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個大洋!”本來,向風準備賣給冉老爺四十個大洋,但他看黃彪那眼神,分明有想要的意思,索性就獅子大開口。

“一百個大洋?”黃彪誇張地咧開嘴:“你娃兒硬是狠!你不要打獵了,你拿把槍上山當土匪,想搶什麽就有什麽,那多痛快……”

他後麵的壯丁們哈哈大笑起來,而剛才還在看熱鬧的市民頓時遠遠地走開了。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少了一百大洋,老子就不賣!”向風挺直了腰杆,硬氣地道:“怎麽?黃教頭不教他們武功,也想做生意了?”

黃彪嘿嘿一陣冷笑,忽然把一隻手伸到向風麵前,喝道:“拿來?”

“什麽拿來?”向風一怔。

“五塊大洋。”黃彪盯著向風,惡狠狠地道。

“老子沒欠你錢,憑什麽要給你五塊大洋?”向風放下抬著的黑熊,向雨也感覺事情有些不妙,忙過來問:“黃爺,我們兄弟究竟什麽地方得罪了您,請您明示……”

黃彪斜了一眼向雨:“你娃兒還懂事,五塊大洋是交稅的,黃爺我不僅僅負責教黃家壯丁團的武功,還負責收稅……”

“錘子!老子在山裏抓的黑熊,也要給你交稅?你有本事把飛虎峰的棒老二全部剿滅了,老子一頭黑熊就送給你!”向風勃然大怒,吼了起來,他剛剛跨前一步,黃彪就退後了幾步,嗖地一下,從腰上拔出了駁殼槍,而他身後的壯丁們一起舉起了步槍,槍栓拉得嘩嘩直響。

所有的槍口一起對準了向風的腦袋。

向風沒有動,但怒目圓瞪。他們進城,一般隨身攜帶彎刀,獵槍是不允許帶進城的,而昨天殺土匪搶來的步槍更不能帶進城,而旋風也沒有帶進城。

“娃兒,你給老子聽好了,你腳下踩的地,是黃老爺的,黃老爺說收稅就要收稅!還有這個……”黃彪搖晃著手中的駁殼槍,得意洋洋地道;“這個東西管用,它說該收稅也得收稅,明白嗎?”

“黃爺,我們兄弟明白了,是我們兄弟不懂事,等我們把黑熊一賣,立刻把稅錢交給您……”向雨忙對黃彪說。

黃彪斜了向雨一眼,一聲冷笑:“現在黃爺心情不好,五塊大洋不行了,十塊大洋,你們考慮一下,不要再惹我生氣啊!黃爺一生氣,稅就收得多……”

向雨忙看了一眼哥哥向風,向風點了點頭。向雨轉頭對黃彪道:“黃爺,我們交稅,但現在身上沒有,等賣給冉老爺就有錢,您就稍微等一下……”

黃彪得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早這麽痛快不就什麽事情也不會發生了,還害得我的兄弟們舉槍,他們辛苦了,你們得請他們喝幾杯……”

黃彪把駁殼槍插回皮帶上,也就在那一瞬間,向風閃電一般掠到黃彪身後,一伸手就把黃彪的脖子箍住,他的胳膊仿佛有千鈞之力一般,黃彪居然無法動彈。而向風更快地是把腰上的彎刀拔了出來,壓在黃彪的脖子上,一聲虎吼:“都別動,一動,老子就割下他的狗頭……”

向風的動作太快了,那些壯丁沒有反應過來,向雨也吃驚不小。

黃彪才感覺向風的力大無窮,自己也不敢掙紮,萬一他一動手,自己的腦袋是有可能被割下來,隻好道:“兄弟,是誤會一場,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還要不要收老子的稅?”向風喝道。

“不收了,不收了……”黃彪連聲說。

“老幺,你把黑熊背到冉老爺家,老子要去見見黃老爺,看哪一條王法說的,老子上山打獵也要交稅?”向風轉頭怒目而視那些團丁,吼道:“去把你們黃老爺叫來……”

向雨走到向風身邊,低聲道:“哥,如果他們答應我們就算了,不要硬拚下去,這樣對我們不好。”

“你先走,你不曉得這些龜兒子,也不講個信用,比狗翻臉還快!老子今天不討個說法,老子就不姓向……”向風吼聲如雷。

向雨沒有走,那些團丁顯然投鼠忌器,不知所措。而向風則一手拖著黃彪,要到黃霸天的家中去討說法,忽然,那些團丁紛紛讓開,臉上也有喜悅之色:“大小姐來了,大小姐來了……”

一個穿著紅色練功衣,紅色披紅,黃色長統皮靴,腰上交叉插著兩把駁殼槍的年輕姑娘,英姿颯爽,分開眾團丁大步進來,遠遠就喝道:“什麽人要向黃老爺討說法?”

