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踢在了李紅旗的肚子上,疼得他嗷嗷叫,都要把早飯吐出來。

“狗仗人勢的東西!整天不上工,就你工分最多,還有臉說這些!”

“要你這個生產隊長有什麽用!!”

趙雄武一邊打,一邊罵,心中非常過癮。

可轉頭一看,沒人和他一起出手,頓時傻眼。

村民們都是嘴上說說,都沒動手,見到李紅旗挨揍,臉上都樂嗬嗬。

李紅旗捂著肚子起身,對著趙雄武惡狠狠地說:“你真是可以,非但不上工,還毆打生產隊長,等著公社保衛科抓吧!!”

李紅旗也不想和趙雄武糾纏,氣的把手中的工分本拿出來,在趙雄武臉前晃了兩下。

“你們家今年的工分沒了,你給我去勞動改造去!”

“要是不服,隨便去公社告!”

說完話,用眼神惡狠狠的盯著圍觀村民,這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聽到李紅旗把趙雄武一年工分都扣除,所有村民再也沒了意見。

說歸說,鬧歸鬧,不能拿工分開玩笑。

一家老小還指望年底掙點工分養家糊口呢。

雖然像趙雄武那樣出了口惡氣,但年底餓肚子就不應該了。

“憑啥!”趙雄武一臉悲憤,恨不得把李紅旗給宰了。

同時還怨恨這些隻會大聲嚷嚷的村民,還以為會跟著他一起動手,沒想到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看熱鬧的主。

趙雄武心中憋屈極了。

李紅旗指了指背心上的腳印,“就憑你不服從安排!還毆打領導!”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公社告我!”

李紅旗說完話,還不忘朝著趙雄武吐出痰侮辱。

真以為都姓趙,就能和趙興河一樣囂張!

就是趙興河來了,也是一樣治得他服服帖帖。

“都踏馬幹啥呢!今天不上工了嗎?”

“今天上工晚了,一人少拿一個工分!有人有意見嗎?”

李紅旗拿著工分本對著村民怒罵,與剛才不同,村民們一聲不吭,連小聲嘀咕的聲音都沒有。

趙雄武還想讓村民們說幾句,但發現有人已經拿著鋤頭下地。

連跳得最歡的二狗媽,也低著頭扛著鋤頭離開。

等眾人都走光,趙雄武直接轉身就走,看得李紅旗牙根癢癢。

李紅旗對著趙雄武喊道:“你跑哪去?還敢逃工,看我罰不死你!!”

趙雄武絲毫不懼,不屑地朝著李紅旗呸了下,“都沒有工分,我去上什麽工,你什麽時候把工分給我,我再去上工!”

兩人是針尖對麥芒,早就互相看不順眼。

李紅旗更是把對趙興河的恨意發泄在趙雄武身上,誰讓他們都姓趙呢!

他惡狠狠地說:“有本事你踏馬一輩子別上工!餓死你個狗日的!”

趙雄武都不想搭理,轉身就走。

李紅旗站在原地又罵了幾句李紅旗,又得意揚揚地去地裏監工,這群土包子是要翻天不成,還敢和他對抗!

真是拿生產隊長不當幹部。

轉悠一圈,發現沒人偷懶,這讓李紅旗有些失望。

還想找人殺雞儆猴樹立下威嚴,但沒機會,也隻能作罷。

通過這件事也讓李紅旗打算去惡心趙興河。

得有空去公社跑一圈,省得這小子成天騎著自行車晃**,還能在青瓦村生產隊領工分,這種事連他這個生產隊長都看不下去。

過幾天就去公社找王主任反映,把趙興河掛在生產隊的工分全部擼掉,看他還怎麽到處跑!

......

泥土路上,趙興河騎著自行車帶著媳婦柳夢蘭。

昨晚下了點小雨,地上有些打滑,但趙興河技術很好,一路上幾乎沒有停頓。

過往路人多數是兩隻腿走路,見到趙興河兩夫妻騎著自行車都是慌忙退讓,生怕這是公社哪個大官。

路上很順利,騎了兩個多小時又一次來到小埠公社門口。

本來想找張達打聽下收藥政策,但他不在,說是去下邊村子做調研去了,隻好作罷。

把自行車鎖好,讓媳婦在外麵看著,趙興河進了小埠公社。

他按著門上的排號找,終於見到了個縣國營藥材公司幹事的牌子。

這馬學兵譜還挺大,就是個藥材公司跑腿的,倒還拿上架子上,弄了這麽個牌子掛上。

別人不會,唬人倒是有一套。

馬學兵正在屋裏翻看中藥大全,自從那日開完會後,有巡林員陸陸續續送來藥材,馬學兵以前在藥材公司就是混日子,哪裏認識這些。

為了不被人看出來,他隻好在閑暇之餘翻看中藥大全。

趙興河在門口敲了敲門,聽到裏麵的人喊進,這才推門而入。

“馬幹事,我是青瓦村的巡林員,弄了點藥材,你給核算下價格。”趙興河客客氣氣的來到馬學兵麵前說道。

馬學兵頗有領導範的抬頭看了眼趙興河,道:“放在這裏吧,我一會兒給你記上。”

