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人不可不知。

問胃實。

曰。胃廩水穀而幾死生。**主厘清而關通塞。實由熱燥而後結。結由清分而後成。厘清在闌門。論道曰胃實。醫家多婉辭。蓋道有經有權也。可與語經而不可與語權。惡足與語道哉。故曰。權者聖人之大用。

問背惡寒。說者引經謂背為陽。夫水冰地凍。皸膚墮指而麵獨不畏寒者。以諸陽皆聚於麵故也。今背惡寒而謂為陽。何病而至陰陽之乖戾有如此乎。

曰。病在少陰。少陰綴脊而屬背也。以太陽之脈挾脊循背。則背似可以陽言。以腑為陽而居前。髒為陰而麗背。則背又不可以陽言矣。天地以北為背。北。天地之陰方也。故君主之位必南麵。重向陽也。六書北肉為背。北肉則違陽矣。然則謂背為陽。為其違之訛邪。故曰經傳謂背為陽者。其猶曆家謂日月為右旋之說與。謂日月為右旋之說者。有所取用而左其說也。此背之所以為陽而惡寒也。

問風寒之病。大勢未除。藥補太早。恐邪留不去。似非治法所宜。以五六日之間。邪屬半表半裏。往來寒熱正熾。方用人參三兩。其義何居。

曰。表裏者。人身之陰陽也。往來者。邪氣之出入也。故曰。入而並於陰則寒。出而並於陽則熱。人參何補邪。固氣之物也。是故。主之以柴胡。以其能除寒又除熱也。人參固其氣。不使其走進又走出也。謂人參補藥者。觀場之矮子。徒聞人參之補名。未見人參之補義也。

問陰陽易勞複孰輕重。

曰。事雖兩端。理則一致。皆死道也。易是不怕死。複是罔顧死。無輕重可言。經雖有治。

蓋欲令人於死中求活。期一二於千百之意耳。豈謂十全可必哉。孟子曰。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君子無輕生以自取可也。

問今人病風寒。每多食複。經何無食複。

曰。有食禁矣。又何複哉。不出複者。立法惟嚴。不可玩也。

問平人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脈行六寸。一呼。再至。一吸。再至。

呼吸是何處見。行是如何行。至是如何至。

曰。一呼一吸。是以診家言。至是以尺寸言。一至再至。是以出入言。越人法也。先越人時。

十二經之至皆用也。越人用。他皆不用矣。行是以經隧言。三寸六寸。是順循環而演推步也。應九九而成八百一十丈者。一晝夜五十度周身通該之具數也。理貴得中。過猶不及。此虛實盛衰壽夭死生。所以不能逃乎三指一按之下也。

問經隧與尺寸。

曰。脈者血之府。血之榮於人身。猶水之行地中。鑿地得泉。不可謂水專在是。血脈亦然。

經隧猶原泉而江河。尺寸猶河之有洪。泉之有瀑。故在經隧。則流而不息。藏精而神不露。所以行而有常。在尺寸。則動而不靜。著靈而用以顯。故至而可診。然行者何常不至。特俱隱耳。至者亦豈不行。但不兩見耳。一之則不明。二之則不是。蓋一而二。二而一。並行不悖。神化莫測。

此之謂道也。

問來去二字。且如凡物之來也。必轉身回頭才好去。及其去也。亦必轉身回頭才好又來。脈之一來一去。可是如此否。

曰。不來不去。無以言至。來去者。所以明至也。至是個活字。來去極要看得活。脈道譬如江河。血譬如水。氣譬如風。來去至止譬如波浪。水淺風小則波。水深風大則浪。江河隻是波浪。

大海必定起濤。人大脈大。人小脈小。同此理也。腎脈重十五菽。亦濤也。人所同也。十二經皆有動脈。難經開卷第一語。然則十二經皆至。不獨尺寸也。三難曰。關之前。陽之動也。關之後。

陰之動也。如此則是以動字互至字讀。則通來去至止皆容易明白。大抵看脈家書。要當求作者之精微於言國文本之外才可。不然。損至亦是至。厥厥動搖亦是動。於此等不以意逆而體貼詳細。

隻管尋章摘句而咬文嚼字。若之何其可以了了於胸中乎。

問呼吸者。脈之頭也。頭訓頭緒。何也。

曰。脈無頭尾可言。頭緒。俗謂頭腦是也。蓋脈之所以為脈。由人之一呼一吸使之而然。而呼吸之所以為呼吸者。要皆無非陰陽二氣。屈伸舒斂以神其用而為之也。然氣無常用。概而言之。

則盈虛盛衰。呼吸亦因之而更變。極而言之。在則有呼吸而人以生。去則呼吸亡而人以死。故曰呼吸者。脈之頭也。此語極精。顧人味之何如耳。脈經無吸字。以無吸字。隻就呼者脈之頭也而觀之。似覺不費解些。然精詳少一吸字。則非仲景語。便看得出來了。叔和於此處不檢點。可見叔和不過隻好做得個叔和。而仲景畢竟到底還是個仲景。一毫也不錯。

問仲景曰。聖賢之生。不偶然也。本草作而醫道興。有農氏以生民之疾病為己憂者。天啟之也。是故。有本草。則必有素靈。

有素靈。則必有難經。有難經。則必有傷寒論。何也。

曰天以斯道濟斯民。必生若聖若賢者。先後開繼。符合若一。以全其成也。說者謂軒岐為托。

是蓋意其有所不屑。而於斯道小視雲耳。孫思邈曰。不知大易。不足以言醫。程子曰。五經如藥方。

春秋如治病用藥。醫可小雲乎哉。治道也。竊嚐思之。素靈之書。有自文本之始。其來久遠。若謂八十一篇之中。有無弊雜。誠不可知。而曰渾不出於帝伯君臣之問答。則開物成務之微言。非聖非賢。必不能有此其初也。仲景生於漢季。發身孝廉。則其所以為仲景可知矣。以宗族二百餘口。

不十年而死者三之二傷寒居其七。以著論。嗚呼。斯時也傷寒何如是其多邪。建安去上世。千餘年矣。有法無方。道未備也。醫於此時者。謂不冥行索塗邪。此仲景之書。所以證如此者。名曰中風。曰桂枝湯主之。證如彼者。名曰傷寒。曰麻黃湯主之。傳病如此。治如此方。變證如彼。