“老子……”向風一看到那個紅衣姑娘,硬生生地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而旁邊的向雨驚喜地道;“姑娘,是你呀?”

這個紅衣服姑娘不就是向風和向雨昨天救下的騎馬的那一位嗎?

“向風……”紅衣姑娘驚奇地大喊了起來。

“向風……他就是向風?原來他就是向風……” 紅衣姑娘身後的壯丁們頓時大驚失色。原來,這個紅衣姑娘就是黃霸天的大女兒黃夏,另外一個是她妹妹黃冬兒。黃霸天就兩個女兒,視若掌上明珠一般,百般寵愛。黃夏性格潑辣,爭強好勝,但心腸不壞,讀書不多,喜歡舞刀弄棒,擅長使用兩把駁殼槍.。黃冬兒美麗若花,溫柔善良,和姐姐黃夏簡直是天差地別。

昨天,姐妹倆遇險,兩人都聽向風大喊自己的名字,才知道他是鳳凰寨人,名字叫向風,回去把向風劈砍土匪的事情對黃霸天一說。震驚了黃家上下,黃霸天正在準備點厚禮,要到鳳凰寨答謝一下向風呢!

“這是什麽情況?”黃夏娥眉一掀,喝問身邊的壯丁,這些壯丁支支吾吾,不敢說出實情。向雨不想傷害大家的感情,忙說:“黃大小姐,這是誤會一場……”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向風就已經不屑地叫了起來:“是你家的狗腿子要收我從山上抬下來的黑熊的稅,還要十個大洋,老子就奇怪了,黑熊是山裏長的,你黃家出了什麽力?要來收稅?”

黃夏立刻聽明白了,就是她家的人欺人太甚,她唰地從腰上拔出皮鞭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陣亂抽,一邊抽,一邊罵:“你們這些狗腿子,狗仗人勢,喪盡天良,無惡不作,姑奶奶我抽死你們……”

向風把黃彪一鬆,也不客氣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黃彪撲倒在黃夏的麵前,黃夏也狠狠地抽了他兩鞭子,喝道:“你是罪魁禍首,改狠狠地打三百鞭子……”

“姑奶奶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黃彪連連討饒。

“滾!”黃夏又狠狠地摔了他兩鞭子:“把黑熊抬回家,我要了!”

“嘿!黃大小姐,我那黑熊可要八十塊大洋的!”向風獅子大開口了。黃夏不以為然,對向風也格外恭敬起來:“向風英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爹正要感謝你們呢!既然來了,請到我家坐一坐……”

“走就走!”向風回頭對向雨狡黠地一笑,低聲道:“老幺,這次我要敲黃霸天一筆,他敲夠了別人,也該別人敲敲他了……”

“這位英雄大名?”黃夏恭敬地請教向雨。

向雨的臉微微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向風就替他回答了:“這是我老幺向雨,他可是一個讀書人,現在省城讀書,將來是能做大官的……”

向雨更不好意思了。

黃夏哈哈一笑:“兩位英雄請……”

黃霸天的府宅是四合庭院,清一色的紅磚碧瓦,氣勢恢宏,大門前兩尊漢白玉石頭獅子,四個端著步槍的團丁站在兩邊。

向風跟在黃夏的後麵,回頭對向雨道:“老幺,你當官之後,一定要比這裏氣派……”

向雨皺了皺眉:“哥,你不能亂說呀!”

向風不以為然:“別人住得,我們連說說也不行嗎?”

進了大門,隻見客廳前,十幾個人簇擁著一條大漢,膀大腰圓,頭發隻有半寸,根根豎立,眉毛如兩道刷子,一雙豹眼灼灼閃亮,臉如鐵鑄,獅子大口,大胡子垂在胸前,穿一身綢緞長衫,不怒自威。

向風雖然聽說過黃霸天,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黃霸天,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個狠角色。

“爹,這兩位就是救過我和妹妹的向風,向雨兄弟……”黃夏忙走了幾步,過去挽著黃霸天的胳膊,對他說。

黃霸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上下打量了向風一陣,最後把目光落在他腰上的彎刀上。向風站得筆直,一雙大手上的血脈在突突地流動。

黃霸天的目光轉到向雨身上,很快,又移動到向風身上:“你就是鳳凰寨中的向風?”

