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藥材公司的走廊上,趙興河對著劉樂問:“這是怎麽回事?黃主任忽然找我幹啥?”
劉樂嘿嘿一笑,“為了確定馬學兵貪汙,這件事兒現在鬧得有點大,馬學兵的老舅是倉管主任,想保下他侄子,正和黃主任掰扯呢。”
趙興河無語,最近遇到的人怎麽都有關係。
果然這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走到哪都是靠關係。
連馬學兵這樣下鄉的幹事都有,可憐他隻是個鄉村巡林員。
來到黃主任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裏麵有爭吵聲。
“老黃,你這麽說有什麽證據?咱們公司都是要講證據的!”
“人家都已經鬧到公司門口,這就是證據,你也可以派人去小埠公社調查!今天馬學兵必須要開除!要是人人都像他一樣侵吞集體財產,那公司還開不開?”
“調查也需要最少兩天,你就不能緩兩天嗎?馬學兵也是咱們公司的優秀骨幹,這不是損失人才嘛。”
辦公室內,黃主任正在和一個老頭爭吵。
老頭叫賀從良,是藥材公司倉庫主任,平時負責藥材盤點入庫。
黃家元懶得廢話,今天必須要給馬學兵個教訓,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這種貪墨藥材的行為必須加以製止,誰求情都不行!
正想著把老賀趕出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黃家元沒好氣地對著門口喊。
劉樂小心翼翼帶著趙興河走進辦公室,對著黃家元說:“主任,剛才在外麵碰到小埠公社的趙興河,他想把之前小埠公社的事說清楚。”
聽到劉樂的話,黃家元心中一喜。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正愁不知道怎麽打發賀從良呢,劉樂就把趙興河找到當麵對峙。
有些欣賞的看了眼劉樂,然後黃家元對著趙興河問:“小趙呀,馬學兵在小埠公社貪汙藥材的事是你發現,還是你來給我們詳細說說吧。”
“正好賀主任也在這,你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說一遍。”
趙興河看了眼黃家元,得到後者暗中點頭後,這才開口,“我是小埠公社巡林員,在山上運氣好碰見梅花鹿弄了點鹿茸,就拿去小埠公社交給馬幹事,打算競爭下采藥專員。”
“馬幹事接過鹿茸後,卻沒有提價格的事,還說能讓他們參加采藥專員競聘已經是最大的恩賜,鄉下土老帽竟敢奢求價格。”
“並且還不斷地鄙視我們是鄉下人,不配吃商品糧,那話語中都是嫌棄。”
趙興河的三句話讓賀從良臉色有些不好看。
要單單說侄子收藥草不給錢也就罷了,其中還能找補。
但這徹徹底底鄙視農村人的態度引起了某些人的反感,大環境不允許說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
趙興河看了眼賀從良,發現他臉色越發不好看後,又大著膽子繼續說:“要是別的藥材也就罷了,我這是鹿茸,拿到黑市上賣也能值70多塊,馬幹事不但不給錢,還讓我說什麽感恩的話。”
“合著我憑本事掙錢,得跪著把鹿茸給他呀!”
“咋滴,這完完全全就是地主老爺做派,我一氣之下就來到藥材公司,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趙興河的話,讓賀從良臉色鐵青,心中暗罵馬學兵沒腦子。
真是什麽胡話都敢亂說,這要是傳出去,弄不好要被扣帽子的!