治如彼方。托論傷寒以名書。實經綸斯道。錯綜條貫之。本末畢舉。開示後學。以為斯道之日星。

吃緊繼素難而作也。非天啟邪。方其去長沙而上手京師。非由其不忍當日生民不得其正命之心而發邪。則其本諸身者。無非天德之良。故其措諸事業而所以繼述墳典者。一皆皇道之正。此其所以聖當時。祖百代。賈生所謂不居朝廷者。至是而愈足征焉。素難以下。一人而已。朱子曰。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唐子西嚐於郵亭梁間見此語。由此語而觀之。則凡行道之人。無有不知孔子之所以為孔者。可知也。愚每讀此書。蓋嚐竊歎天不生仲景萬病如黑漆耳。醫門孔子之稱。

不有以哉。故曰。儒必孔子正。為儒必宗孔子。醫必仲景正。學醫必宗仲景。儒而不宗孔子。儒名而墨行者有之。醫而不宗仲景。醫名而賈事者。紛紛然也。嗟乎。今之時。去仲景之時益遠矣。

鈐捶活人類證纂要賈炫以泛濫於天下。人各以意為醫。而仲景之道。不盡湮沒者。徒此虛文。籲。

醫可以意言哉。大學之道。以誠意貫終始。朱子曰。正意不可無。邪意不可有。今之所謂意者。

果何如其意邪。願矣。鄉人之所願也。君子之所願哉。昔者楊墨之說橫流。乃所願則學孔子者。孟子一人。卓然之意如是也。愚雖不敏。竊嚐願學孟子之所學矣。

以疾厄奪。因願學仲景。是故。條辨者。願來學學仲景之愚意也。

問傳謂以宗族二百餘口。不十年而死者三之二傷寒居其七。乃著論。然則假使當日張氏之宗族不如此。則仲景之論亦著否。

曰。圖出而卦畫。書出而疇敘。麟出而春秋作者。道在聖人。聖人所以有神物之感也。不然。

南人不夢駝。北人不夢象。神無所交也。蓋天生聖人而寄之以道。所以聖人一感一動。無非天理之自然。故其文之著。猶天之垂象。自夫人之見之。雖有多得少得之不同。而其立教垂範之所以然者。則有以通乎百世而無弊。此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也。是書之著。不猶是乎。想當張氏宗族之不幸時。天下之不幸有如張氏之宗族者。殆不知其幾何也。本草之經述矣。論不著乎。道未備也。傳家以張氏之宗族為仲景之感。愚為仲景之感。必有非傳筆之所能盡知者。而不如此其拘也何哉。宗族之不幸。則宗族之不能知仲景可知也。宗族之不能知。則天下之不能知亦可知也。悲夫。有仲景如斯。而宗族天下之不能知。則天下與宗族之不得其正命。宜若一也。而謂感此而寂彼。豈知仲景之所以為仲景者哉。然則論也者。道本乎天。天下萬世之攸係也。不可以不著也。

知此則仲景之所以為仲景者可求而得也。嗚呼。安得有求仲景之所以為仲景者。吾與之共論此。

問嗇嗇淅淅。惡風惡寒。如何辨別。

曰。嗇。慳吝也。惡寒者。譬如慳吝嗇細懼事之人。恁的常常怯怯然畏惡也。淅。淅米也。

孟子接淅而行是也。惡風者。譬如**之人。被人卒然以水灑淅於身。驀地驚恐。恨恨然畏惡也。然特迎風動扇則如此。閑靜坐臥則不惡。此二者所以有大同小異之分也。一而言之。乃當在太陽時事。過太陽。則無此矣。

問合並。

曰。六國合從。秦並六國。六國不並。秦不合。理勢之必然也。知此則知合並之義矣。

問讀傷寒論。

曰。當如程子朱子教人讀論語法。然今人之醫。置此書於不讀也久矣。久矣置此書於不讀。

而謂醫門有人可乎。

問醫道。

曰。道者。日用事物當然之理也。理在事物。是故君子不能外事物以言道。醫之事物。治病用藥是也。窮藥病之理。核藥病之實。病與藥對。藥到病解。醫家日用常行之所當然。此之謂道也。精此則神。明此則妙。外此而談神論妙者。要皆不過渺茫臆度。而無捉摸。譬之無根之木。

無源之水。何足與言道之所以為道哉。夫是則所謂理之所自出者安在。可得聞乎。曰。人之理在脈。脈之理在難經。不讀難經。焉知脈道。病之理在素靈。不讀素靈。焉知病道。藥之理在本草。

不讀本草。焉知藥道。然則傷寒論雲何。曰。以上言之。各一其道也。以此書言之。總其道而會其全也。故傳曰。古今治傷寒。未有能出其外者。以書之名言也。豈惟傷寒哉。又曰扁鵲倉公無以加之者。以盡道言。謂倉扁雖神。其道未易求。而此書之道可求也。由此觀之。欲求醫道。舍此何之。

問醫務。

曰。醫務莫要於務實。實謂何。不虛是也。實有諸己。實見得病真。實用得藥對。切切實實。

平平正正。做將去。一毫不虛假。實不期神。而實自神。實不求妙。而實自妙。乃若指天說地。

稱神道妙者。是猶畫道然耳。何也。畫家多不好畫眼前對象。爭好畫鬼畫龍。畫鬼畫龍者。欺人所不見。易神易妙。而易售也。以眼前言之。近小簡易。莫如瓠KT。即使奪化之工為之。止不過模舊式。描得出兩個扁扁圈子相累耳。置一渾淪圓瓠KT質其旁而責之畫。雖金陵壁手。莫不縮項努目。張口吐舌。斂手避席。不能奈何仿佛於毫厘矣。故曰依樣畫瓠KT。何以不得病情影向而尋虛尋補言之。非畫龍畫鬼何。要皆謂之不切實。非邪。然則切實當何如。曰。醫。醫人也。

傳曰。道不遠人。又曰。道不離日用間。今也隻在俯仰天地間。寒溫冷熱中。尋常眼麵前。穿衣吃飯上。著實備細跟尋。然後質之先聖之格言。不複迷惑於**邪之虛妄。如此而若謂不得實。

