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六十六條方二十
太陽一經。風寒所始。營衛二道。各自中傷。風則中衛。故以衛中風而病者為上編。然風之為風。其義不一。故其為病。最為居多。所謂中風者。乃風寒暑濕之風也。與諸家方書之所謂中風雲者。義不相同。諸家方書之所謂中風。蓋素問曰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之風也。彼但以其所謂者為中風雲耳。其於在此之所謂中風雲者則無聞焉。二義辨論精切。詳悉分曉。惟有此書。自此以下。
知此義者。李明之而已。此義不明而欲求以言醫。猶緣木求魚耳。其如醫何。(此篇舊本第五。而次辨脈傷寒例痙濕諸篇之下。然世傳諸篇。皆叔和所述。今案傷寒例一篇。則又疑非叔和語。夫以叔和編經。奚恁後經而先已。必後之贅附。遂致顛倒錯亂。故條辨之。以複其初雲。)(一)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強。群養切。惡。影固切。下皆仿此。太陽者。**經也。其脈起於目內。上額交巔。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連風府。循肩膊內。挾脊。抵腰中。乃六經之首。主皮膚而統榮衛。
所以為受病之始也。難經曰。浮。脈在肉上行也。滑氏曰。脈在肉上行。主表也。表即皮膚。榮衛麗焉。故脈見尺寸俱浮。知為病在太陽之診也。項。頸後也。強痛者。皮膚榮衛一有感受。經絡隨感而應。邪正爭擾也。惡寒者。該風而言也。風寒初襲表而鬱於表。故不勝。複被風寒外迕而畏惡之。及其過表而入裏。則不複惡。仇讎之義也。此揭太陽之總病。乃三篇之大綱。以下凡首稱太陽病者。皆指此而言之也。
(二)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惡。與惡寒之惡同。中。音眾。下皆同。太陽病。上條所揭雲雲者。是也。後皆仿此。發熱。風邪幹於肌膚而鬱蒸也。汗出。腠理疏。玄府開而不固也。惡風。大意見上。此以風邪鬱衛。故衛逆而主於惡風。緩。即下文陽浮而陰弱之謂。風性柔和。所以然也。中。當也。風。謂天之八風也。
言既有如上條所揭雲雲之太陽病。加之發熱汗出惡風而脈緩者。則其病乃是觸犯於風而當之也。
靈樞曰。夫天之生風者。非以私百姓也。其行公平正直。犯者得之。避者得無。殆非求人而人自犯之。此之謂也。然風之為風。其性屬陽。其中人也。從衛而入。衛氣道也。風之所以從衛入者。
衛亦陽。從其類也。此承上條而又再揭太陽分病之紀一。乃此篇之小總。篇內凡首稱太陽中風者。
則又皆指此而言也。下條乃釋此條之義以出其治。餘則或申此義與凡此條之眾目耳。中篇下編。
其為證候。與此雖不同。其為節目。在彼則亦然。乃太陽之大三辨也。而各篇之中。其條目則各自又有辨焉。皆風寒之分別也。學人誠能潛心涵泳。體認的當。則風寒之是非。然明白矣。
尚何獨斷之難能哉。
(三)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幹嘔者。
桂枝湯主之。
桂枝湯方桂枝(三兩去皮)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擘)上五味。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
汗出。病差。停後服。不必盡劑。
若不汗。更服。根據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役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
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劑。禁生冷粘滑肉麵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嗇。審革切。淅。心吉切。翕。曉吉切。去。上聲。滓。照兒切……與啜同……音石。差。
