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打量了下趙興河,看著身形也不壯實,進民兵連有些勉強。

直接開口拒絕:“你小子少給我動鬼心思,民兵連的名額本來就不多,別拿來賣錢!”

言語中的警告聽得趙興河哭笑不得。

合著是把他當成買名額的。

當下年代,公社有些懶人為了不上工,會想辦法給自己找份工作。

隻要在公社這邊掛了職,就不用回生產大隊上工。

估計張達老爹以為張達為了點錢把民兵連的名額給賣了。

張達也領會老爹意思,對著張猛解釋:“爹,你誤會了,我這兄弟是有真本事的,他叫趙興河,是青瓦村的巡林員,你忘了?”

“我感覺他的槍法夠進民兵連了。”

聽到了張達的介紹,張猛揉了揉額頭,想起趙興河的名字。

上次去青瓦村獵殺豺狼,就聽說這小子槍法很準,想拉攏到民兵連,可惜人家不願意。

現在倒是主動找上門來。

看了眼趙興河,張猛問道:“怎麽想起來加入民兵連?上次問你可還不願意呢。”

趙興河也沒有隱瞞,對著張猛回答:“山上有頭羚牛,鄉親們上山危險,想找把好槍把羚牛幹掉。”

“聽達子說,民兵連這幾天查得嚴,強調槍支不能隨便外借,這才想著加入民兵連。”

實際趙興河是沒有加入民兵連的想法,實在是形勢所迫。

沒有好槍,就沒法對付那頭羚牛。

民兵連這個東西隨著時代的進步會慢慢被取消,還不如他這個巡林員靠譜。

張猛聽到趙興河的話,哈哈大笑。

指著趙興河說道:“你小子實在,沒有說謊。”

“回頭讓達子領著你去登記,槍支的事他會找人安排。”

得到張猛的肯定,趙興河心中一喜。

連忙把兩條大前門拍在桌子上,“真是多謝叔了,一點小意思,您拿著抽。”

看著趙興河送過來的大前門,張猛也不客氣,當眾拆開就吸了根,看得趙興河心驚肉跳。

果然這個時代的幹部不叫狂野,都沒人管這些。

“達子,你明天也跟著去,給老子整點牛肉吃。”張猛對著張達吩咐。

豬肉他們家經常吃,但野牛肉很稀罕,連張猛這個民兵連長都有點動心。

張達嘿嘿一笑道:“放心吧,明天就把牛肉帶回來。”

說完就帶著趙興河去另一個辦公室登記。

登記的人也沒有為難,照例問了下姓名住址,給趙興河發了個證件,他就是民兵連的一員。

給證之前,還囑咐了幾件事。

民兵有兩個任務,一個是常規訓練,也就是打靶拉練,這和趙興河關係不丟。

畢竟他是走後門進來的。

第二個就是在路口站崗巡邏,維護公社治安。

這是強製性,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興河被安排在每個月10號連著兩天巡邏。

拿了證,趙興河終於能摸槍。

張達帶著他來到武器室,指著門說:“武器都在裏麵鎖著,鑰匙在我爹那,今天先帶你過來瞧瞧。”

聽到這話,趙興河滿臉興奮,對著張達催促,“趕緊的,別墨跡,開門讓我瞧瞧。”

上次張達帶來的59式步槍已經很讓他眼饞,更何況還有其他武器。

張達笑了聲,“看把你激動的,不就是幾把槍嘛。”

趙興河白了眼,“哪能和你這個比,你有個民兵連長的老爹,從小泡在子彈窩裏都沒人管。”

“我們普通人,能摸一摸獵槍就已經很好了。”

張達沒接話,從兜裏拿出鑰匙打開門。

一排排槍支被整齊擺放在架子上,子彈被木頭箱子鎖著。

連擲彈筒都有,看得趙興河額頭冒汗。

幾個木柄手榴彈隨意擺放在角落,庫房有些淩亂,一看就是不經常整理。

趙興河指著地上的老古董手榴彈問:“達子,這玩意還能響嗎?”

張達彎腰撿起,把手榴彈放在手上把玩。

“誰知道,我小時候就放在這,也不知道能不能響。”

“要不然咱們找個地方試試?”