竊敢言斷斷乎無此理。斷斷乎無此理。

問醫病。

曰醫病莫大於病鑿。鑿謂何。曰。天生萬物莫不各皆賦之以事。有此物事。則有此道。故曰道本乎天。天者。理也。自事物之得於理之所固有者而言之。莫不各皆無餘無欠。無虧無剩。而各成其自然而然。是故決不可不循此自然而然者。以行之於日用事物之間。而後可以言道。加之毫厘。損其絲忽。差失其所當然。移易其所以然。要皆道之鑿也。故曰。一本萬殊之謂道。至善之謂道。大中至正之謂道。醫之有道。自本草素靈難經傷寒論淵源而來。數千年矣。世遠人亡。

經殘教弛。正學失傳。愚者不及知。則亦已矣。乃智者知之過。則有厭常而喜新。增多以為高。

改古以翻今。好奇而立異。作聰明。騁私曲。支離破碎。張為幻者出。而道於是乎鑿鑿然矣。

嗚呼。鈐非邪之首。鑿之魁邪。活人。不鑿邪。類證。巫鑿也。

捶綱。漫鑿也。例。逆鑿也。賦。鑿也。注解。仆外家之鑿耳。何足以與鑿例。至若多鑿紛紛。

鑿以誤鑿。鑿鑿相尋者。難以枚數。淮南子曰。今釋正而追曲。背是而從眾。是與俗儷走而內行無繩。習鑿之謂也。醫而至於習鑿。生民之命縣之鑿手。言之可不痛心。然心此則愛。愛則仁。

仁則非道不行。此道之所以道也。不則忍。忍由徇己。己則何所不至。不流於鑿不已也。此鑿之所以鑿與。蓋事無兩適。出乎此。必入乎彼。出乎彼。必入乎此。此近時之醫。所以又有鑿燥為糙者出也。夫燥。埽音也。鑿之為糙。不陋甚乎。醫之風。頹矣。後學君子。苟誌於道。當先正此頹風。夫然後。茲則庶乎其可也。

問任醫。

曰。任醫如任相。相受天子九錫之榮。而司天下萬民之命。當正大體。不當親細務。是故。

進退百官。調和鼎鼐。燮理陰陽。其要在於公天下之賢才。察識其所能而器用之於天下。以天下利天下焉爾。天下無虞。則修禮樂以和樂之。設有警焉。則整幹戈以戡定之。斟酌前代之成法。

而損益以因革之。不作聰明以生事於承平。不為貪鄙以幸禍於危亂。論語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不知此。不足與論任醫之道。

問治病。

曰。治病如治寇。寇為天下害。不治則禍亂不息。鼠竊狗偷。一擊或可。若夫雲集而烏合。

蜂屯而蟻聚。其勢至於據險守僻。稱名僭號者。豈等閑師旅所可驅除哉。要必雄軍大將。堅甲利兵。搗穴破巢。梟渠磔。收功端在於擒王。王擒而天下之事定矣。卒徒雖有逸者。旋可息伏。

若拘拘惟卒是圖。不殄元惡。元惡既在。禍亂終當複起。離之上九曰。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知夫此。而後可與辨夫治病之理。

問用藥。

曰。用藥如用兵。兵非可玩之器。文修武備。盛世長策。無事而動。不惟徒取費耗。殆將啟舋招尤。事不容已。兵興師出。我既為師。彼則為敵。大敵在前。必察其情。虛實真偽。得其情而可以無疑矣。毋驕兵以輕敵。毋慢兵以失機。順天時。因地利。率人和。承物宜。旗嚴明。

士卒用命。有定謀。有成算。整行陣。飭奇正。然後戰勝攻取可必。不則憧憧禦敵。其不敗也鮮矣。易曰。師出以律。否減凶。不知此。不足與言用藥之義。

問立方。

曰。立方如立國。得國在得君。當紛亂擾攘之時。際臣佐使之會者。苟非立國。則無以安天下。

國不得君。則國非其國矣。蓋濟時主治。人君自有一代之真。非偽似者所可覬覦徼幸於其間也。

得其真。則鼓行列陣。可以收倒戈迎刃之功。失其真。則雖汗馬血兵。不過徙為疽背噬臍之多事耳。是故具正法眼者。的知沐猴井蛙之不足與定禍亂也。傳曰。一正君而國定。知乎此。而後可與議夫立方之法。

問春溫夏暑秋涼冬寒者。四時之令氣也。而素問言四氣之所以為人病。則曰春傷於風。夏傷於暑。秋傷於濕。冬傷於寒。

夫冬夏之傷於寒暑。無容議矣。乃春則不以溫言。而言傷於風。秋則不以涼言。而言傷於濕。何也。

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溫在病矣。雖不言傷。而傷在不言之中可知也。且溫主生。生則亦不可以傷言。又可知也。然四時皆有風。何謂春獨傷。曰。四時皆有風。唯春獨動。動則萬物皆蟲生。所以人亦傷也。夏生飧泄。何也。曰。風屬木。木邪盛。則土受害。人身之土。脾胃是也。脾主化輸。胃廩水穀。飧泄者。水穀利也。古人謂水飯曰飧。民間水飯用於夏。長夏土令行。

木邪發而餐泄作者。物盛必衰。土敗木賊也。秋何不以涼言。曰。盛夏酷暑。爍石流金。人如坐甑中。得秋涼而解。且涼主收。彼方解而收。不傷人可知矣。故惟涼不傷人。人故無涼病。濕者何。曰。黃梅雨節。五月則然。土潤溽暑。大雨時行。長夏之令也。於此不以濕言。乃於秋氣至。

涼風生。暑毒退。水痕收。天氣清。地氣爽之時。而曰傷於濕者。人病不外則內。以人身中之自內出者言也。內出者何。曰萬物至秋成。物成人味濃。味濃則痰多。痰。廣韻胸上水病。濕莫濕於水。水寒相搏。則咳。所以冬必咳嗽者。以歲言之。冬至子之半。水泉動也。若以日言。夜分亦子之半。亦水泉動也。故人之病咳嗽者。以歲計。則冬半發。以日計。則夜分發。應水泉之動而動也。不然。若以外入之濕言。病發則當為腫。為滿。為脹。為痛。為痿。為痹。不當咳嗽也。嗚呼。道明必自物格始。傳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故又曰。誠則明矣。然不誠則無物。