與瘥同。令。平聲。臭惡之惡。如字。此申上條而詳言之。釋其義。以出其治。太陽中風。乃掇上條所揭攢名以指稱之。猶上條掇首條所揭。而以太陽病為首稱。同一意也。陽浮而陰弱。乃言脈狀以釋緩之義也。難經曰。中風之脈。陽浮而滑。陰濡而弱。是也。
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乃承上文而言。以釋發熱汗出之義。言惟其脈之陽浮。所以證乃熱自發也。惟其脈之陰弱。所以證乃汗自出也。關前陽。外為陽。衛亦陽也。風邪中於衛則衛實。
實則太過。太過則強。然衛本行脈外。又得陽邪而助之強於外。則其氣愈外浮。脈所以陽浮。陽主氣。氣鬱則蒸熱。陽之性本熱。風善行而數變。所以變熱亦快捷。不待閉鬱而即自蒸發。故曰。
陽浮者。熱自發也。關後陰。內為陰。榮亦陰也。榮無故。則榮比之衛為不及。不及則不足。不足則弱。然榮本行脈內。又無所助。而但是不足於內。則其氣愈內弱。脈所以陰弱。陰主血。汗者血之液。陰弱不能內守。陽強不為外固。所以致汗亦直易。不待覆蓋而即自出泄。故曰陰弱者。汗自出也。嗇嗇惡寒。淅淅惡風。乃雙關之句。蓋原太陽本惡寒。而明其所以亦惡風之情狀也。
嗇嗇。言惡寒出於內氣餒。不足以耽當其滲逼。而惡之甚之意。淅淅。言惡風由於外體疏。猶驚恨雨水卒然淅瀝其身。而惡之切之意。蓋風動則寒生。寒生則膚粟。惡則皆惡。未有惡寒而不惡風。惡風而不惡寒者。所以經皆互文而互言之。不偏此偏彼而立說也。翕翕發熱。乃形容熱候之輕微。翕。火炙也。團而合也。言猶雌之伏卵。翕為溫熱而不蒸。蒸。大熱也。鼻鳴幹嘔。乃詳上條之未備。鼻鳴者。氣息不利也。幹嘔者。氣逆不順也。蓋陽主氣而上升。氣通息於鼻。陽熱壅甚。故鼻窒塞而息鳴。氣上逆而幹嘔也。然翕翕發熱難曉。而鼻鳴幹嘔易見。有鼻鳴幹嘔。則翕翕發熱可征矣。方之為言。義之所在也。言中風之治。宜在是物也。主。主當也。
言以是為主當。而損益則存乎人。蓋脈證無有不相兼而見者。所以經但活潑潑。不欲人拘執之意也。桂枝。其性味雖辛甘而屬乎陽。其能事則在固衛而善走陰也。芍藥擅酸寒而下氣。快收陰而斂液。夫衛氣實而腠理開疏矣。非桂枝其孰能固之。榮血虛而汗液自出矣。非芍藥其誰能收之。
以芍藥臣事桂枝而治中風。則榮衛無有不和諧者。佐之以甘草而和其中。則發熱無有不退除者。
使之以大棗而益脾。使之以生薑而止嘔。皆用命之士也。微火者。取和緩不猛而無沸溢之患也。滓。
澱也。古人藥大劑。金鐺中煮。綿絞漉湯。澄濾取清。故曰去滓……大飲也。熱稀粥者。桂枝湯劫敵之奇兵。應赤幟於必勝之陣也。助藥力。微旨也。譬如釋氏之禪機。老氏之玄關。儒家之心法也……和潤而欲汗之貌。微似二字。最為要緊。有影無形之謂也。不可。禁止之詞也。如水流漓。言過當也。病必不除。決言不遵節製。則不效驗也。小促役。催速值事也。禁者。
若物皆病之反也。凡此事宜。皆責之醫家耳。病家安能料理。今人之醫。惟務拱默以自崖岸。至不獲效。則反疑猜而多口於桂枝。諸家集方。何嚐見啜熱稀粥四字。徒以發汗相授受。微似。視為羨文。殊不知桂枝神算。捷在出奇。苟簡之弊。牢不可破。籲。手足胼胝。禹稷之所以聖也。然則任治君子。苟未至於胼胝。亦何憚而不然也。若曰。何如此其屑屑。則脫有不中。其咎將誰歸與。
數變之數。音速。
(四)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令勿誤也。
為。去聲。識。與誌同。令。平聲。此原所以用桂枝之奧義。因著其反而示禁。以見藥有反對。勉人當精其義以求的當之意。解者。救護而釋散之之謂也。肌。膚肉也。蓋風中衛而衛不固。發熱汗出而惡風。衛行脈外。
膚肉之分也。桂枝救護之。熱粥釋散之。病之所以解也。故曰。本為解肌。浮。病在太陽也。緊。
寒也。汗不出。亦寒也。不可與。言病不對。禁勿妄投也。然則桂枝湯之發汗雲者。奧義也。識。
