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陽透過窗子曬進屋裏。

積雪消融,隱約能聽到外麵滴滴答答的落水聲。

周偉民神清氣爽的起床,感覺渾身有用不完的牛勁。

棱角分明的臉上揚著笑意,俯身親了親林月柔白嫩的臉頰,“媳婦你再睡會,家裏事不用操心。”

隨後他直接穿上襖子出去。

這時候氣溫升高,太陽正好斜打下來,房簷上的雪被曬化。

滴滴答答的水流了一地,等晚上降溫又會凝成冰。

周偉民拿起掃帚,利索的把雨水都掃到蓋房時提前預留出來的土溝子裏。

本來是想著開春在這土溝子裏種滿花,讓媳婦閨女看著高興的。

沒想到現在先派上用場了。

他優先清掃了可可和欣欣的屋門口,這兩小隻現在正是活蹦亂跳的年紀,免得踩在冰上滑倒摔了。

咚咚咚。

“周偉民!有你的信件!”

突然,院門被人從外麵敲響,還能聽見一陣響亮的喊聲。

周偉民一怔,放下掃帚就去開門。

隻見身穿綠色長褲棉襖的郵差,正蹬著自行車停在外麵,是個年輕小夥子。

周偉民上前,快步接過了紙信封,“謝了,辛苦同誌。”

小夥子滿臉嚴肅,有力的抬手敬禮,“不辛苦,一切都是為人民服務!”

說完就蹬著自行車去了下家。

自行車後座放著的布簍兜子裏,滿是信件和報紙。

偶爾被風吹動紙張,翻起黑白一角。

周偉民眯了眯眼,這時候能給他寄信的應該隻有父母。

自打他下放來了凡雲村,還從沒收到過信件。

一邊折身往回走,一邊將手裏信件拆開。

驀地,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這並不是父母從軍營裏寄來的,而是警局!

紅頭文件嚴肅不苟,字裏行間都充斥著嚴謹公慎。

正是沈世忠跟上麵給他申請下來的任命書!

他現在不僅是警局的外編人員,而且更是親自被警局委任的護林員。

一同被塞進信封裏的還有些糧票補貼。

不過這次憑票的種類很多,還有肥皂票,紅糖票……

周偉民唇角一勾,正合他的意思。

然而還沒踏進家門,後麵就猛地傳來一道叫囂聲,“喲,你那城裏剛被洗白的爹娘,給你寄信要東西來了吧?”

“你對不是親生的閨女都那麽好,更別說爹娘了,還不緊著往家寄東西。”

言語尖酸刻薄,嗓門更是比村裏長舌婦還要賤上幾分。

周偉民扭頭正好對上了那雙王八豆眼。

正是流裏流氣的曹國強。

周偉民好整以暇的倚在自家門框前,“怎麽,昨天在席上沒討到肉吃,記恨上了?”

低啞的嗓音中渾然充斥譏諷。

一下子就惹惱了曹國強,他直接從兜裏甩出一張報名表,麵色猙獰又得意的說道:“瞪大你的眼,好好瞧瞧這是什麽!”

“實話告訴你吧,我早就收到小道消息說東城新建了一個拖拉機廠,有很多空出來的工人名額。”

“這正是工人的職位,可是要參加考試的!我這是正兒八經的報名表,你就算再牛逼,也就是個山上打獵地裏刨食的泥腿子!”

“居然為了女人和兩個拖油瓶就放棄回城的指望,呸!”

他敢現在拿出來,自然是因為報名截止,還有幾天就要考試了。

根本不怕周偉民跟他搶。

他這麽想也無可厚非。

畢竟城裏那邊得到消息的都火熱報名,誰都想混個正式工,這樣每個月就有了鐵板釘釘的工資和糧票肉票。

周偉民好笑的看著他,如同在看跳梁小醜一般,“那你快去考吧,萬一沒考上不白瞎了?”

曹國強勝券在握,自以為能行,陰陽怪氣的說道:“你就是嫉妒我,將來我考上正式工,就是村兒裏的頭一份!”

旋即抬高了下巴,這口氣算是舒暢了!

周偉民無語,看煞筆似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就進了家門。

砰的一聲關上。

曹國強被這一聲震的褲襠發抖,他睜開眼就看見了緊閉的大門,頓時恨得牙根癢癢。

“我呸,你裝什麽裝!”

“等著將來政策放開,城裏工作才吃鄉哩!你這一輩子就窩在鄉下當破獵戶吧,沒前途!”

說完就罵罵咧咧的走了,不忘把他的報名表小心翼翼揣進兜裏。

殊不知,暗處一雙森冷的眼已經盯了這處許久。

矮胖的身影隱在暗處,穿著皺巴髒汙的黑褲衫,袖口領子都被磨出了毛邊。

凹陷的眼窩和高凸顴骨更是襯出一張黑臉。

林光強黢黑滿是疲態的臉上,充斥陰鷙之色。

他散盡家財才保住了自己沒蹲局子,可他現在依舊被警局那邊監視著。

隻要再被鄉親舉報一次,就不是牢底坐穿那麽簡單了!

“周偉民,我在外麵受的苦,要你千百倍償還回來!”

“老子在外麵受罪,你卻在家蓋上新房,吃香喝辣。”

“嗬嗬,咱們走著瞧!”

林光強一瘸一拐的身影隱沒在暗處,卻並不是回家的方向。

就算沒了大隊長的名頭又如何,他手裏掌握的人脈才是真財富!

聽說最近周偉民總去城裏?

林光強徑直開始盤活他在城裏的關係網。

他就不信弄不死姓周的!

畢竟剛從外麵送了趟貨回來,周偉民這兩天不打算上山,想先歇歇。

左右家裏不缺吃穿,在家陪陪老婆孩子也是好的。

而之前打回來的獵物,給雷炘朋充實了公社的肉,鄉親們基本上也能花錢買些。

周偉民在院裏抱了摞幹柴,到屋裏把火爐子燒的更暖了些。

“我記得之前在山上掏的毛栗子和榛果還有剩……”

他在廚房翻找一通,原來是被林月柔放在籃子裏掛到了房梁。

這時候,林月柔帶著兩個女兒也起來了。

兩小隻烏黑茂密的頭發十分柔軟,梳成兩個麻花辮垂在粉雕玉琢的臉頰旁,可愛極了。

“爸爸,你在幹什麽呀?”可可和欣欣好奇的湊過來,軟糯的童音在屋中響起。

周偉民好笑的捏了捏她倆的小臉,“當然是給你們兩個小貪吃鬼烤栗子和榛果吃呀。”

火爐子燒的正旺,剛好能在上麵慢火烤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