有何道可言哉。

問人皆曰醫者意也。意可以言醫乎。

曰。意可以入醫。亦足以亂醫。不可以言醫。何謂也。曰。醫有道。道本乎天。意由諸己。

己則未免雜於妄。天則誠而已。故意正而誠。乃所以造道。邪而妄。適足以害道。不察害道之意。

而直指意以言醫。是亦亂醫雲爾。烏可以言醫乎。且意能害道。不獨醫為然。果齋李正叔曰。自夫子設教洙泗。以博文約禮授學人。顏子曾子子思孟子相與共守之。未嚐失墜。其後正學失傳。

士各以意為學。其務於該洽者。既以聞見累積自矜。而流於泛濫駁雜之歸。其溺於徑約者。又謂不立文本可以識心見性。而陷於曠**空虛之域。儒之以意害道。蓋聞其弊有如此矣。醫自藥始於本草。理原於素靈。脈著於難經。中正之道成。乃剖腹則異於華。秘方又奇於倉。神農之家事蕪。

帝伯之大道塞。人亦各皆以意為醫。其務於阿世媚俗。而以賈為事者。則借口於調胃補虛以悅人。其好為索隱行怪而以詭炫售者。則又放言謂通仙如神以自誕。矜方玩法。析治分科以相嫌隙。先正謂醫與相通道。而其所以壞。則又相符如此。

儒尚且爾。醫何足怪哉。嗚呼。是皆道之厄也。儒之厄周程張子起而辟之於前。朱子統而正之於後。而後聖人之道如日中天。今則鬱鬱乎盛矣。醫之厄。仲景起。方法一。道大備。論而正之。

方甫定。仲景死。其言未及韋而湮。不奈曲學喪心。懵經愎意。鑿道營私。論經則訛其傳而昧其轉。是非莫辨。致傷寒有七十二之妄言。久道則以子代父而占世。賢不肖。使救敲之不暇者。

得以撒驕而自縱。厄則極矣。竊聞之物極則反。信斯言也。奚謂無挽邪。天將厭其極。則必有再辟者出。出則此書者。非再辟之璣衡邪。故條辨之。蓋亦庶幾有補於將來缺略之萬一雲爾。若夫刪繁剔誤。是則幸望後賢。問者俞俞爰付梓。

削傷寒例 痙書敘

餘以魯鈍。於醫初未學也。慨自連困兩番喪內。病皆起於中傷風寒。遍求多醫。治殊弗效。

致變俗謂虛怯。竟墮不滿三十而短世。前後若一。兒女遭驚風。曆殤者五。厄苦慘痛。無聊。

客遊淮楚。值彼旱疫正熾。適罹其災。死信宿而重生。重生者。疫蓋素問熱病。傷寒類也。淮楚重治傷寒。不輕用藥。以故不藥而自死。不藥而自生。骨立而起。起而發膚悉更。是豈偶然。天也。追思往事。藥病之在道。初以求道於人。卒不得見聞人之有道。既而聽命於天。乃幸荷天之慶。人固不能策功於道。以直全正命於人。天則乃爾曲全於我。然則天之所以不欲我死。必欲再造我以重生者。留我之意。莫非試我以警。將欲畀我以致用於斯乎。我苟不能仰體以俯而知之。

則不得與善事乎天者同日而語矣。於是念念集斯道之大成。聖古今而祖方法者在仲景。乃購求其遺書。僅得其金匱之略。傷寒之卒病論。皆世所閣置。塵穢之殘煙。啟而讀之。凜凜然驚心駭目。

病曆多艱。論皆顯印。顧念幸生既得於脫死之後。後若舍此而外慕遠求。則亦不可以為能從事於求祥言矣。庸是篤誌專此。銳力憤敏。涉苦萬端。鬢霜而後豁悟。默契潛通其言外之緒趣。悔恨曾前俗謂之虛怯。冤屬論中壞病之謬訛。慚不可及矣。乃汲汲揚煙滌穢。條辨其顛倒錯亂。疏其蝕。重整成卷。梓布有年。以痙向未齊同。實則二書之一事。何謂邪。病起太陽。證惟強耳。

強而汗。汗而濕。濕而寒。寒而痙。寒痙者。世俗之口頭語。中庸之邇言。甚易知也。且痙因於多汗。多汗因於血虛。血虛惟兒家為最。以未充也。新產婦人次之。以在蓐也。大人間有。以方剛也。老者得無。以既衰也。今之驚風。概是如此。以此參求。亦甚易明也。昧者不察。又不識強痙二字之名義。更不省痙亡於痙亂。一見有強。懵懂鶻突。

便哆抽筋。及至痙作。捉摸不著。又妄誕著駭。倉卒揣摩不來。遂濫謬驚風。誣詭名而奪痙位。

汨沒天真。冤命禍世。害道釀厄。因循至今。千餘年矣。我既感天之警覺。幸見天則。克全予命以嗣諸後。得諸己矣。若或隱忍坐視諸人。鉗口畏懦而不讜言。則亦自負。適所以為違天自棄。

咎不反歸我乎。懼此更集是篇。梓附條辨。以報天命。以申同倫。以一體遐邇焉。嗚呼。是篇也。

書雲乎哉。我於書但好讀古人者耳。我無書也。曷敢直以書言借也。文雲乎哉。我無文也。曷敢驟以文言。非也。然則謂何。曰。無謂也。蓋欲希望由是。將來冤斯可雪。禍斯可熄。道斯可明。

厄斯可解。則庶乎盡己可言。而回天有待。抑以張諸後此。遙為鑿道造。昏時惑世。含血噴天以自汙之龜鑒雲耳。

萬曆戊戌孟秋既望有執自敘

削傷寒例 痙書

素問曰。諸痙項強。皆屬於濕。

痙。音頸。強。上聲。下皆仿此。諸。猶凡也。痙。廣韻風強病。俗謂打寒噤是也。項。頸後也。強。筋脈牽強。木勁而不和柔。反拗而不順從。受病之經。其經之筋皆然。濕則下文是也。

金匱曰。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

金匱。痙。皆。叔和注……當作痙。今從之。以便初學。太陽病。傷寒論曰。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是也。發汗本傷寒之治法。而中風之治。亦在法中。其例一也。太多者。汗法以微似為度。苟至於如水流漓而濕。則過度而為太多也。此舉傷寒而言。雖不及中風與濕。而中風與上文濕。義具見言表。可知矣。致。與下文變意同。

