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元化曰,肺者生氣之原,乃五髒之華蓋,下無透竅,吸之則滿,呼之則虛,司清濁之運化,為人身之橐龠。又雲,肺與大腸相表裏。又雲,五髒惟肺居上,破碎尚能生活,其他各髒,破則人死,不能修補。又雲,諸氣臉鬱,皆屬於肺。又雲,肺主皮毛。總而言之,中醫說肺主人身之氣,一呼一吸,吐故納新,與西醫呼出碳氣,吸入氧氣的說法,完全相合。並且說肺主人身之氣,上下升降,無處不到,它能把清氣升上來,把濁氣降下去,這就是呼出碳氣,吸入氧氣的道理,所以人能得到太太平平的清醒。若是肺出了毛病,盡不到它的責任,那麽人身上的氣,就清濁不分了。此說乍一看,好象與西醫說不同,其實中醫說的肺主皮毛,當時已經參透了西醫皮膚呼吸的道理。所以說全身的氣與外間周圍的氣,“隻是一個內外流通毫無間斷,並不是肺氣隻由口鼻呼吸。它那周身的呼吸,完全依賴著肺之活動而營其工作。比方身子一著涼,馬上全身毛孔一收縮,內外就不能透氣了,這個時候,肺就受了影響,就要咳、喘,鼻子就要不通氣,渾身就要覺著害冷‘惡寒,,內裏的熱氣(體溫)透不出來,越積越熱,所以越覺害冷,身上的熱度,是越積越高。這個熱太多了,就把血管和神經蒸的不好過,所以攻的頭脹、頭痛、項強、身疼,這就叫作外感,這就叫表證(實證)。若是用藥把毛孔治開(發散),好比就象開了好多的小門一樣,一霎時,內外空氣一透徹,肺得其所,如同解了束縛,以上諸症,馬上就好了。可見中醫這肺主皮毛之說,是微妙之至了。還有清濁升降的道理,中醫是說人受穀氣,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血生於心,衛氣統於肺。又說是心者血,肺者氣,血為營,氣為衛,相隨上下,謂之營衛,看這幾句話,就知道中醫說肺能將清氣升上宋,將濁氣降下去(所謂清肅之令),使人身上得到很順序的生機,以養其生命。這個道理,無疑的就是以清濁二宇,吻合於碳氣、氧氣之說,它這種理想,完全與西醫的組織呼吸(內呼吸,之說相合。不過科學的說法,較為確實罷了。
西醫說,內呼吸是與外呼吸之氣體交換作用正相反(外呼吸是吐故納新),內呼吸是將毛細管血中之酸素(即氧氣)搬出來,賦予各組織,因此而生燃燒“體溫”,(組織就是中醫說的一三焦一類的網膜),又將組織中燃燒後無用的碳酸(即碳氣)複送於血中,由內呼吸使動脈血變為靜脈血。簡言之,就是把血管裏頭的清氣弄出來,接濟組織的消耗,又把組織內由消耗剩下的渣滓(即濁氣,送回血管中,叫它入於靜脈,還流於心髒,再由肺循環排出於體外。這是什麽道理呢?蓋是人之一身,全體內外,無一處不抑仗著血來滋養它,而血之所以能源源接濟,絕不虧乏的原因,除了食物的精華,直接化成血液外,其唯一的原料,就是仗著吸入的氧氣(清氣)。若是氧氣吸的不充分,碳氣(濁氣)排泄的不幹淨,那麽全體上下內外,馬上就要發生象的。它那體溫,過剩了也不好(中醫所謂熱),不足了也不好(中醫所謂寒)。
所以中醫說,肺司清濁之運化,為人身之橐龠。這句話,就是說的肺之動作,關係全身的呼吸,並非玄虛空洞的揣擬,若是肺髒動作出了毛病,那麽內呼吸及皮膚呼吸,全要受了影響,豈不是清濁升降,失了軌道的一個鐵證嗎?它那肺與大腸相表裏的說法,更覺圓通微妙。若不多讀書不求甚解的,一定覺著如此來講肺的作用,未免離奇。
我在三十年前,亦曾反對此說,認為毫無道理,有一年我治了一個喘症,才恍然這個說法,是真有道理的。(此症係喘滿的很厲害,經過若幹醫生,中醫最有見地的,是斷為肺實作喘,用藥均是瀉肺氣,然無效。西醫是注射的止喘藥,然止住喘以後,更覺痛苦,病者已經危殆。餘用的藥,並未治肺,隻用人工鹽瀉之,大便通利後,喘驟止,一劑而愈,並未棘手。此症病者係唐姓,住北鑼鼓巷,由餘友諸有鶴君介紹。)以後凡關肺之疾患(例如肺炎),我多注意於腸,獲放良多,這蓋是肺之血管循環,隱然與乳糜管、淋巴管有直接的關係(比方治流水,大河一通暢,一切距離極遠的小水溝也就同時暢流了。),而腸內容物,即是血液和淋巴液的前提,所以肺裏有病,尤其是實證,而在腸之生理上著想,真是釜底抽薪,根本治療的好法子。因此我才明白經旨,所謂肺合大腸,大腸者傳導之腑的精義。蓋中醫主張髒啼互相為用,實有至理,所以一治大腸,而肺病立愈,這個道理是值得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