“是。”向風的聲音剛勁有力,落地有聲。

“你就用一把彎刀連砍了五個土匪的腦袋?一刀一個?” 黃霸天微微點了點頭,繼續問。

“是,我覺得砍他們的腦袋和切個西瓜沒有什麽分別!其餘的是我老幺幹掉的。”向風不以為然地道。

黃霸天身邊的眾人禁如寒蟬。

“這頭熊是你活捉的?”黃霸天看了一眼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黑熊。

“是我和老幺一起捉住的。”向風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頭熊;“我就用山裏的一個野蜂窩,把黑瞎子引了出來,然後我和老幺把他按倒捆了……”

“好,果然英雄虎膽,擺酒……”黃霸天發出一陣豪氣穿雲的大笑聲:“老夫活了五十九年,曾經縱橫江湖,也算見識過無數英雄好漢,但能一頭砍下一顆土匪頭顱,赤手空拳擒獲黑熊的英雄,也不多見……”

“黃老爺,我可是來賣熊的,我老幺讀書就靠這頭黑熊了!”向風忙道。

“黑熊,多少錢我也買了!”黃霸天大手一揮;“先請兩位英雄喝幾杯!”黃霸天客廳裏的筵席設了四個長條桌子,黃霸天坐在正中。他的左邊是女兒黃夏,下席是向風兄弟兩人,兩人對麵是黃管家,戴瓜皮帽子,幹瘦的臉,鼻梁上架一副老花眼鏡,胡須和頭發都已經發白,但精神矍鑠。

酒菜很快上來了,菜雖然精致,但向風覺得太小氣了,沒有大塊的魚肉,不過酒很合向風的胃口,而且他用那種小酒杯很不習慣,索性就用一個碗倒酒。向雨則表現得很斯文得體,談吐不俗。

黃霸天先端了一杯酒:“兩位英雄俠骨義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老夫萬分感謝,先敬兩位一杯……”

向風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黃霸天見向風鐵骨錚錚,是條不折不扣的好漢,而且豪爽耿直,心中暗暗歡喜,連敬了三杯之後,黃霸天道:“向風英雄,你一身好武功,又有一副好肝膽,埋沒於深山打獵,太可惜了,如果你願意,我黃府壯丁團正缺少一個團練總教頭,我每個月給你五十塊大洋的薪水,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向風哈哈一笑:“一個月就五十塊大洋,我幾年也沒有賺這麽多錢……不過,我沒興趣當什麽教頭,我還是喜歡在山林之中打獵……”

黃霸天臉色一變,很是詫異,他覺得向風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想籠絡到自己壯丁團之中,為自己效力,卻想不到自己開出如此高薪,他居然一口就回絕了!

黃管家明白黃霸天的意思,忙插嘴道:“向風英雄,時逢亂世,土匪縱橫,僅僅依靠你一個人的力量,難以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如果你跟了黃老爺,當了團練教頭,一則可以保護鄉鄰不受土匪騷擾,二則可以讓令弟完成學業,三則等待機會,飛黃騰達,前途之不可限量……向風英雄,你可三思而後行,黃老爺隨時等候向風英雄的大駕……”

向雨在旁邊暗暗地拉了一下向風的衣角,向風還是一口回絕:“棒老二……土匪,隻要我遇見一個,就殺一個,我老幺讀書,就是我在山裏打獵,也不成問題,我真沒興趣當什麽團練教頭……”

黃霸天哼了一聲:“人各有誌,不必強求!”他揮了揮手,一個丫環端著一個用一塊紅布蓋著的托盤走出來,放在向風的麵前,然後退開。向風揭開紅布一看,裏麵是三條黃金,呈品字形狀排列。

黃霸天道:“這是我買兩位英雄的活熊的錢……”

向雨忙道:“黃老爺,一頭熊值不了這麽多錢!”

黃霸天微微一笑:“還有我對兩位英雄俠肝義膽的一點心意!”

向風卻把三條黃金用紅布一裹,纏在腰帶上,笑了笑:“黃老爺,我就不客氣了……”

吃飽喝足之後,黃夏送向風和向雨出門,向雨回頭對黃夏道:“大小姐,謝謝令尊大人的美意了,也謝謝你的美意,你請回吧!”