千金曰。太陽中風。重感於寒濕則變痙也。(中。音眾。)寒濕者。中風本自汗出。出不已。而至於如水流漓。則與發之過多而濕。濕而生寒。其義一也。上條舉發汗包自汗而言。

此舉中風該傷寒而言。通前三條並而觀之。文雖出於三家。而風寒變痙之所以然者具見。義則誠如互發。學人最宜精玩。痙自素問以來。其見於傷寒論者。乃叔和所述金匱之略也。千金雖有此語。未見其精悉。自此以下。無痙文本可稽。近來鄉俗。未聞曾有一人能言痙者。雖醫亦然。

不但痙也。強亦未見有能分曉者。斯道之不明。豈其遭訛誤以致如斯乎。誠可歎惜。愚以兩娶五出。一女四男。皆殤於驚風。遍觀兒醫之家。驚風之論。辭甚鄙野。大都末流之俚諺。古無此等荒唐之說。來曆不明。其詳不可考。疑憾數年。不能自釋。既而偶病傷寒。死信宿而重生。感天有所警也。改故業而致身仲景之門。受讀金匱傷寒論。憤力敏求。私淑其旨趣。寤寐其神妙。以病時多艱。印證二書條目。心融意會。恍如鑒對夢醒。若有默迪在前。難以告語人者。見叔和當作痙之注。憶病初項強KTKT之不能自勝。念兒家口不能言之自苦。豈旁窺側測之所能喻及。大悟驚風之謬。悉皆痙語之訛。因集諸痙。刷正警非。別為次序如今。竊案以候照對雲。

金匱又曰。太陽病。發熱。脈沉而細者。名曰痙。為難治。(傷寒論。無為。難治三字。)太陽者。以太陽經所主之部屬皮膚言也。皮膚為人一身之表。表之為言外也。風寒本天之二氣。於人身為外物。故其中傷於人。必自外而內。人之中傷之。必皮膚先受起。以病方在皮膚。

皮膚屬太陽。故曰太陽病。蓋舉大綱而言始。以見周身之皮膚具病。所包詳備。辭簡而意周。微哉旨也。後人不察。如諸家紛紛爭以經絡之一線而器訟。豈不大謬。發熱。風寒之邪。客於太陽。

與正交爭。蒸而為熱也。然病在太陽。其脈必浮。沉細者。重感寒濕。變也。六經主病。其各該所主之經絡部屬。靈素自有章章明文。道之原也。凡病無有不屬六經者。言病必稱六經。古意原來如此。仲景為方法之祖。祖是道也。末流不究。騁以小智。妄鑿非端。求其己私。無過務為矜侉炫售。媒名利而已。非為道也。識者鄙之。適所以見其弄巧賣乖。叛經悖道。徒自取垢招尤。

則亦竟成何益。來學賢能。切宜省戒。太陽發熱。具見上矣。驚風論雲。治驚。要識驚風痰熱四個字。又自飾雲。小兒血氣虛弱。虛則生熱。熱盛生痰。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盛發搐。夫既曰虛矣。虛則無物。無物如何生出熱來。熱是何物。如何又生得痰出來。痰雖有形。驚是著駭。

心之知覺。神之感應耳。無蹤跡可尋也。痰如何駭得人生出驚來。驚於自己。且無蹤跡。有何生出風來。風雖寓形於動。搐是如何動。六書無搐。義不可稽。夫熱既無一毫實可言。隻是生於虛起。從頭一直虛到底。

畢竟仍是沒來由虛空不可稽之搐結證。

天下有此事理乎。然則人雖虛弱驚駭。不致卒生妄熱。肢體雖動。不屬無稽之搐。但卒感風寒。

太陽必當發熱。變則筋脈牽強。必痙可知。以此言之。驚之謬。之訛。大端明矣。想當愎驚謬論之初。謬家多應未讀仲景之書。未睹叔和之注。見病若然。一則不知痙亡於。二則不識強之名義。隻是必定個驚駭。以為應當膠固。誣在兒家身上。更不思病情正理。致妄謬端。厄道釀禍。至死不寤。流毒至今。痛惜兒家。口不能言。銜冤莫雪。予甚哀之。天既覺予以警。予既覺之而不言。其如與謬同歸何。竊為此懼。故不避僭。以致吊如斯。誠不得已也。然虛之一字。

大抵弊在醫門。其為不明久矣。明而以正言者。必也君子乎。仲景以下。惜乎予未見其人也。嗚呼。不亦可慨也夫。

夫痙脈。按之緊如弦。直上下行。

緊則為寒。如弦直上下行。申釋上文。

脈經雲。痙家其脈伏。堅直上下。

伏。猶前沉細。大意與上同。蓋脈經乃叔和所述。金匱乃仲景之書。世謂叔和為仲景之徒。

以此觀之。亦不為虛稱也。

金匱曰。太陽病。發熱。汗出而不惡寒者。名曰柔痙。

惡。去聲。下同。此以自中風而變者言。風為陽。而屬木。木性曲直。故曰柔。謂和軟也。

此與下文剛是反對。驚風之慢。此痙之柔也。下皆金匱。

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強。KTKT然。脈反沉遲。此為痙。栝蔞桂枝湯主之。

KT。音殊。其。承上指太陽也。證備。言頭項強痛汗出惡風寒具見也。身體強。太陽陽明合也。KTKT者。頸項俱痛。俯仰不能自如也。此互上條而出治。驚風之抽掣搐搦。不識此強。而濫謬也。

栝蔞桂枝湯方栝蔞根(三兩)桂枝(三兩去皮)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上六味。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取微似汗。汗不出。食頃。啜熱稀粥發之。

此桂枝湯加栝蔞根之六物也。湯義見傷寒論。蓋擅固表之能。神解肌之奧。栝蔞根。消渴而生津。導濕以徹熱。肌表解而濕熱徹。強不待疏而疏自至矣。

太陽病。其證備。或惡熱。項背強。手足拘攣者。痙也。桂枝葛根湯主之。

此以太陽初交陽明言。病在太陽則惡風寒。交陽明。則反惡熱。太陽之熱翕翕。陽明之熱蒸蒸。拘攣。拘束而蜷攣也。庸俗不識強之所以為痙者。狃於俚諺。而文理字義之不明也。

桂枝葛根湯方桂枝(三兩去皮)葛根(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上六味。以水九升。先煮葛根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三升。服如上法。(內。音納。)此亦桂枝加葛根之六物也。葛根者。陽明經之的藥也。以太陽初交陽明。故用桂枝以加葛根。