記也。記其政事謂之識。言當常常用心以記其事。勿忘勿怠。而不可使有一忽之失誤。蓋有寒不得用桂枝。故致戒警如此。其言亦甚深切著明矣。而人猶自誤。亦獨何哉。
(五)凡服桂枝湯吐者。其後必吐膿血也。
桂枝辛甘大熱。胃家濕熱本甚者。複得桂枝之大熱。則兩熱相搏於中宮。搏則必傷。甘又令人中滿壅氣而上溢。所以胃不司納。反上湧而逆出也。然胃屬土。土者金之母。肺屬金。金者土之子。母病固傳子。胃家濕熱甚。則必傳之肺。肺受胃之濕熱。與邪熱搏鬱而蒸。久熱為火。肺為金。
膿血者。金逢火化也。
(六)若酒客病不可與桂枝湯。得湯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此承上條所言。複舉一端以申之。欲人推此以及其餘。酒客者。酒性濕熱。所謂胃家濕熱甚者。
無逾此也。嘔。亦吐也。得湯則嘔。以不喜甘。見上。然即酒客不喜甘。得湯則嘔而推之。則凡服桂枝湯而吐者。其義皆可以比類而察識矣。觸類而通之。亦存乎其人焉耳。
(七)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為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
以上四條。皆言桂枝之不對。以嚴示禁之意。水藥不得入口。言嘔吐之甚也。夫中風服桂枝湯以發汗。桂枝湯者。甘藥也。傷寒服麻黃湯以發汗。麻黃湯中亦有桂枝。則亦甘藥也。以發汗藥皆有桂枝之甘而言之。則此條曰。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者。乃承上二條複又通以得湯則嘔之甚者言。而深寓戒警之意也。逆者。言悖於道也。
蓋不通人之性氣而逆治。則亦適足以致病逆而生變。故曰為逆也。必吐下者。言水藥既不得入口。
則胃已傷。若仍與前湯而重傷。則必致大壞。大壞則大亂。夫胃。中腑也。苟大壞亂。則不惟複上逆而仍嘔吐。必將下加走泄而增瀉利矣。不止。蓋甚言害大。以深著致戒之意也。
(八)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故也。
此原中風傷寒之所以始。以要其所以終之意。凡在太陽。皆惡寒也。發熱惡寒者。中風即發熱。以太陽中風言也。發於陽之發。起也。言風為陽。衛中之。衛亦陽。其病是起於陽也。無熱惡寒者。傷寒或未發熱。故曰無熱。以太陽傷寒言也。發於陰者。言寒為陰。榮傷之。榮亦陰。其病是起於陰也。七。少陽之數也。六。老陰之數也。陽數。九為老。七為少。陰數。老六而少八者。陽道順。**逆。陽主進。陰主退也。愈。瘳也。風寒中傷人。漸次人身六經之部位而傳進。以一日一經言之。中風六日。經雖傳遍。必七日陽進而病自愈者。陽主生也。傷寒六日。經傳遍。
陰退極。病乃愈者。陰主殺也。然則中風傷寒之所以為病。其始也。各從其類而起。其既也。各得其數而愈。二氣相因。天人一致。道妙自然。其機如此。易曰。知機其神乎。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醫有易道。至哉言也。孫思邈曰。不知太易。不足以言醫。學者不可不察。苟誌於道。不可不勉。
(九)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再作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
傳。音囀。見第五問。後仿此。此承上條下節之自愈者。複申其已然者之義。而又更著其未然者之治。太陽頭痛。首條已具言之。此又獨言者舉大意也。七日以上。該六日而言也。行。亦傳也。
經盡。謂傳遍也。欲作再經。謂病加進也。針足陽明。奪其傳路而遏之也。傳與陽明篇轉互音義。猶古之驛傳。今之過所雲也。
(十)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
太陽者。盛陽也。故王於巳午未。經曰。自得其位而起者。此之謂也。