聽到這話,趙興河直接僵住,這沒談價格就讓把藥材放下,這是什麽情況?

眼前這個馬幹事好歹是國營藥材公司派過來,怎麽業務水平這麽低。

看趙興河不掏藥材,馬學兵又問了句,“你是過來交藥材的嗎?你采的藥呢?”

趙興河問:“您就不問問我這是什麽藥材,然後給出個價?”

“那天開會時,不是說采了藥送到公社你給評估,也沒見你給憑什麽價格?”

趙興河的話讓馬學兵認為挑戰了他的權威,拿起放在桌子上搪瓷碗用力一敲,言語有些憤怒地說:“我做什麽事不用向你匯報吧,你要是不願意競選,那就趕緊走,我們國營藥材公司不缺你這樣的人!”

“一個農村泥腿子出身,你給個吃商品糧的機會不珍惜,還懷疑我,你配嗎?”

馬學兵的話,把身為城市戶口的優越感展示得淋漓盡致,聽得趙興河皺眉。

總感覺他有些瞧不起人,國營藥材公司怎麽會派這樣的下鄉。

趙興河冷著臉問馬學兵,“你就說藥材送到這裏,給錢嗎?”

“要是不給錢,老子還不伺候了呢!”

馬學兵噗呲笑了,心中鄙視,給個吃商品糧的機會還不滿足,挖了藥材還想賣錢,這群土老帽真是貪心。

之前很多巡林員過來送藥材可沒要求過給錢,咋眼前這人特殊。

馬學兵鄙夷的盯著趙興河道:“不伺候就不伺候,當我們藥材公司缺你這號人!”

“在整個義勇縣,你的藥材要是還能賣得出去,我跟著你姓!”

馬學兵有這個自信,因為國營藥材公司壟斷了整個義勇縣的藥材市場。

敢得罪他們,你挖的藥材也不會有人收。

什麽?你說賣給公社?

不好意思!公社也不會收!

這就是藥材公司的壟斷!

敢去黑市賣,抓住就是投機倒把,不但錢會被沒收,還要去勞動改造。

實際上,這次選拔采藥專員行動,他們主任下了文件,選拔的藥材一律按照市場價收購,但馬學兵大著膽子想撈偏門。

小埠公社離縣城最遠,還不信有人能專門跑到縣城藥材公司打聽。

到時候隨便找個人當采藥專員就好了,相信得了好處,也不會把這件事捅出去。

截止到趙興河進來之前,馬學兵算了下,他手頭上的藥材已經價值30多塊錢,頂得上他兩個多月工資,這來錢可是太快了。

第一次這麽幹,馬學兵還有些後怕,但接連幾次,那些村子裏的巡林員也就習慣,從來不問價格的事,隻以為這次選拔不會給錢。

誰知道今天遇到趙興河這個愣頭青,還敢問價,這讓馬學兵有些生氣。

這個愣頭青不但刺頭,還態度也有問題。

這是他向馬幹事提問題的態度?

見馬學兵這樣,趙興河轉身就走,也沒了掏鹿茸的心思。

鹿茸拿到黑市上賣,也能賣個70多塊錢,為啥要白白便宜藥材公司。

趙興河打算用賣鹿茸的錢買東西托財務科徐姐的關係,還能落個好印象。

想通一切後,趙興河轉身就走,一點不慣著。

藥材公司小小的下鄉幹事還擺譜,吃商品糧又怎樣,還不如他這個農村泥腿子吃得好。

嘭的一聲,趙興河用力摔了下辦公室的門,把馬學兵氣得半死。

一會兒就去打聽下這個青瓦村的巡林員,得好好教訓下。

年輕氣盛可以,但不能在他麵前年輕氣盛!

出了小埠公社大門,趙興河騎著自行車就往縣城趕。

他非得打聽清楚這次采藥專員選拔的規則。

柳夢蘭見到自家男人氣呼呼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麽意外,立馬上前問:“咋了,有人欺負你?”

