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一看,原來是之前買何首烏的朱凱紳。
趙興河起身招呼朱凱紳,“來來來,正好我點了菜,快坐下吃點。”
朱凱紳走到桌子前坐下,“來縣城哪能讓你請客,上次你的何首烏就幫了大忙,下個月我結婚一定要過來喝喜酒。”
一聽朱凱紳下個月結婚,趙興河連忙恭喜。
“喜酒一定喝,但請客就免了,我剛點了幾個肉菜,咱們一塊喝點。”
說完話,趙興河就讓柳夢蘭去供銷社買瓶酒。
朱凱紳哪願意讓趙興河出酒錢,對著窗口喊道:“小李,給我拿瓶酒,酒錢找我爸報銷。”
聽到朱凱紳喊話,趙興河一愣,這貨在國營飯店有關係?
怪不得能和張達玩一起,原來是個二代。
被叫小李的服務員就是剛才鄙視趙興河兩口子那位,聽到喊聲他把頭伸出來,發現是朱凱紳,態度立馬變好。
可見到趙興河坐在朱凱紳對麵,有些心慌。
那個農村小子怎麽會和朱副主任兒子有關係。
這下可糟糕了,不會要告黑狀吧!
“你幹什麽呢!快點!”朱凱紳坐在桌子旁,對著窗口催促。
小李雖說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去送酒。
小李拿著酒來到桌子旁客氣放下就走,生怕趙興河告黑狀。
有朱凱紳的關係,上菜很快,當見到是紅燒肉等硬菜,朱凱紳驚訝,這得不少錢吧。
他開口打趣,“河子,你這生活水平可以呀,我平時都不舍得吃這麽好的菜。”
給朱凱紳倒了杯酒,趙興河說道:“運氣好,在山上撿了點野生當歸,過來解解饞。”
聽趙興河又采到藥,朱凱紳心中驚訝,離賣何首烏才過了多久,這又采到當歸。
不得不說,趙興河在采藥這一行,是有兩把刷子的。
夾了一口紅燒肉,朱凱紳問道:“這是采了多少斤當歸,敢來國營飯店這麽消費。”
“張達也不敢吃三個肉菜,以後有什麽好藥材,可要想著兄弟。”
老丈人是中醫,朱凱紳想收些藥材討好老丈人。
上次拿過去的何首烏讓老丈人樂得合不攏嘴,連彩禮都沒談,就答應了婚事。
這可把朱凱紳給樂壞了。
這要再送點藥材,估計得被當成親兒子對待。
趙興河淡定開口,“不多,就二百來斤,夠買輛自行車。”
聽到二百多斤,朱凱紳夾筷子的手一顫,奶奶的,二百多斤還叫不多。
現在當歸這麽不值錢嘛!
什麽叫夠買輛自行車,這是啥言論,真的欠揍。
老爹是國營飯店供銷科經理,朱凱紳這才騎上自行車。
他現在騎的自行車還是花了老爹半年工資,讓他疼得不得了。
趙興河短短幾天就掙到二百多塊錢,簡直恐怖。
見朱凱紳震驚,趙興河目的達到,緩緩對著朱凱紳訴苦。
“錢再多有什麽用,還不是被你們城裏人瞧不起。”
“剛才點個菜,都被那服務員嘲諷半天。”
朱凱紳一聽這話,當即大怒,他剛想和趙興河結交情,卻被飯店的服務員破壞,簡直可惡。
對著桌子用力一拍,朱凱紳說道:“河子!你說是哪個嘲諷你,哥哥今天給你出氣!”
“我爹在這國營飯店能說得上話!受啥委屈,直接說!”
趙興河指了下服務員小李沒說話,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朱凱紳明白趙興河意思,對著窗口大吼:“小李!你踏馬給我滾過來!領導是怎麽交代的?對待客人一定要態度良好,不想幹給我滾!外麵有的人想來掙這份錢。”
小李苦笑走出窗口,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
誰能想到一個農村土老帽,竟是朱公子的朋友,聽剛才說話那樣,關係還不差。
出門真是沒看黃曆。
他在國營飯店工作不屬於編製,外麵好多人盯著呢。
因為他老舅是供銷科的蔬菜檢驗員,給朱凱紳老爹送了禮,這才進來當服務員。
朱凱紳真能讓他立馬滾蛋。
小李連忙小跑幾步,來到趙興河桌旁道歉。
“兄弟,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態度不該這樣,求你給一口飯吃。”
說完話,對著臉就扇耳光,啪啪作響。
朱凱紳對著趙興河問:“咋樣?你要是還生氣,哥哥直接讓他滾蛋!”