聽趙興河說完話,黃家元對著賀從良問:“老賀,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
被這個蠢豬侄子拖累,賀從良感覺一陣心累。
朝著黃家元擺了擺手,“馬學兵你們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這邊沒意見。”
說完話,不等黃家元開口,轉身就離開辦公室。
等到賀從良走後,黃家元對著劉樂開始誇,“小劉呀,今天你很機靈,這個月馬學兵的績效就歸你了。”
藥材公司每個月都有考核繼續,這直接和工資掛鉤。
以劉樂為例,他的考核績效大約有三塊錢,馬學兵應該也差不多。
聽到這個月能多領3塊錢工資,劉樂很高興。
“一切都是您的栽培,多謝主任照顧。”得了好處,劉樂自然是要拍馬屁,老傳統了嘛。
今天能穩穩壓賀從良一頭,趙興河功不可沒。
黃家元一高興,對著趙興河說:“小趙呀,昨天咱們談的采藥專員文件正式下來了,你待會讓小劉帶著你去檔案科領,拿到我這裏蓋章,回頭送到你們公社就能生效。”
“工資和糧票是每個月5號領取,這事情你讓小劉教教你。”
趙興河心中狂喜,沒想到這麽輕而易舉的就拿到工資和糧票,他也算是吃商品糧的人了。
“感謝主任栽培。”趙興河學著劉樂拍馬屁。
黃家元笑了聲,“以後好好幹,回頭等各個公社選拔完成,再同意過來開會下任務。”
由於趙興河是特殊內定,黃家元也不敢把事情說得太明白,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有些話隻能點到為止。
昨天收購的鹿茸已經找人弄了包裝盒,就等老領導壽宴送過去,能不能調回市裏就看這一次了。
說起來還要感謝眼前的小趙。
“行了,我這還有事情要忙,你們出去吧。”黃家元擺了下手,發出逐客令。
聽到這話,劉樂帶著趙興河去檔案科填寫資料,等著蓋章後,趙興河也能吃上商品糧。
去檔案科忙碌了半個小時,又是填資料,又是說住址,蓋了章後,趙興河手裏出現一份檔案和介紹信。
得把這檔案送往小埠公社,這樣他采藥專員的身份才能被確認。
雖然是掛在公社下麵,但工資和糧票卻是藥材公司發,每個月趙興河還要去藥材公司財務科領。
雖然有點麻煩,但好歹是吃上了商品糧。
忙完之後這,與劉樂打了個招呼,趙興河心情大好地出了藥材公司大門。
媳婦柳夢蘭正在大樹底下乘涼,見到自家男人出來,立馬小跑過來。
“河子,咋樣?那劉樂找你什麽事?”
“當然是好事,以後你男人也吃商品糧,你就跟著我吃香喝辣吧。”
“一個月工資多少?”
“工資14塊2毛,外加三斤肉票、25斤糧票,一張肥皂票.....”
趙興河數落了一大堆票據,把衣食住行全部囊括,這讓柳夢蘭很高興。
以後買東西不用去黑市買了。
有票隨時可以去供銷社買,就是工資讓她不滿意。
下意識嘟囔道:“你這工資也太低了,才14塊錢,都不夠吃幾頓國營飯店的。”
聽見媳婦吐槽,趙興河敲了下她的腦門,“你以為誰都跟我們一樣,別看城裏人一個個不愁吃穿,但實際上也僅僅能夠解決溫飽。”
“你看看那國營飯店裏,哪有多少人敢吃肉菜。”
趙興河的話徹底打破柳夢蘭的認知,還以為城裏人個個都是有錢人,這樣看來,還不如青瓦村呢。
至少村裏人餓了還能挖點野菜,再看看這城裏,哪有地方挖野菜。
“走吧,咱們回公社交檔案,也算是吃商品糧的農民。”趙興河拽著媳婦的手離開。
柳夢蘭樂的眼睛成了月牙,高興的坐在自行車後座嘰嘰喳喳。
騎了三個小時,終於來到小埠公社。
剛到公社門口,就遇到張達也騎著自行車回來。
趙興河高興的和他打招呼,“達子,這是在哪呢?頭上都是灰。”
張達也注意到趙興河,笑了聲,走到他麵前吐槽:“下麵幾個村子說生產隊工分分配不均勻,我快要被煩死了。”
“各個生產隊長也在吐苦水,說什麽各家出的勞力不同,不好劃分。”
趙興河扔給張達一根煙,說道:“既然工分分配不均勻,那就不分配唄,這有什麽好頭疼的。”
“我看這生產隊也該取消了,養了一堆懶漢在村裏。”
張達聽到這話,白了趙興河一眼:“你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生產隊都實行好幾年了,怎麽可能說取消就取消。”
“要是真取消了,公社怎麽辦?大家可不想丟了飯碗。”
趙興河沒接話,他早就看到村裏生產隊的不合理,不說別的,就拿青瓦村生產隊長李紅旗舉例,這小子天天人模狗樣在村裏啥也不幹,工分拿得最多。
下麵隊員,幹多幹少都拿一樣工分,誰願意多幹。
一上工,大家都在偷懶,這糧食產量是一年比一年少,交了公糧,年底生產隊一算賬,村民們還欠賬。
這是多數生產隊的寫照,不止青瓦村一個。
抽了口煙,張達對著趙興河問:“你今天過來幹啥?”