黃夏嘻嘻一笑:“你謝我爹什麽?你們救了他兩個女兒,還抬了一頭黑熊,就是三十條黃金也不多,我爹就是小氣,才給你們三條黃金……”

向雨一怔,忍不住多看了黃夏兩眼,黃夏也喝了點酒,臉龐上如綻開的桃花一般豔麗,眼睛水靈靈的,幾根秀發被風吹亂了,說不盡的嫵媚動人。

向雨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一個美貌女子,有些神魂顛倒。

“你看……什麽看?”黃夏娥眉一掀,瞪了他一眼。向雨頓時手腳無措,臉上通紅,忙把眼光移開……

黃夏又是嘻嘻一笑:“向雨,你是在省城讀書嗎?”

向雨忙點了點頭:“是。”

黃夏又道:“我叔叔在省城當官的時候,我和我妹妹也在省城讀過書,我妹妹成績可好了,但我叔叔調離省城之後,爹不放心我們姐妹一直在外麵,就派人把我們接了回來……”

“你叔叔是哪位?”向雨好奇地問。

“我叔叔叫黃天成,現在是眉山縣縣長,對了,他就是我爹花錢買的個縣長……”黃夏說。

“買的縣長?”向雨驚訝地道;“縣長可以買嗎?”

“區區一個縣長算什麽?連省長都可以買,隻要你有足夠的錢!”黃夏不以為然,看到向雨一臉驚訝的神色,黃夏又道;“怎麽?你不相信嗎?我們鳳凰城的海縣長也是花錢買的,所以在任期之內就隻知道拚命收刮民財,不敢出城剿滅飛虎峰的土匪……”

向風大步流星地走了一陣,回頭一看,向雨和黃夏遠遠地落在後麵,一邊走,一邊說話,本來想喊弟弟的,話到嘴邊沒有喊出來,索性靠在路邊的石頭牆上。

黃夏:“向雨,你什麽時候回省城讀書呢?”

向雨道:“大概一個月就走了……”

黃夏眼睛一動:“你什麽時候上山打獵?我跟你一起去打獵成不成?我可喜歡打獵了,但我爹不準,說山上有土匪……”

向雨道:“這些天我都跟哥哥上山打獵,打獵我不算什麽,我哥哥才是最好的獵人,槍法百發百中,擅長追蹤獵物……那頭黑熊,其實就是我哥一個人按倒在地上的,我隻不過拿了條繩子把黑熊捆了起來而已……”向雨抬起自己的左手胳膊;“你看,這就是捆黑熊的時候被熊抓傷的……”

向雨的左手胳膊上幾道傷痕清晰可見。黃夏也沒想什麽,用自己的手抓起他的左手看了看,問:“疼不疼?”

向雨搖了搖頭:“當時沒感覺到疼,後來有點疼,現在不疼了……打獵,你應該跟我哥哥一起去,打個野豬什麽的就是易如反掌,說不定還能打到一頭豹子……”

“真的?抓條小豹子可好玩了……”黃夏雙眼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假不了!”向雨點了點頭。

“我什麽時候來鳳凰寨跟你上山打獵?”黃夏忙問。

向雨認真地回答道:“我先問我哥吧!”一抬頭,就看見向風靠在一堵牆上,雙手抱胸,對自己似笑非笑。

“哥?黃大小姐想和我們一起上山打獵,問你什麽時候去呢?”向雨問道。向風笑了笑:“隻要黃大小姐願意,隨時來都行……”

“好呀!”黃夏歡快地拍了拍手。

向風轉過身去,繼續走,也沒回頭,後麵向雨和黃夏告別:“黃大小姐,這些天我們都在山寨的,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來吧!”

黃夏點了點頭:“你別一口一個黃大小姐,怪別扭的,你叫我黃夏就可以了,我叫你向雨,多簡單的事情……”

向雨又是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感覺臉龐還是火辣辣地。

向雨大步追上哥哥,回頭一看,黃夏還站在路中間,一見他回頭,就對他揮了揮手,向雨也對她揮了揮手……

向風和向雨兩人進了萬貨行,老板叫南雲中,五十歲左右,強壯,冷靜,待人客氣,一雙眼睛銳利。向風經常與向鐵柱到這裏采購日用品,和老板熟悉。知道南雲中是武漢人,到鳳凰縣城經營了最大的雜貨鋪。

“向風來了?”南雲中笑臉相迎:“聽說你單刀劈了幾個土匪,救了黃老爺家兩個閨女?還活捉了一頭黑熊?”

