腳,她甚至恨自己為他惹來恁大一場禍事,她並不知道金百合的存在,更不知馬如龍與金百合的糾葛,她還一直認為這一切均是因她而起,雖然她也想不明白那些人拚命追殺她是何道理?

“我該走了。”她自言自語道,眼中的淚卻

流得更多更快了,她起身環視室內,兩腳又有被釘牢在地麵的感覺,似乎屋裏每樣物事都變成一條條無形的細絲,把她捆綁在這裏。

“情絲。”她心裏沒來由地蹦出這個詞兒,心裏泛起羞澀的柔情,這股柔情卻也令她更有毅力走出去。

她收拾了一個小包裹,把馬如龍為她買的衣服都打在裏麵,頭麵首飾卻一件不取,她身上還有些散碎銀兩,足夠她回家的。

她心裏微感愧疚,她一直沒和馬如龍說,她早已不想去青城山了,還在她到了小鎮上馬如龍的家的第一個晚上,她就把師傅讓她送給青城派掌門的信拆開了。

她當時也曾猶豫再三,但想到自己或許根本到不了青城,隻想看看師傅還有何未了心願,然後把信燒掉。

孰料一看之下卻令她倍感羞辱,師傅竟是把她送給好色的青城派掌門作妾,來換取青城派為兩儀堂報仇。

她當即把信放在燈上燒了,在**用被蒙著頭暗泣一夜,其實她早有預感時隔兩年,她依然記得青城派掌門駕臨兩儀堂時,那一對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溜來溜去的樣子,過後好幾天,她心裏還殘留著那種羞辱感。

自她身體發育後,好色之徒的眼神她也見多了,有的令她討厭,有的還令她很得意,那至少也是種讚美,而青城派掌門的眼神卻不同,好色之中卻有種歹毒的意味,雖沒對她說一句風言風語,卻已令她羞辱不堪。

過後她也原諒師傅了,師傅也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自己的女弟子給人家作妾也是兩儀堂先刷不掉的奇恥大辱,但她當時也就下定決心:

決不會到青城去,她人再賤也不會自動送上門去給人家做羞辱的玩物。

馬如龍傳給她武功後,這種決心就更加堅定了,馬如龍傳她的武功之高,她先前做夢也不敢想象,她自忖已有複仇的能力,對青城之行更置之腦後了。

“是該走了,我不能總是像雞雛一樣伏在他的翼下,我也要自己麵對外麵的風雨了。”

她坐在桌前給馬如龍留了封信,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最後隻寫了一句:

哥,我走了,不用掛念我。

她照鏡理理妝,依舊是馬如龍給她勾畫好的樣子,她也決定了:

以後就一直這樣化妝,一直到老,她背起包裹,掛好劍,再次打量一下屋內各種物事,推開門,走入夜幕中。

馬如龍的身體驀然撲倒在地,手中的暴雨梨花針已然射出,站在門口的兩人立時被射了個滿臉花,連叫聲也沒發出,仰麵摔倒,死了過去。

站在窗前的五人也都本能地欲掀動按鈕,但發現馬如龍已失蹤影,自己對著的正是總堂主和刑堂長老,一者如父,一者如煞神,手指焉敢按下。

“快射!”朱三又厲聲催喝一次,他沒想到最聽他話的居然是馬如龍,叫射便射,迅捷無倫,這次又是馬如龍最遵號令,左手一抖,三顆霹靂雷火彈已射向窗子。

三聲轟隆巨響,淹沒了五聲慘叫,有兩人被炸去了半個頭顱,一人胸口重創,邊上的兩人沒逃過一劫,火藥碎屑刺入眼中,眼睛已然燒盲。

朱三和樂廣見他兩招間毀了七名弟子,不由得肝膽欲裂,雙雙撲向地上的馬如龍,身形未至,兩道掌風已然擊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