小李一聽這話,臉上露出驚恐。
服務員工資每個月12塊錢,10斤糧票,勉強夠養家糊口。
要真被趕出去,他全家就得喝西北風。
趙興河本就是想出氣,小李扇了自身幾個耳光,氣也出了。
開口對著小李說道:“大家都不容易,下次對人客氣點就行。”
“再這樣下去,國營飯店離倒閉不遠了。”
旁邊的小李對此不屑一顧,國營飯店怎麽可能會倒閉,農村鄉巴佬見識真短。
朱凱紳對此表示認同,喝了一口酒,說道:“你說的也有可能,看報紙上高考快重開了,這兩年變化真快。”
揮手讓小李去窗口忙,朱凱紳繼續說:“你下午去買自行車直接去櫃台找王悅,那是我對象,提我的名字能給點贈品。”
趙興河點頭,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自然是能省則省。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朱凱紳告別,臨走前還交代,趙興河挖到藥材,直接去電影院找他。
柳夢蘭吃得滿嘴流油,說道:“這國營飯店雖然態度不咋滴,但廚子手藝真不錯,紅燒肉做得肥膩相間,還有那紅燒魚,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趙興河笑了聲,拉著她的手,“那以後咱們就天天吃。”
柳夢蘭嬌嗔,“一頓飯就要4塊錢,都夠咱們好幾天口糧,要是傳回青瓦村,不得被鄰居罵死。”
趙興河哈哈大笑,表示以後有機會天天吃,引來柳夢蘭白眼。
什麽家庭呀,能天天在國營飯店吃,單單這肉票就湊不夠。
兩人再次來到國營藥材公司門口見到劉樂。
“我領你們去財務科,把條子交了就能領錢。”劉樂對著趙興河說。
來到財務科,一個四十歲大姐正坐在椅子上織毛衣。
見劉樂帶人過來,把毛衣放下,問道:“帶條子了嗎?”
趙興河從兜裏掏出條子,財務大姐收了條子,確認上麵印章沒問題後,從抽屜裏數錢。
“這是216塊,你數數,離開不認。”財務大姐將錢遞給趙興河。
趙興河很認真數了兩遍,又讓柳夢蘭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在賬本上按下手印。
出了財務科,壓抑心中激動心情,拉著柳夢蘭往國營商店趕。
“自行車票沒丟吧?”趙興河問道。
柳夢蘭將自行車票拿在手上,“在這呢,一會兒你趕著驢車,我騎著自行車回去。”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國營商店門口。
說是商店,實際上有兩層樓高。
外麵掛著國營商店牌子,很氣派。
往來的人多數穿著得體,有的人手裏還拿著剛買的東西。
進了國營商店,趙興河隨便找了個人問,“我問下,王悅在嗎?”
那人聽說找王悅,對著裏麵櫃台大喊,“王悅,有人找!”
沒一會兒,就出來個大方得體的姑娘,看年輕的二十七八歲,倒是和朱凱紳般配。
王悅看了眼趙興河,記憶中,她好像不認識這人。
趙興河主動介紹,“我叫趙興河,想買輛自行車,是朱凱紳讓我過來找你的。”
一聽名字,王悅有了印象,原來是賣何首烏的那位。
頓時熱情起來,“原來是河子呀,凱紳經常提你,何首烏真是謝謝了。”
“這是弟妹吧,長得真漂亮。”
王悅不愧是國營商店服務員,漂亮話那是一個接一個,把柳夢蘭誇得合不攏嘴。
一陣寒暄後,趙興河問道:“悅姐,自行車現在是什麽價?”
王悅回答,“飛鴿牌170一輛,永久牌172塊一輛。”
“你要是急用,店裏正好有輛永久牌自行車,直接推走就行,我再送你個車燈。”
所謂車燈就是放在自行車把上,下端連接車軲轆,通過摩擦生電。
自行車軲轆轉,車燈就會亮,方便夜間騎行。
這車燈要是在外麵買,也要賣10塊錢。
趙興河數了172塊錢,連同自行車票遞給王悅。
“就要那輛永久牌的吧,我現在就推走。”
見趙興河這麽爽快,王悅很驚訝,現在農民這麽有錢?
這172塊的自行車說買就買?
王悅接過錢和自行車票,去找經理開單子,提自行車。
臨走前,還不忘抓把糖果放在趙興河兜裏,說下個月過來喝她的喜酒。
在國營商店門口,趙興河把自行車燈安上,又在後麵弄了個坐墊。
嶄新的自行車引來路人關注。
柳夢蘭迫不及待地上去騎,還真挺熟練,趙興河也就放心了。
之前還怕媳婦從自行車上摔下來。
又在國營飯店買了四個肉包子留在路上吃,趙興河去城外趕驢車,柳夢蘭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青瓦村趕去。
一路上柳夢蘭騎著的嶄新自行車成了路上焦點,反而趙興河趕的驢車有些落伍。
已經能想象到,回青瓦村後,李紅旗那副暴跳如雷的景象。
他引以為傲的驢車已經淪為第二座駕。
青瓦村第一豪華座駕和第二豪華座駕同時登場,場麵令人震撼。
......
青瓦村口,柳夢蘭騎著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緩緩進村,趙興河在後麵趕著驢車跟著。
在村口玩耍的小孩第一時間見到這輛嶄新自行車,紛紛跑過來圍觀。
“嬸子,你家竟然買自行車了?聽俺爹說,這自行車可罕見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壯孩子,穿著開襠褲跑過去語氣激動地說。
用沾滿泥土的手時不時摸摸自行車。
見是李紅旗家的孩子虎子,柳夢蘭摸了摸他的腦袋,“你還認識自行車,你爹不愧是生產隊長,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