一聽這話,趙興河點頭:“你要是敢,咱們就找地方扔幾顆,前提是上麵領導不管。”

張達笑了聲,想點火抽根煙,發現這裏是武器庫,隻能忍著煙癮沒點火。

“這些老古董早就沒在冊,上次我就想玩,我爹不讓,這次咱們帶回去幾顆。”

“你剛進民兵連,我得帶你熟悉下武器裝備。”

張達找了個自己勉強能信服的理由。

想趁機玩玩這些手榴彈。

趙興河點頭同意,“你說得對,我剛進民兵連,確實得熟悉下槍支彈藥。”

兩人會心一笑,從庫房裏拿出兩把步槍50發子彈,還有三顆木柄手榴彈。

拎著槍和庫管說了聲,張達帶著趙興河在公社裏七拐八拐,進入一片空地。

空地上麵寫著槍擊危險的字樣,還有好幾個坑,應該是被手雷炸的。

“在這裏,盡情耍!”張達滿臉興奮的對著趙興河說。

說完話就開始給步槍裝彈,他可好久沒來過癮了。

趙興河沒搭話,也低頭給步槍裝彈。

同時拿起一個木柄手榴彈,把上麵的繩子一拽,頓時開始冒煙。

他想學著前世看到數五個數很帥的扔出去,卻立馬被張達喝止。

“幹啥呢,快扔出去!”

被張達一喝,趙興河不敢耽擱,右手用力一拋,把手榴彈扔出二十米遠。

見到手榴彈跑出去,張達拉著趙興河跑到一個坑裏蹲下。

嘭!

巨大響聲差點把趙興河的耳朵給震聾。

同時心裏震驚,這玩意咋這麽響!

晃了晃腦袋,趙興河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張達問:“這玩意咋威力這麽大!”

張達早就習以為常,對著趙興河解釋:“這玩意是打鬼子時候用的,火藥裝得足,而且準頭差,延時多少全看運氣。”

“隻要拽掉繩子,就得立馬扔掉,誰都不知道啥時候會爆炸。”

聽了張達的解釋,趙興河有些無語。

感情前世看的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還以為這手榴彈很厲害,結果是粗製濫造。

不過也能理解,以當時的工業水平,能造成這樣已經很厲害。

不過就這樣放在庫房裏,真的不怕哪天爆炸嗎?

見趙興河還在發愣,張達拉著他說:“走吧,搞兩槍!不能白來!”

趙興河點頭,兩人熟練上膛,對著遠處山坡咣咣咣的開槍,這絲滑的射擊讓趙興河直呼過癮。

沒一會兒,五十發子彈已經被兩人揮霍一空。

提著槍,趙興河感慨道:“還是這玩意爽,可比公社發的獵槍有意思!”

張達哈哈一笑,道:“早讓你進民兵連你還不樂意,現在後悔了吧。”

“現在政策收緊,要是放在以前,步槍隨便打。”

趙興河認同張達觀點,以前都能直接把機關槍拉出來。

兩人玩完,又把槍支送回到倉庫,現在槍支嚴格管控,沒有特殊命令,夜晚之前必須歸庫。

和張達約定好時間,趙興河就騎著自行車回青瓦村。

路上走得有些慢,已經天黑,剛到村口,就聽到有人吵吵嚷嚷。

“這地誰愛種誰種,反正我是不種了!”

“以前集體上工多少!非要分,放著舒服日子不過,非要受罪!”

“明天不來了!愛誰種誰種!!”

仔細一看,懶漢李五連正坐在小廣場上灑脫,李紅旗站在旁邊也不知該說什麽。

今天撒化肥,李五連雖然懶,但知道化肥重要性,也跟著幹活。

本來幹得挺好,但李紅旗帶著媳婦吳夢娟在一旁躺著睡覺,讓李五連他們幹活。

頓時讓李五連心裏不平衡,竟然還有人敢在他麵前偷懶。

於是李五連直接聯合其他幾人擺爛,說什麽都不願意再種地,明擺著要坑李紅旗一把。

當初交公糧的保證可是李紅旗立下,他們幾人可沒有絲毫承諾。

李五連幾人擺爛,李紅旗也意識到事情重要性,在好言相勸幾句後,發現沒有任何效果,也不知該怎麽應付。

幾人的矛盾終於在下工時爆發。

麵對李五連的撒潑,沒人替他說理,實在是他名聲太差。

青瓦村出了名的懶漢,李紅旗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兩方屬於狗咬狗。

趙興河推著自行車走進,一把揪住鄭誌剛問:“怎麽回事?”