向風奇怪地道:“南老板怎麽知道的?”

南雲中微微一笑:“我這裏是萬貨行呢?來來去去的人很多,什麽消息都能聽到嘛!”

向風點了點頭,從腰上取出一條黃金:“南老板,麻煩你給換成現大洋,我要買些好酒回山寨……”

南雲中看了看黃金,微微一笑:“好,既然向英雄相信我,我就按照市場價格給你兌換,小木,給兩位倒茶……”

向風和向雨坐在椅子上,一個小夥計給兩人端過茶來,向風看了一眼這個夥計,生得矮小精幹,相貌醜陋,一雙眼睛有些冰冷。他叫木一村,姓名少見。

兩人正在喝茶,向鐵柱跑了進來,原來,他采購完貨物之後,不見向風兄弟兩人,出門一打聽,才知道兩人去了黃霸天家中,料想黃霸天再霸道也不至於害向風兄弟兩人,還是有些不放心,過去一打聽,才知道兩人已經回來,於是連忙趕回萬貨行。

“兩位兄弟,嚇了我一跳!”向鐵柱才放下心來。

向風哈哈一笑:“鐵柱哥,就憑黃霸天家幾條狗能把我怎麽樣?黃霸天送了我和老幺三條大黃魚呢?這下老幺讀書的錢有了,我還買了些好酒,回山寨兄弟們一起喝……”

店裏夥計往馬車上搬酒,向鐵柱出去幫忙,向風看到一個貨架上掛滿了漂亮的飾品,都是女孩子頭上戴的發箍,手腕上戴的翡翠玉鐲什麽的,上麵標有價格,向風選了一大把,讓南雲中用紙包起來。

向雨問向風:“哥,你買這些要送給誰呀?”

向風回答道:“送給玉鳳呀!”

向雨遲疑了一下:“你喜歡她嗎?”

向風點了點頭:“喜歡!”

向雨微微一怔:“你是喜歡她?還是愛她?”

向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喜歡和愛有什麽區別?”

向雨道:“喜歡和愛不同,喜歡就是心中對人有好感,而愛則是你要娶她為妻子……”

向風白了向雨一眼:“老幺,玉鳳不就是我們的妹妹,哥哥給妹妹送點東西,有那麽複雜嗎?”

向雨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想錯了……”

向風道:“你肯定想錯了,山寨之中,玉鳳和劉勇才是一對,別的都不行,因為隻有劉勇是外姓人,而且,劉勇也配得上玉鳳……”

回家的時候,馬車上裝滿了貨物,向鐵柱趕車,向風和向雨跟在後麵,在要出城的地方,有一條長長的街道,街道旁邊有一些茂盛的金橘子樹。樹上已經掛滿了銅錢大小的橘子,風中飄來橘子淡淡的清香。

“向風……”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從一棵橘子樹後麵傳來。

向風渾身一顫:“誰?”

“我……”一個美麗的姑娘從橘子樹後麵轉了出來,穿著素白色的衣服裙子,小皮鞋,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臉如白玉,眼如泉水一般清澈,她的右手拿著一把精致的團扇,微微側了側身,看了向風一眼,嫣然一笑;“我是黃冬兒……”

“妹……子……”向風張口結舌。

黃冬兒臉上飛起兩片紅暈:“我是特意來謝謝向風大哥的救命之恩的!” 原來,向風一進黃家,黃冬兒從奶媽五嬸口中,救命恩人上門了,但她並沒有在家裏道謝,而是選了出城的必經之路,等候向風。

“妹子,你爹已經謝過我們了……”向風心跳加速,語無倫次:“也沒有什麽吧!無論是誰,隻要土匪要搶的人,我都會幫忙呀!”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後果如何……”黃冬兒深深地看了一眼向風,臉龐更加緋紅,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把頭低下去,就看到了向風一雙赤著的大腳。

向風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在看自己的腳。

他也低下頭,他看到黃冬兒穿著小巧的皮鞋,還穿著白色的襪子,心裏更是一片慌亂,忙把目光移開,一時間手腳無措,手不知道為什麽就把買的一包飾品拿了出來。

黃冬兒剛好抬起頭,就看到他手中的那些飾品,她的心忽然一涼,低聲問道:“給你妻子買的嗎?”