經絡明而藥物對。理意至而功效奏矣。

太陽病。發熱。無汗而反惡寒者。名曰剛痙。

此以自傷塞而變者言。寒為陰而屬水。水寒則冰。故曰剛。堅勁也。與上柔對舉而互發。以見陰陽二義。彼此兩相反。而寓戒謹致勿誤之意。學人不可不知。然無汗不濕。不濕何痙。曰。

太陽強已微而內隱矣。痙則強之發而外著耳。驚風之急。此剛之訛也。

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得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

上。上聲。小便少。氣上衝胸。寒飲湧逆也。口為脾之竅。而胃脈夾口環唇。噤。脾虛胃寒而寒也。欲作。待作未作之意。此亦互上條而出治。(夾。音協。)葛根湯方葛根(四兩)麻黃(三兩去節)桂枝(二兩去皮)芍藥(二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上七味。咀。以水一鬥。先煮葛根麻黃減二升。去沫。納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

麻黃散太陽之表。葛根解陽明之肌。桂枝主營衛之和。則強自釋而痙自定矣。

病者。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麵赤。目赤。獨頭動搖。卒口噤。背反張者。

痙病也。

傷寒論。病下無者字。目下有脈字。卒。讀倉卒之卒。反。音板。身熱。陽明主肌肉也。足寒。陽不下也。頸屬陽明。項屬太陽。

急者強之甚。時。謂不常也。三陽聚於頭麵。熱。陰不生也。赤。表未解也。太陽之脈。挾脊。循背。反張者。不柔和。不順從。牽強益甚也。此蓋以痙之具證言。亦風寒俱中傷之致變。與凡久而至於劇者為然耳。反張灼然在背。驚風遠謬角弓。則是忘其背而不知有其身。知逐物而不知有道。夫如是。安得不鑿空而濫謬乎。

痙為病。胸滿。口噤。臥不著席。腳攣急。必齒。可與大承氣湯……音械。胸滿。即氣上衝胸之互文。臥不著席。亦反張之互詞也。腳攣急。脾陰主四肢。

而胃陽為之合。陰陽不相順接而厥逆也。必。定然之詞。者。齒上下相抵之謂。蓋胃寒變熱。

胃家實熱甚而不和也。此謂齒。驚風乃謬切牙。天生牙咬物。何物能切牙哉。鄙俚不經。無足道也。且兒醫之家。於痘既以切牙為寒顫。乃又授以為驚使之然。豈不自相矛盾乎。

大承氣湯方大黃(四兩酒洗)濃樸(半斤去粗皮炙)枳實(五枚炙)芒硝(三合)(本經無芒硝。

芒疑樸誤。)上四味。以水一鬥。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內大黃煮取二升。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利。止後服。

陽明主胃。胃廩水穀為五髒六腑之海。百骸藉養於斯。而人之吉凶死生係焉。故病凡入陽明而胃不和。則無論輕重。皆當先以和胃為要務。承氣者。和胃藥也。胃凡不和。以此和之皆得愈。

故古今通行和胃皆以之。世固有懼其大黃毒而不敢行者。殊不知本草大黃無毒。而藥道之論良毒亦不在此。蓋謂對病為良。苟不對病。雖良亦毒也。然藥不自對。

對之者醫。主藥而不主對。醫雲乎哉。近時俗習。爭言藥而不言對。夫藥無非物也。用之於病之謂藥。對不言矣。其如病何。其如爭尚何。謂道不在厄。吾不敢允也。噫。可慨也已。

問曰。新產婦人有三病。一者病痙。二者病鬱冒。三者大便難。何謂也。師曰。新產血虛。

多汗出。喜中風。故令病痙。去血。複汗。寒多。故令鬱冒。亡津液。胃燥。故大便難。產婦鬱冒。其脈微弱。不能食。大便反堅。但頭汗出。所以然者。血虛而厥。厥而必冒。冒家欲解。必大汗出。以血虛下厥。孤陽上出。故頭汗出。所以產婦喜汗出者。亡陰血虛。陽氣獨盛。故當汗出。陰陽乃複。大便堅。嘔不能食。小柴胡湯主之。

三病雖殊。其為血虛則一。所以並為設一問答而同出。方見傷寒論。

病解能食。七八日。更發熱者。此為胃實。宜大承氣湯。

此結上文三病而言。以致慎餘之意。方見前。想設問答之意。其亦有所為而然與。且以痙言之。如今時之人。絕無言此病者。而言產後驚風者。則紛紛然。何哉。隻緣痙在亂亡。人皆不識痙名。又不識強字之義。所以妄認筋脈牽強為抽筋。而謾讕抽掣搐搦之謬。夫以驚誣諸兒家。兒家幼癡。不能言。誠難審理。乃又以誣婦人。而曰產後驚風。婦人者。以產育為任者也。既產矣。

兒女在抱矣。方幸慶慰。天下皆稱賀喜。喜不自勝矣。何驚邪。婦人雖愚懦。不似兒家無知識也。

病雖惑亂。不似兒家不能言也。痙必作輟。當其輟時。有虛己詳細以審問之。心誠求之。無有不得其情者。審得被駭。則驚不為誣。不駭則痙明而斯案定矣。夫何難哉。惜乎人固逞己傲物。不屑如此耳。雖然。苟或此而不詳細。則又不可。

夫風病。下之則痙。複發汗。必拘急。

風必自汗。表固虛矣。下則又虛其裏。所以痙也。仍複發汗。以更虛其表。是謂重亡津液。拘急者。津液重亡。而強益甚也。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痙。