趙興河回答道:“運氣好,在縣城國營藥材公司掛了個采藥專員,今天過來把檔案交給公社,咱以後也是吃商品糧的人。”
聽到這話,張達真心誇讚,“你小子可以呀,這不聲不響就吃上商品糧,以後有好事可要帶我。”
趙興河笑了聲,又抽了口煙,“你有個民兵連老爹哪還用我照顧,我還想讓你有空帶我耍槍呢!”
兩人又閑聊一會兒,趙興河這才進公社找李書記交檔案。
李光遠見到趙興河把檔案交上來,也是很驚訝。
想不到這采藥專員的職位,還真被趙興河給拿下了。
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水,李光遠說道:“想不到你小子不聲不響就把采藥專員拿下,我當初沒看錯人。”
“一會兒我批個條子,你回去交給生產隊,既然吃商品糧,這工分就不能領了,也讓村裏人多分點。”
趙興河拿起暖瓶給李光遠的陶瓷杯倒滿水,這才開口,“多虧李書記指導,要不然我也不能當上這采藥專員。”
“以後我一定多為咱們公社做貢獻。”
趙興河一頓違心的馬屁話說的李光遠很高興,直接特事特辦,用了半小時就把條子批下來。
也算正式承認趙興河采藥專員的身份。
拿著條子的趙興河心情大好,用了這條子,公社也算是正式承認他的身份,回青瓦村也不用看李紅旗的臉色。
現在他和李紅旗是一樣職級,誰也壓不住誰。
從公社大門出來,太陽都快下山,趙興河騎著自行車帶著媳婦就往回趕。
一路上騎得飛快,終於趕在太陽下山前回到青瓦村。
一進青瓦村,正好見到很多村民在小廣場聚集,問了下,是李紅旗正在搞什麽訓話。
最近隊員上工越發不積極,幹活敷衍了事,連續三天幹的活,還沒有剛成立生產隊時一天幹的多。
再這樣下去,今年生產隊效益又是整個公社倒數第一。
身為生產隊長,他得負主要責任。
站在小廣場高台上的李紅旗生氣的對著台下的隊員大喊,“最近有部分隊員上工就偷懶,本來一天能幹完的活,三天還幹不完,想著混工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上工是為自己上的,沒有工分,年底大家都要喝西北風!!”
“你們不著急,我都替你們著急!誰要是還敢這樣,我狠狠的扣他的工分!!”
李紅旗的話並沒有在人群中引起反響,甚至有很多人相互抱怨,幹多幹少工分都一樣,憑啥要多幹讓其他人占自身便宜。
這話聽得李紅旗滿頭黑線,他想抓個典型來殺雞儆猴。
指著之前鬧騰最歡的二狗媽問道:“你說說,到底咋回事!最近幾天見你上工都偷懶,還帶壞其他人!”
“再這樣下去,今年你們家的工分沒了!”
麵對李紅旗的問話,二狗媽絲毫不慫,站出來就和李紅旗互懟。
“幹活?你讓俺們怎麽幹活?”
“俺們努力幹活,難道便宜你們這幫不幹活的人?”
“幹多幹少大家都看在眼裏,反正都要餓肚子,為啥不能讓自己舒服點。”
二狗媽的話引起多數村民反響,早就有人對現狀不滿,隻是沒人敢直接提出來。
現在有人把話挑明,自然能引來多數人支持。
李紅旗臉色陰沉,對著二狗媽質問,“你說說,到底是哪些人在不幹活?什麽叫我們!我難道不幹活嗎?”
二狗媽鄙視的看了眼李紅旗,幹活?
平時就你們一家子最懶,仗著自己是生產隊長,整天吆五喝六。
連你老丈人都拿架勢,還有臉說別人。
不過二狗媽隻是在心裏吐槽,沒有直接針對李紅旗,這樣容易被穿小鞋。
她願意站出來提意見,並不代表她傻。
小眼睛一轉,正好見到趙興河兩口子過來,二狗媽立馬指著趙興河說:“看看吧,不幹活還拿工分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