“妻子?我沒有妻子呢?我是給我妹妹向玉鳳買的!”向風忙解釋說。

黃冬兒一顆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微微一笑:“哦!真漂亮……”

“漂亮嗎?”向風手中握著那副翡翠玉鐲,問黃冬兒。

“漂亮。”黃冬兒點了點頭。

“送給你!”向風跨前一步,不由分說,把翡翠玉鐲塞進了黃冬兒手中。黃冬兒也沒拒絕,也就戴著右手腕上,居然是特別合適,她微微搖晃了一下手腕,柔柔一笑:“你把給妹妹的東西送給我,你妹妹怪你怎麽辦?”

向風笑了笑:“我給她買了很多東西……以後再給她買吧!對了,戴在你的手上真好看……”

“是嗎?”黃冬兒羞澀一笑:“什麽時候又進城了?我請你看戲,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向風忙道:“好呀!”

“你進城一般是上午吧?”黃冬兒問。

“是,晚上如果打到獵物,上午我就進城!”向風說。

黃冬兒點了點頭:“你快回家吧!也不早了!”

“好。”向風轉身一看,向雨站在遠遠的地方,於是就大步流星地追上去,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黃冬兒站在橘子樹下麵,美若畫中人一般……

“老幺,我要娶黃冬兒做我的右客……不,不是右客,是妻子……”向風眉飛色舞,笑得合不攏嘴。

“什麽?”向雨大吃一驚。

“我要娶黃冬兒為妻子!”向風想了想:“老幺,這個妻子和右客是一回事情嘛!為什麽城裏人稱妻子,而我們寨子裏的人稱之為右客?”

“右客是通俗的說法,而妻子則是文明的說法,現在是新民主時期,尊重女人,應該稱為妻子!”向雨解釋說:“哥,你確定就能娶黃家二小姐為妻子?”

“為什麽不確定?我看她對我有意思,我也對她有意思,我是妻子,她沒有許配人家,這不是很合適嗎?”向風認真地回答。

“你還沒問黃霸天答應不答應呢!”向雨有些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隻要黃冬兒答應我,管黃霸天什麽事情?我又不娶黃霸天為妻子!”向風不以為然:“對了,我看你和黃家老大挺般配,等我娶了黃冬兒,我就給你說媒人,讓黃家大小姐嫁給你,這樣,兩兄弟娶兩姐妹,非常合適……哈哈哈……”

向雨隻是苦笑。

向風很嚴肅地問向雨:“老幺,喜歡黃家大小姐不?”

向雨心中微微一動:“還行!”

向風一拍手:“那就這麽定了,黃家兩個閨女,非我們兄弟莫屬了……”

向雨淡淡一笑:“哥,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向風哼了一聲:“老幺啊!這個娶妻子和打獵是一個道理,如果你在山林之中發現了一隻豹子的蹤跡,隻要你下功夫去跟蹤追擊,總有一天,你會打中豹子的,同樣的道理,你想娶妻子,也要下功夫嘛……”

兄弟倆一路說笑,不知不覺就回到了昨天殺土匪的地方,土匪的屍體已經被寨子裏的人在路邊挖了坑掩埋。兩人還特意望那個坑望了幾眼。向雨有些擔心地道:“哥,你昨天殺了那麽多土匪,我估計秦飛虎咽不下這口氣,會來報複鳳凰寨子……”

“我不怕土匪來,就怕土匪不來!他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向風一手握住彎刀刀柄,哈哈一笑:“以前我們山寨之中全部是火槍,而現在我們有了七支步槍,三百多發子彈,他來多少土匪都是來送死的……”

向雨還是有些擔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些總是好的。”

向風點了點頭:“這個自然……如果我有黃老爺家那麽多壯丁,給我足夠的槍支彈藥,我就能剿滅飛虎峰的那些家夥,一個不留,全部殺!”