血熱則生瘡身疼痛者。血澀不利。乖而不和也。汗者血之液。發而迫使之出。則血愈乖而愈不和傷之矣。故亦致痙也。

傷寒頭痛。翕翕發熱。形象中風。常微汗出。自嘔者。下之益煩。心中懊如饑。發汗則致痙。身強難以屈伸。熏之則發黃。不得小便。灸則發咳唾。

形象中風。與傷寒論第九篇病如桂枝證。異文同旨而互發。故曰。常微汗出。

以上三條。皆通前申致叮嚀戒謹之意。

案成。藏諸金HT以待。越明年。生今男。三歲亦病驚風。時值外出。家人促歸。困頓已二日。啟HT照案。急以寸匕灌之。不待終劑。應手立蘇而回生。

案斯對矣。效斯驗矣。嗣後慎斯法。由斯道而行。行皆若是。周旋四十餘年於斯矣。坦坦如也。今老矣。男有孫矣。顧念天之所以與我。不敢棄天。條辨傷寒論時。欲附此語痙濕篇中。以彼此詳略不同。未之及也。茲以不敢忘宿念。痛斯民斯道困於厄而不敢忍。故訂案具書。以申請當道君子。詳允施行。庶幾將來。幸輔撥以弭其禍亂。正經而反其風土。底績平成。風土平成而削。削而痙複。痙複而道明。道明而厄解。則於醫門。雖未可以得仁言。而於求仁之方。實則不外是矣。誌仁後彥。其勖之哉。

削傷寒例 痙書或問

問兒醫之家。驚風之論。其說何如。曰。鑿設耳。鑿謂何。

曰。此論乃鑿虛而起。從頭至尾。句句皆是生出來的說話。理之所無。不可稽也。請申之。

其言曰。治驚要識驚風痰熱四個字。大意如此。故其又自飾曰。小兒血氣虛弱。虛則生熱。熱盛生痰。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盛發搐。殊不知血氣之在人身。虛莫虛於有生之初。初生雖虛。

未聞即此便有生熱之說。繼之以乳哺而不熱者。乳。血氣物也。故資於乳哺而血氣生。生而齒生。

生之征也。試可飲食而不熱。繼之以飲食之養。資於養而血氣充。齒更發長。天癸至。充之征也。

三十而壯。充而實也。四十而強。實而盛也。物盛必反。故五十則反衰。七十而老。此固人血氣虛實盛衰之自然。不待安排。至當不易之正理。外此而言虛道實。亂斯生矣。夫虛則純而無邪。

無邪則異舋無自而端。故自然而然如此。謂虛則生熱。有此理乎。以熱盛生痰言之。痰之為物。

與血氣俱。靜則為養。動則為病。三者一也。不偏有之。與生俱生。無時無有。褚澄有言。

血枯死。氣絕死。痰盡死。謂痰可治而能使之無。不知死也。謂生於熱。熱無形。痰有質。有質生於無形。亦無此理。痰盛生驚。驚盛生風。風為何物。而謂生於驚。驚為何物。而謂生於痰邪。

人當定而安靜。則不驚必有事焉。驟聞惡聲。卒見怪狀。則惕然猛驚。茫然自失。蓋見聞者。感也。驚。應也。所以感而應者。心之知覺。神之虛靈。無蹤跡可尋也。驚於自已。且無蹤跡可尋。

而謂生於痰。又能生得出風來。理安在哉。詳觀三者。皆謂由盛而生。熱則摸不著事故。乃反駕說生於虛。自相予盾。亂言若此。不知生。不知死。而謂知醫。可乎。風盛發搐。搐不出於六書。

六書無文。義不可考。而又蔓延抽掣與搦。抽即掣也。掣亦抽也。物在器中。拔而出之。抽掣之謂也。故世有抽簽掣簽之說。國有抽分掣鹽之法。人之肢體。頂天立地。

病何如而何抽何掣乎。搦是讜而按杜之之謂。故械有讜眾。軍有搦戰。人至治所見讜眾。則畏而不敢犯。致師至敵陣。見搦戰。則持而不能騁。其義一也。戒嚴防閑之謂耳。不在動作上言。何病而人之身溺何邪。以此言之。此論之無稽如此。不謂之鑿。將謂之何。然則熱者何。曰。外入之病。必起於太陽。太陽之脈。起於目內。上額交巔。入腦。還出。別下項。挾脊。抵腰中。故病在太陽。則其經之筋脈。皆牽強而疼痛。邪正交爭則發熱。熱而自汗。或發汗。汗出過多則濕。

濕則寒。寒則痙也。所謂強痛者。證則內隱。事屬病者自省耳。診家不審。則未易覺察。兒家無言。察覺尤難。鹵莽忽略。則誤在此矣。驚風之異。不端於此乎。迨夫頭搖手勁。乃痙而外著也。

識見不真。則抽掣之祆。不造於此乎。卒口噤。腳攣急。痙著而甚也。目邪心亂。則搐搦之怪。

不罔兩於此乎。背反張。痙甚而危殆也。指鹿為馬。則角弓之水底月。不倒影於斯乎。孰知強者痙之機。痙者強之劇。痙在廣韻。注風強病。強在六書。之省文。居良切。則平聲。弓有力也。故從弓。從。聲也。又界也。渠兩切。則上聲。木勁而不和柔。反拗而不順從也。又弓之反拗而張也。強痙音義如此。太陽病之證亦如此。仲景用之誠如此。本始於素問。淵源固如此。

千金略之而未詳。道猶垂於一線綿如此。金匱。言背而不言角弓。病不在弓。而弓義具背。幌然盎於不言中。所以皆指見在之實。無論男婦大小之言。道本一視同仁可推。此則仲景之所以仲景也。嗚乎。仲景歿。痙亡於。而此義不明。此義不明而斯道晦。斯道晦而驚風之亂起。亂起而兒家之禍興。禍興而角弓之炫售。角弓一不是人身。二不病此病。三又不在目前。抽掣搐搦。事理皆不可求。論之鑿。不妄何。啻妄哉。不盲乎。醫婦人者。盲以群盲。鑿以習鑿。而產後驚風之突。不順非而效尤。暝行而索途何。此屬易知易明。而亦不審不察。非後人之所以後人歟。

然則大人亦有此病否。曰。中傷風寒。為病一也。有無視汗。多寡不均耳。不可以無言。在大人。

則病者亦不省。

診家皆不審。不審。則袖手捏譎。不省。則枉命銜冤。舉家。至今不醒。餘以幸荷上天試病之感。身親經曆。死而重生。力致體究。遂覺悟素匱言外之緒。千金發而未白之躍如。竊案候對。兆報己子。用經成效。曆履有年。顧惟異端之害不辟。則墳典之道不行。墳典之道不行。則積昏之暗不曉。以是不敢懷迷。敬複修此。梓告多方。上以盡祈副蒼蒼之特意。旁以期維挽滔滔之沉昏。庶幾同心同好。同歸正覺。則同在同聚。安知不至同際一休征乎。雖以鄙野。質樸不文。