鄭誌剛快速把事情經過給趙興河說了遍。

趙興河聽完前因後果,也不想管。

對於這種懶漢,真是沒有管的必要。

折騰自身,害了浪費精力,不如讓他們自生自滅為好。

趙興河本想著推自行車回家,李五連卻正好看到他,立馬跑到麵前哭訴。

“隊長,您可是要管管,大家一起種地,李紅旗卻帶著他媳婦偷懶,光讓俺們出力。”

“這還不如集體上工呢,大家一起出力。”

趙興河瞅了他一眼,問道:“集體上工你出過力?”

“你這種人就是活該!就應該餓死!”

聽了趙興河的話,李五連更加氣憤,身為生產隊長的趙興河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索性李五連也不裝了,對著趙興河破口大罵,“你踏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當上生產隊長就想著分地,這是破壞集體財產!”

“我要去公社告你!得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麽把青瓦村帶壞的。”

李五連還想罵,鄭誌剛已經出手,一腳踹在了李五連的肚子上,鄙視的看著他說道:“分地的事是大家夥決定的,你這狗日的整天偷懶,活該餓死!”

“以前占集體便宜不說,現在還想舉報,怎麽不餓死你!”

集體上工時,鄭誌剛家裏就隻有他和老爹兩個勞力,每年掙的工分都不夠養活弟弟妹妹。

現在分了地,兩父子整日整夜的待在地裏幹活。

整個青瓦村,就鄭家的莊稼長得最好,這讓鄭誌剛看到明年填飽肚子的希望,現在李五連又嚷嚷著合並集體上工,這簡直是在挖鄭家的**,他當然不能答應。

見到鄭誌剛動手,周圍村民也沒人攔著。

他們多數人都不希望合並,好不容易有填報肚子的希望,誰會放棄呢。

隻能以李五連為首的懶漢們才希望集體上工,因為他們可以偷懶。

李五連佝僂著身子起身,惡狠狠的盯著鄭誌剛說:“狗腿子!明年餓死的時候別嚷嚷著集體上工!”

“我呸!累死你個狗日的活該!”

說完話,立馬就跑。

生怕鄭誌剛又揍他。

李紅旗見狀也沒有阻止,他算是看透。

這幾個懶漢,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想幹活,還不如以前集體上工時。

到了交公糧時,鐵定得賠錢。

這讓李紅旗頭疼,大把糧食不能扔出去吧。

雖然手裏攥著青瓦村最多土地,但他也得交更多的公糧。

不行,得想個辦法。

要是能回歸集體上工,這讓公糧均攤,他至少不用出錢買糧充數。

想通計策,李紅旗走到趙興河身邊勸導:“河子,要不然還是集體上工吧,咱們這算是瓜分集體財產呢。”

“這要是被上麵抓住,是要被處分的。”

李紅旗說完話,就感覺周圍有十幾雙眼睛盯著自己。

多數人都不希望回歸集體上工,但為了自身少交點糧食,隻能如此。

趙興河看了眼李紅旗,沒有直接開口,反而對著鄭誌剛問:“剛子,你感覺是集體上工好,還是現在好?”

鄭誌剛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是現在好,集體上工時候,俺們幹活還分不到工分,懶漢的工分反而是最多。”

說完話還用惡意眼光盯著李紅旗。

現在誰敢提回歸集體,就是他鄭誌剛的仇人。

李紅旗也是被鄭誌剛惡狠狠的眼神嚇到,再看看其他人,都差不多是這個眼神。

他知道再說下去就引發眾怒,可不能繼續開口。

趕忙找了個理由,摸了摸後腦勺尷尬的解釋:“我這也就是個建議,大家要是都不願意,那就當我沒說!”

說完話轉身就走,他怕再待下去也要挨揍。

李紅旗等人離開後,小廣場上的人也陸陸續續散了。

趙興河本來想叫著曹大壯上山打羚牛,但又覺得有些不合適,便沒有開口。

李紅旗一臉鬱悶進家門,就見到老丈人吳大友正在院子裏喝酒。

今天老丈人又沒下地,光憑他和媳婦下地幹活,就是累死,地裏的活也幹不完。

以前集體上工時,老丈人待在家裏也有工分,但現在不行。

得想辦法勸一勸。

在老丈人對麵坐下,李紅旗小心翼翼試探的問:“爹,你的腿咋樣了?”

吳大友看了眼李紅旗,又喝了口酒,他都不用問,就知道麵前這個女婿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無非就是讓他下地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