(十一)欲自解者。必當先煩。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脈浮。故知汗出解也。
此承上條複曉人以病解之機。煩字從火從頁。說文。頁。頭也。然則煩者。熱悶而頭痛之謂也。
先煩。邪欲出而與正分爭。作汗之兆也。乃有汗。謂不如此則汗不得出也。脈浮。邪見還表也。汗出。邪出也。
解者。邪散而病去也。
(十二)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少腹上衝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更加桂二兩。
桂枝加桂湯方於桂枝湯方內更加桂二兩成五兩餘根據桂枝湯法。
令。平聲。少。去聲。上衝之上。上聲。此又承上條複著不喻者妄意攻之之變。與其救變之治也。燒針者。針性寒。必須先燒。使之溫。而後可用也。被寒。言寒遂從針穴反得又入也。核。
謂針穴處肉變紅腫高起如核也。奔豚。腎之積名也。氣從少腹上衝心。奔豚。證發作之狀也。蓋人之素有腎積者。因針穴處寒得入之。其積遂發。則氣自少腹上逆而衝心。狀若驚豚突前而奔走。故曰奔豚也。灸其核上者。所以散其寒也。與桂枝湯者。解其欲自解之肌也。
加桂者。桂走陰而能伐腎邪。故用之以泄奔豚之氣也。然則所加者桂也。非枝也。方出增補。故有成五兩雲耳。加減諸方。經止言加減。原無載方。舊本後人增補成方。類附卷末。而多謬誤。今根據增補校勘。移就各該法下。以便用者。不費尋討雲。
(十三)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此與前第二條。文雖差互詳略。而證治則一。前條有脈無頭痛以揭病名。此有頭痛無脈以言治。
互相詳略耳。無異殊也。蓋前條以為揭病名也。故必言脈。而後可以為得盡其詳。以頭痛已見於首條之太陽病也。故可得而略焉。此以從泛言而論治也。故雖不言脈不足以為略。詳及頭痛者。
以前條既遺。此申之。所以為互相發明之意也。桂枝湯。(方見前。下同。)(十四)太陽病。發熱汗出者。此為榮弱衛強。故使汗出。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主之。
此亦申上條而釋之。與前第三條申釋第二條之意同。第三條言陽浮而陰弱。此言榮弱衛強。衛強即陽浮。榮弱即陰弱。彼此互言而互相發明者也。救者。解救救護之謂。不曰風邪而曰邪風者。
以本體言也。
(十五)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
此乃默喻人以救服湯不如法。發汗不如經。因而生變者之微旨。讀者當以意逆。斯則得之。
毋徒影射可也。蓋桂枝全在服法。發汗切要如經。若服不如法。汗不如經。經曰。病必不除。豈惟病不除。風愈得入而變愈劇。所以反煩。反。轉也。言轉加熱悶也。先刺風池風府者。
預為杜塞風之門路也。風池二穴。在耳後陷者中。按之引於耳中。手足少陽脈之會。刺可入同身寸之四分。風府。在項上入發際。同身寸之一寸。大筋內宛宛中。督脈陽維二經之會。刺可入同身寸之四分。
(十六)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外證未解。謂頭痛項強惡寒等猶在也。浮弱。即陽浮而陰弱。此言太陽中風凡在未傳變者。仍當從於解肌。蓋嚴不得下早之意。故下條雲。
(十七)太陽病。外證未解者。不可下也。下之為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湯主之。
下。去聲。後皆仿此。此承上條當汗解之旨。更並下早之禁而申言之。重致叮嚀之意也。下。
通大便也。亦謂攻裏是也。夫所謂治病之道者。即其病之所在從而療理之。求所以去之之謂也。
病在東而療西。欲其去也。其可得乎。蓋風寒者。外邪也。皮膚肌肉者。人之外體也。外邪外入。