“我去幫你出氣!!”

凶悍態勢上來,擼起袖子就要幹!

趙興河一把拉住媳婦,“別鬧,咱們先去縣城,路上慢慢和你說。”

被拉了一把,柳夢蘭乖乖坐在自行車後座,兩人朝著縣城趕去。

.......

小埠公社,趙興河離開後,馬學兵還是覺得不解氣,一個小小的護林員敢指著他的頭皮罵,簡單是膽大妄為!

這要是隔以前,趙興河早就不知去哪個犄角旮旯去勞動改造去了。

又收了幾個其他村子巡林員送過來的草藥,依舊沒給錢,這讓馬學兵心裏高興,決定以後讓趙興河采的藥材賣不出去!

不過在此之前,馬學兵還是決定打聽下趙興河的背景。

於是走到王主任辦公室跟前敲了敲門,“王主任,想和您打聽個人。”

王主任正在帶著老花鏡看報紙,抬頭一看,是藥材公司的馬學兵。

自從上次給巡林員開完會後,兩人還沒見過。

雖然給馬學兵安排了辦公室,但也是他吩咐手下人做的。

王主任對這位藥材公司來的馬幹事很感興趣,隻因他的某些行為和他相似。

放下報紙,朝著他一招手,“進來說。”

馬學兵推門來到王主任麵前,問道:“剛來來了個青瓦村的巡林員,在我辦公室大鬧了一番,我想打聽下這個人。”

王主任喝了口搪瓷杯裏的水,回憶了下說道;“你說的是青瓦村的小趙吧,他怎麽你了?”

“這小子有點能力,采藥本事不錯,經常能采到好藥,上次還弄到一顆二十年份的人參呢。”

“原來他爹就是巡林員,算是接了班,平時說話辦事挺好,他咋會鬧騰呢?”

聽王主任都不用想就隨口說出那個年輕人名字,馬學兵心中一驚,這小子不會是有什麽背景吧。

於是馬學兵又繼續問,“這個小趙是有什麽背景嗎?膽子這麽大。”

王主任隨口回答道:“哪有什麽背景,他爹因為救火死了,還是我幫襯著才接了班,要是得罪你,回頭我說說他。”

聽到那個莽夫小子沒背景,馬學兵就放心了。

一個村子裏的巡林員他還不放在眼裏,再厲害也隻是個巡林員而已,還不信能跑去藥材公司鬧騰!

和王主任又寒暄幾句,馬學兵心情大好地回辦公室繼續開始白嫖藥材。

......

趙興河騎了一個半小時終於到了義勇縣城,拍了下書包裏的熊掌和熊膽確定沒丟,這才放心。

一路上已經和媳婦說了馬學兵的事,把柳夢蘭氣得夠嗆。

狠狠地罵了一路馬學兵這才解氣。

本來趙興河想直接坐汽車去市裏,可又想弄清楚真相,便騎著自行車去藥材公司。

來到藥材公司門口,鎖好自行車,趙興河帶著媳婦去找劉樂。

見劉樂正趴在窗戶前打瞌睡,趙興河上前敲了敲窗口,瞬間把他驚醒。

見到是趙興河過來,劉樂直接問道:“你這又弄到好藥材了?”

趙興河點頭,“弄了點好東西,打算在公社弄個采藥專員當當,出了點意外,隻能過來找你了。”

聽到采藥專員四個字,劉樂一臉迷惑,“因為這事,公司派了人在下麵公社駐紮,還等價收購藥材,你這是咋了?”

趙興河一聽等價收購就知道馬學兵搞鬼。

“你先出來,我和你說點事。”趙興河小聲對著窗口裏的劉樂說。

看趙興河神秘兮兮的,劉樂還以為有什麽秘密,從側麵的小門出房間,小跑幾步來到趙興河麵前。

“啥事!還神秘兮兮的。”

趙興河沒直接開口,先看了下四周,這才小聲附在劉樂耳邊說:“我們小埠公社收購藥材不給錢,說這是競聘采藥專員必須要的。”

嘶!

聽到這話,劉樂倒吸一口涼氣。

要真是和趙興河說的一樣,那其中的油水大了。

最低能搞個一百多塊,這人還真是膽大包天。

想明白一切後,劉樂問趙興河,“你現在咋想的?”

趙興河說道:“當然鬧一下,愛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劉樂無奈地攤開雙手,“得了,我領你去我們主任辦公室,別再這裏鬧。”

“這件事要是傳播開,對誰都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