前麵向鐵柱正加鞭趕車,這裏距離鳳凰寨隻有幾裏山路了,路陡峭,而且全是上坡,兄弟倆就在後麵推車。有三個穿無袖白褂,黑色褲子打著綁腿,穿草鞋,腰上懸掛著彎刀,村民打扮的人從山麵下來,在與馬車擦身而過的時候,向風無意之中斜了一眼。最前麵是一個高大粗壯的男人,臉白淨,眸子冷靜若星,腰上的彎刀和普通苗族人用的彎刀不一樣,最少有三尺多長,兩指頭寬,刀尖微微有點弧度……

三人也不冷不熱地看了一眼跟在後麵推車的向風兄弟兩人。

馬車繼續前行了幾十米,向風低聲對向雨道:“這三個人不對頭……”

“什麽?”向雨有些吃驚:“怎麽不對頭?”

“我懷疑他們是棒老二假裝的……這附近就我們鳳凰寨,距離我們最近的寨子也有十幾裏遠,他們來做什麽?還有,那個懸掛長刀的人,雖然穿著草鞋,但一雙腳很白淨,顯然是一直穿著鞋子的人……”向風肯定地道。

“對呀!我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向雨恍然大悟。

“你護送車回去,我回去問個清楚!”向風低聲對向雨道。

“我們一起回去!”向雨道。

“三個棒老二而已!我一雙手,一把彎刀也能輕鬆應付!”向風一聲冷笑,轉過身,喊道;“三位兄弟,你們是馬家寨過來的嗎?我想向你們打聽一個人……”

那三個人果然站住了,領頭那個高大白淨的漢子回答道:“對頭,我們就是馬家寨子的,兄弟想打聽誰呀?”

“我有一個多月沒有看見馬二娃了,聽說他上山打獵摔斷了一條腿?”向風一邊大搖大擺地走回來,一邊問。

“是的喲,馬二娃摔得起不了床,兄弟,你叫啥名字?”那個高大白淨的人問。

“老子名字叫向風!”向風一聲虎吼,早拔出了彎刀,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彎刀嗖地一閃,喀嚓!從最後麵一個人的脖子之中劈了過去,一顆頭顱橫飛了出去,脖子之中,一股血箭衝天而起!~

與其同時,那個高大白淨的人嗖地拔出長刀,直向向風刺過來。向風剛剛劈下一個人的腦袋,人在半空,手中的彎刀就回了過來,和刺過來的長刀碰撞在一起,當地一聲,兩人都感覺到手臂微微一震動。

向雨和另外一個人同時拔出了彎刀。

向雨問道:“哥,他們是不是土匪?”

“是,絕對錯不了!”向風人落在地上,嗖嗖連劈了兩刀,而高大白淨的人身手敏捷,見刀拆刀,來勢接勢,而且他的長刀占據距離上的優勢,兩人之間,分不出個高下。

那邊向雨的彎刀比土匪的彎刀快了幾秒鍾,一刀劈在土匪的胳膊上,土匪的彎刀應聲而落,而向雨搶上一步,彎刀從土匪的肋下插了進去,這個土匪就跪倒在向雨的腳下……

那個高大白淨的土匪猛地揮出一刀,在向風接招的時候,他忽然鑽進了路邊的叢林,一聲長笑:“老子就是飛虎峰的三爺白虎……”

向風沒有想到他跑得如此之快,回頭對向雨吼道:“老幺,立刻保護鐵柱回寨子,讓大家做好準備,我去追白虎……”

向雨想後麵肯定還有更多的土匪,自己的當務之急是要回到山寨通知大家進行防守,而以哥哥的勇武,對付一個土匪,應該沒什麽問題。

向風追如山林,隻見白虎的身影在樹叢之中晃動,向風吼道:“你算逑的個三爺,是個男人就跟老子殺一場,跑算什麽東西……”

白虎並沒有立刻逃跑,他甚至在一棵樹下麵平舉著長刀,等待向風。向風幾個起落,已經躍到白虎不遠之處。向風並沒有貿然而進,叢林之中,獵手也會成為獵物。他的一雙眼睛如狼一般冷酷,冷靜地四下觀察了一陣。

白虎的身後沒有埋伏,向風提著彎刀,一步一步逼近。

白虎嘴角泛起陰冷地笑,和他手中的長刀一般,陰冷,還帶著一絲毒辣,他居然說道:“向風,你這麽好的身手,不當土匪,簡直是浪費,跟我上飛虎峰,我能讓你坐上六爺的位置……”

向風一聲冷笑:“彎刀之下的鬼坐的位置?老子不稀罕!”

白虎微微冷笑:“向風,現在世道混亂,當土匪沒什麽不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喜歡誰家的女人,搶回來就是自己的老婆。和誰有仇,一刀砍了,快意恩怨。也不用交稅,天馬行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麽好的條件,你為什麽不當土匪?”