猶在外體。汗之。所以逐其還複外散。則於理為順而於道為合也。下而通大便。通腑也。腑。內也。病在外而求之內。欲何求哉。於理則不順。故於道則顛倒悖戾而謂為逆也。經曰。從外而之內者。治其外。正謂此也。故上下條反複深致戒謹如此。
(十八)太陽病。先發汗不解而複下之。脈浮者不愈。浮為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脈浮。故知在外。當須解外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反。音板。下仿此。複。亦反也。此總上二條而申釋之。重致反複叮嚀戒謹之意。
(十九)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風家。謂中風之病也。表。外證也。解。罷也。了了。猶惺惺也。言中風之病。外證俱罷。大勢已除。餘邪未盡。猶未複初也。十二日。經盡之時也。言至此時。則餘邪當悉去而初當複也。蓋曉人當靜養以待。勿多事反擾之意。素問曰。食養盡之。毋使過之。傷其正也。此之謂也。
(二十)中風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裏證。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
五苓散方豬苓(十八銖去皮)茯苓(十八銖)澤瀉(一兩六銖)白術(十八銖)桂(半兩)上五味為散。以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多服暖水。汗出愈。
散。上聲。和。去聲。此太陽中風失於未治。久而入裏之證。蓋中風發熱。必自汗出。六七日不解。出為過多可言也。煩者。汗出過多。亡津液而內燥也。表以外證未罷言。裏以煩渴屬腑言。
欲飲水者。燥甚而渴。希救故也。吐。伏飲內作。故外者不得入也。蓋飲亦水也。以水得水。湧溢而為格拒。所以謂之曰水逆也。澤瀉長於行水。由其鹹寒能走腎也。術性最善勝濕。以其苦甘而益脾也。二苓淡滲。利水以滋幹。桂擅辛甘。祛風而和表。然術與澤瀉。有苓事也。桂與苓者。豈非以其走陰而致師邪。謂五苓散兩解表裏而得汗者。裏屬腑。腑者。陽也。表本陽。所以一舉而兩得。故曰汗出愈也。術上不當有白字。說在本草鈔術條下。是書編始於叔和。叔和有脈經。脈經術上皆無白字。足可征也。然則白為後人所加明甚。嗚呼。一字之加雖微。自夫執方者視之。為禍後世甚大。所謂殺人以政無異於刃者。此不殆有甚邪。
(二十一)太陽病不解。熱結**。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
當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氣湯。
桃核承氣湯方桃仁(五十個去皮尖)桂枝(三兩去皮)大黃(四兩)芒硝(二兩)甘草(二兩炙)上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溫服五合。
日三服。當微利。
去。上。皆上聲。內。音納。更。下。先。皆去聲。合。音鴿。後皆仿此。熱結**。即下條太陽隨經瘀熱在裏之互詞。狂。心病也。心主血而屬火。**。居下焦而屬水。**熱結。水不勝火。心火無製。則熱與血搏。不自歸經。反侮所不勝而走下焦。下焦蓄血。心雖未病。以火無製而反侮所不勝。故悖亂顛倒語言妄謬。與病心而狂者無異。故曰如狂也。血自下則邪熱不複停。故曰愈也。少腹。指**也。急結者。有形之血蓄積也。桃仁。逐血也。桂枝。解外也。硝黃。
軟堅而**熱也。甘草。甘平而緩急也。然則五物者。太陽隨經入腑之輕劑也。先食。謂先服湯。而飲食則續後進也。
(二十二)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抵當湯主之。