然扣鍾求聲。蓋出於端本澄源之傾心也。重明三古。則在仰望賢智仁孝於將來。

削傷寒例 痙書跋

書以載道。載而不醇則反害。書乎哉。醫家之書。自本草素靈難經以至傷寒論。方法具而體用備。書少而義精。道之原也。末流紛紛。汗牛充棟。多遂橫。少遂塞。以橫之牽矯蹈附。獵名媒利。適所以成繩蠹氛。而言之。醇乎哉。蓋不過徒為鑿鑿擾擾。道愈昏而世愈惑。雖多亦奚以為。醫道與儒道通。夫何讀儒家書。三年則必有魁天下而名世之儒出。讀醫書。雖經世計。未便見有醫之能良者出於其間。為何如人焉。儒難邪醫難邪。世固有小視夫醫而以易易言者。蓋亦未之思而雲然爾。愚於儒。且憚不能。今乃醫。何也。天既然以醫之道勉我。我雖不敏。不敢不勉也。苟欲勉。則凡在為道。皆不可不勉。而後庶乎可以能勉言。是故。痙有道。帝伯仲景道之矣。後人不道也。而又反以驚風之妄謬害之。禍世厄道不為不久矣。此其醫之所以難也歟。誠有所不能忍見者。故敢申明其道而複書之。以與知我者同從事於勉焉。痙書之謂也。

萬曆己亥正月人日九龍山人方有執自跋

削傷寒例 後序

傷寒論者。仲景氏辨傷寒而論之之謂也。傷寒何為而辨論也。亂傷寒者中風。並中風寒。雜傷寒者溫病。風溫。霍亂。本氣自病。與凡痙濕。皆與傷寒相涉於疑。故一一條辨而例論之。

然後各皆始得分曉而不惑。此傷寒論之所以作也。然諸病之所以有待於條辨例論。而後各皆始得分曉而不惑者。以皆統於六經也。六經各一經絡髒腑。惟太陽獨多始病榮衛之兩途。諸病論經。論經者。經辨而病明也。傷寒與中風。則於論經之中。吃緊關係。嚴辨又在太陽之榮衛。蓋風則病衛。寒則病榮。風寒俱有。則榮衛皆受而俱病。太陽一也。榮衛二。而病則三焉。此太陽所以分當嚴辨。而與餘經不同也。過太陽。陽明以下。辨論乃得各歸於經。所以自微而著。自少而多。

剩徒法而以方法具備者計之。籌其條目。法則迤邐已三百九十七。方則因仍已一百一十三。然而法中乃有一則曰。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之條。二則曰。知犯何逆。以法治之之目。法言若是。豈非以其絲辨縷論。積多若是。猶不足以盡風寒之所欲論之謂邪。噫。仲景氏所以作論之心。於此可以想見其萬一於言國文本之外矣。曾謂非辨非論。顧可以清雜亂。而正傷寒之名實乎。不能也。是故傷寒不可以作經。而但可以作論者。其意不在此歟。名雖曰論。實則經也。說者謂醫家之有此書。猶儒家之有語孟。蓋以其渾融該博。曲盡精微。恢恢乎足以股肱素難。而為斯道之日星。信矣。然其舉綱振目。經綸闔辟。首尾條貫。脈絡分明。近則可以言仿佛學庸。遠則可以議屬比春秋。而法象乎易。說者遺之。似亦未可以言其全知此書之純粹也。嗟惟文本。去古未遠。

辭簡義奧。讀而道其道者。要皆不過模形範影。蹤跡湯丸。錯擇名利。以求鑿柄於盲瞽之餘。譬之樂師。習○HT以治鍾琴瑟。節奏雖工。求其所謂正六律。諧五音。通八風。而能與天地同和者。難言也。叔和類集而編次之。各為一篇。獨於太陽。分而為三。一一以辨。標其篇目。夫既以辨標其篇目。則論歸重於辨。叔和已得之矣。既分太陽為三篇。則太陽一經歸重於三辨。叔和已明之矣。自今觀之。各篇之中。不合於辨者。曆曆可指也。而太陽三篇。尤溷溷然無辨於三也。似此編次。徒賴叔和之名存。豈複叔和之實在哉。必由後之輕浮。有如類證之輩者。不諳論義。不會辨意。騁以卑陋。計圖剽竊。務為欺炫。紛更錯亂。顛倒變易。法則斷股離肢。方則裒多益寡。將謂不如此。不足以動眾。惟徇私己。罔解誤人。然冠履倒置。望者必駭。薰蕕同。嗅者必憎。或出重輯亦未可知。是以匡郭縱完。而體骨終失。遂使晚見狐疑。卒致非全書之謬。雖專醫之門。鹹置之而不讀。夫以此書為非仲景氏之全書置而不讀。彼業不在醫。無足怪也。以業既在醫。亦視為非全書而不讀。則其為醫也。可得謂之全醫乎。何不思之甚也。於是斯文湮沒。至道蓁蕪。民膺斯疾。幸邪不邪。不敢必也。竊謂此懼。跋履山川。冒蒙荊棘。崎嶇南北。東抵齊魯。西涉川陝。委誌從正。以趣明師。

期還叔和之故。以通仲景之源。風霜二十餘年。顏黴鬢雪。神其默迪。一旦豁然。征之道途。足成小試。倦老思休。歸田閉。考眾本之殊同。反離異而訂正。一師友之授傳。竊僭負為此集。八經寒暑。稿脫七謄。深慚蛙吹。玷荷驥附。雖不足以合叔和之雅調。而宣仲景氏之遺音。至於溯流窮源。欲伸長○HT而擬望六律正。五音諧。八風通。天地和同。底民物於康阜。以上際唐虞之盛之心。所以延頸企踵於任斯道之君子者。未嚐有一息之不然。此其所以寧負僭竊而不敢逃避也。謹書揭簡。以告同誌雲。

辛卯冬日長至歙靈山方有執書於溪南無逸所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