向風冷笑:“你們這些禽獸,禍害鄉鄰,罪大惡極,全部該死,我必一刀一刀,砍下你們的狗頭,為鄉鄰除害……”

白虎並沒有動氣,冷冷地道:“還不知道誰能砍下誰的頭!”

向風一個虎撲,彎刀一舉,當頭就劈了下去,聲若驚雷當頭滾下:“當然是老子砍下你們的狗頭!”

白虎往一棵樹後麵一閃,向風的刀就落了空,向風搶過去,白虎又轉到另外一邊,很顯然,白虎是在試探向風。兩人的動作都很快,快如風一般。幾次進攻落空之後,向風心中就明白了,這個白虎,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厲害。但向風一身傲骨,越厲害的高手,他的鬥誌越昂揚。

兩人現在圍繞的是幾棵大樹追趕和躲閃,向風做勢欲追,但他的人忽然折回,反方向迎了上去。與白虎僅僅距離幾步距離,一刀橫斬了過去,淩厲無比。也就在那一瞬間,白虎的人忽然貼著樹身,嗖地一聲,就竄上去幾米高,動作之敏捷,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向風也吃了一驚。

竄上樹身的白虎手一揮,一件暗器飛向向風,向風本能地跳出了幾米,隻見眼前騰起一片白色的濃煙。向風本能地又跳開十幾米,手握彎刀,嚴陣以待。但白煙散去之後,哪裏還有白虎的身影?

這是什麽武器?會不會是土匪的調虎離山之計?向風一想,擔心山寨發生意外,回頭就掠出了樹林,剛上小路,隻見向雨帶領幾條壯漢正向自己跑來,最前麵是如一支利箭一般旋風。

“回去!”向風一聲吼。

旋風衝到向風麵前,搖晃了兩下尾巴,然後又閃到向風的身後,豎起耳朵,警覺地四下看了看。它和向風之間,配合非常默契。

“哥,那個土匪呢?被你砍了嗎?”向雨遠遠就問。

“跑了!”向風道。

向雨有些吃驚:“居然跑了?”

向風笑了笑:“那個土匪有兩刷子,還陰險狡詐,用一種奇怪的暗器,一丟下來全是煙,害得老子什麽也看不見,所以才讓他跑了……”

後麵是向猛,向鐵柱,兩人手上都端著步槍,腰上掛著彎刀。大家見向風安然無恙,也就放心了。

“快點回山寨,我估計,這是來打探情況的土匪,很快,大隊土匪就應該來了!”向雨道。

幾個人轉身回寨,向風走在最後麵,他們剛到寨門口,銅鑼聲就響了起來,大隊的土匪來了……

土匪攔路搶劫,一般選擇在白天,而打家劫舍,圍攻寨子,則選擇在晚上。秦飛虎帶領大隊土匪,藏在山林之中,本來是要等到天黑之後好動手,隻是先派出了白虎和兩個土匪去打探情況。

秦飛虎正在抽大煙,身邊圍著黑虎,黃虎,以及他的獨生兒子秦少虎,其餘的兄弟都埋伏在叢林之中。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黑虎抬頭一看,低聲道:“老大,老三回來了……”

白虎一手提著長刀,跑了過來。

“老三,還有兩個兄弟呢?”黑虎忙問。

“讓向風給砍了……那個向風……的確有兩刷子……”白虎微微喘息了一下,站在秦飛虎的身邊。

秦飛虎猛吸了一口大煙,抬起頭看了一眼白虎:“那個向風是不是三頭六臂?”

“不是!”白虎回答道。

秦飛虎顯得輕鬆自若:“他既然不是三頭六臂,就是能砍了我們幾個不中用的兄弟,難道就滅了我飛虎幫的威風?”

“大哥放心,我剛才和向風交過手了,我雖然殺不了他,他也別想殺了我,隻不過他們趕來增援的人多了,我才撤退回來……”白虎眼睛溜溜一轉,把嘴巴附到秦飛虎的耳朵邊:“大哥,我和二哥聯手對付那個向風綽綽有餘了,隻要宰了向風,鳳凰寨就是我們砧板上的肉,想怎麽切就怎麽切……”

秦飛虎抽完了煙,把煙槍往腰帶上一插,站了起來,大手一揮,吼道:“攻打鳳凰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