抵當湯方水蛭(三十個熬)虻蟲(三十個熬去翅足)大黃(三兩)桃仁(二十個去皮尖)上四味為散。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再服。
少。下血。不下之下。抵當之當。皆去聲。瘀。影據切。去。上聲。此承上條而複以其較重者言。
詳其義。變製以出其治。上言不解。此言表證仍在。上言當先解外。此言脈與反不結胸。發狂。則主血之心亦病。而重於如狂。硬滿即急結。皆上條變文之互詞。小便自利見下。下血。言不自下者當須下之。皆互相發明者也。所以然者至末。結上起下以發出治之詞。裏。**也。腑也。故曰隨經。瘀。血氣壅秘也。抵。至也。水蛭虻蟲。攻堅而破瘀。桃仁大黃。潤滯而推熱。四物者。雖曰比上則為較劇之重劑。然亦至當不易之症治也。
(二十三)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抵當湯主之。
此總上二條而分曉之。以決言抵當為的於用之意。黃。瘀熱外薄也。小便不利以下。承上文以辨白上二條而分別之也。諦。審也。言如此則為血證審實。無複可疑。必須抵當者乃其的對。勉人勿貳之意也。
(二十四)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幹。煩燥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與五苓散主之。
燥。音埽。幹。音幹。令字。讀平聲。傷寒宜發汗。發汗則病解。中風宜解肌。發汗則變生。
然則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者。中風誤於發汗。變也。胃中幹者。汗出過多亡津液也。煩燥者。幹則燥。
燥則熱。熱則煩也。不得眠者。胃為陰。幹則不足。不足則不和。不和。所以不得眠也。素問曰。
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欲得飲水者。熱思涼而燥作渴。引水以自救也。少少與者。胃屬土。土幹固燥。得水則潤。潤則和。和則萬物生。所以愈也。不然多則澇。澇則反為土所惡矣。若脈浮。言或不即愈。而脈又轉單浮之謂。浮則邪見還表可知矣。小便不利。土幹則水竭也。微熱。邪還表則病已減。故熱亦輕也。消。言飲水而小便又不利。則其水有似乎內自消也。渴。言能飲且能多也。五苓散者。導濕滋幹。功兼其全也。幹得滋而濕得導。則熱不期退而自退。病不言愈而愈可知。此又用五苓之一義也。(方見前)(二十五)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
悸。群季切。眩。匣絹切……日倫切。振。平聲。擗。滂吉切。此舉下編首條末後為逆之一節。更互其詞以詳其義。出其治以救其逆。蓋太陽中風。誤服大青龍而致逆之救法也。發汗而病不解者。其為誤汗可知也。仍發熱。言汗雖出。病依舊在也。悸。怔忡也。眩。昏暈也……
HT動也。振振。振作也。擗。拊心也。言心怔而忡。頭昏而暈。肉HT而動。手拊心而無何可奈。
厥逆筋惕肉變文之互詞也。夫太陽。中風。陽浮陰弱。汗出惡風。例雖名曰發汗。義則實在解肌。
解肌者。桂枝湯也。法曰。遍身。微似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苟至流漓。豈惟病不除。多見亡陽而虛甚也。微弱與浮弱大略相仿佛。亦互文也。汗出惡風。桂枝證也。服大青龍。勢必流漓可知。仍發熱。翕翕不除而變甚也。厥逆而至於振振欲擗地。
嗇嗇淅淅變劇也。病變劇矣。亡陽虛甚矣。大敵在前。良將重選。是故茯苓行水。術性導濕。濕導水行。祖龍歸海也。芍藥收陰。附子回陽。陽回陰收。鐵甲當關也。生薑以醒其昏。為救厥逆之劇。
蓋龍之為龍。方其旱也。固奮然升天行雨以顯諸仁。及其澇也。則又幡然蹈海潛淵以藏諸用。行雨者。致水也。潛淵者。伏水也。然則水也者。龍之所以神其變化者也。而真武者。則又專位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