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偉民起了個大早。

特意從廚房拿了隻凍起來的野兔肉。

要說口感嫩滑,還得是兔肉。

拿在手裏掂了掂,足有個五六斤。

周偉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後徑直出了家門。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雪。

零零散散的雪花如冰晶飄落。

正好剛在山上幹了一票,短時間也不打算上山了。

周偉民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

雖然這次獵了上千斤的獵物,但都是兄弟們拿命換的。

除去老虎不算,剩下的獵物也有個五六百斤。

繳給了村裏百來斤,家家戶戶都分到了不少肉。

起碼這些日子不愁吃喝,油腥足夠潤鍋了!

此刻,村西頭。

咚咚咚。

周偉民叩門三聲。

“來嘞!”

“這大清早的,誰啊。”

裏麵傳來一道發粗的女人嗓門。

聽著就知道是個幹練的。

木板門被人從裏麵打開個縫,是個眉眼下耷的中年婦女。

摻雜著幾根銀絲的頭發被梳成小把子,網在腦後。

臉皮雖然鬆弛,但卻難掩精悍之色。

正是老劉頭的婆娘,安氏。

周偉民直接提起了手裏的野兔,“嬸子,我過來找老劉叔辦點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棱角分明的俊朗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

而且手裏提著的灰毛兔子,更是足斤足兩,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即便是向來小心眼兒愛占便宜的安氏,現在都不由得咧開了嘴。

連忙把他請進了院兒裏,“來就來吧,還拿啥東西啊?”

“現在這兔肉可金貴著哩,聽說你帶著趕山隊做的有聲有色,連村長都青睞有加哩。”

“你們這糧票補貼啥的,每個月有多少呀?”

周偉民麵不改色,“嬸子把這院裏打整的井井有條,真是能幹。”

安氏被誇,頓時得到了滿足,一雙精明的眼睛時不時在周偉民身上瞟著。

她心裏忍不住呸了兩聲。

這小兔崽子跟她兜彎子玩心眼哩!

不就是問上幾句?有什麽不能說的。

村裏誰不知道周偉民帶著趕山隊天天上山打獵?卻隻給他家拿來這麽一隻灰毛兔子。

真小氣!

安氏撇了撇嘴,“你……”

她剛要說些什麽,屋裏卻掀簾子走出來個佝僂著身影的老頭。

雖然背脊彎曲,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說話更是渾厚有力,“偉民啊,你咋登門了?”

一雙老眼落在婆娘提著的灰毛兔子上,冷哼了聲。

順勢把剛點燃的煙鍋袋子在磚頭上敲了敲。

周偉民對這老頭也有幾分了解,木匠出身。

手上的功夫精細,且最討厭人說話拐彎抹角。

周偉民當即說道:“我想請您給我打幾套家具和梳妝台,衣櫃,桌子和板凳我都要。”

“最快交工能是什麽時候?不瞞您說,我有點著急。”

這老劉頭是木匠,兒子在城裏的公家食堂當廚子。

家裏從來不短吃穿,畢竟他兒子在食堂隨便漏下點來就夠了。

但要說這成斤足兩的兔子,還真沒吃上過幾回。

老劉頭眯著眼睛算了算,手裏還握著一截鉛筆頭,“你要的這些可不是小件,最快也得五六天。”

“現在家家戶戶日子都難過,我也不多要你的,這些一共二十六塊錢。”

眯起的精銳眼神落在周偉民身上。

似乎在打量他能不能拿出這麽多錢。

安氏站在旁邊,看似倒水,實則一雙眼時不時就往周偉民兜裏瞄。

知道看見那幾張大團結,頓時眼睛都直了!

乖乖嘞,那麽多錢?

安氏眼珠子登時飛快的轉了起來,健步如飛的上前抓過了三十塊錢。

嶄新的大團結落在手裏,她雙眼直冒光,“好好好,你這活計我們家老劉接了!”

“不愧是咱們村的趕山隊隊長,這腰就是粗啊,這麽多錢哩。”

“誰家也不舍得花個幾十塊打家具呀!”

說完就把錢揣進了兜裏。

老劉頭見狀,擰著眉頭剛要說什麽,卻被安氏瞪了一眼。

周偉民笑了聲,擺著手說道:“劉叔的木工手藝是十裏八村最好的,加個幾塊錢我這心裏也踏實。”

“過兩天我娶媳婦辦酒席,到時候您也來!”

樂嗬著說完,又寒暄兩句就離開了。

老劉頭板著臉坐在桌前,沒好氣的看了眼自家婆娘,“就你見錢眼開,人家是村裏的後生,你也沒個做長輩的樣子!”

誰知安氏卻不以為然,尖聲扯著嗓子說道:“我見錢眼開?今年村裏窮皮一個個的!”

“誰還找你打家具?就這點吃飯的本事,要是不接周偉民家的活計,家裏鍋都快揭不開了!”

罵罵咧咧的說完,揣著錢就去廚房做飯了。

老劉頭歎了聲,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桌麵這張圖紙上。

是根據周偉民要求畫出來的。

尤其是那兩個大衣櫃,鏤空雕刻,精美低調。

老劉蒼老的眼裏劃過一絲讚賞,“做木匠這麽多年,也沒看見過這麽好的設計。”

“不愧是城裏來的娃。”

等周偉民回家時,還擱著幾十米就瞧見一個探頭探腦的人影。

半趴在門框前頭,不知道往裏看什麽。

周偉民危險的眯起眼,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薅住了這人後脖頸!

正是曹新強!

他顯然是被嚇了大跳,心髒都快懸到了嗓子眼,“你你你,周偉民你幹啥!”

“我可啥都沒幹,路過你家也犯法啊!”

梗著脖子剛吼完,整個人就都被踹到了牆根。

後背重重的摔在土牆上,疼的五髒六腑移位了般。

周偉民冷眼看著他,“心裏那點子算計,當誰都看不出來?”

“少打我家的主意,滾!”

周偉民鐵臂稍稍用力就把他甩出去幾米。

大步跨進家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曹新強摔在雪地裏,臉色滿是陰沉,“看來大隊長說的沒錯,再讓他這麽下去,整個村都得姓周了!”

“周偉民,你好日子沒幾天了,等著瞧吧!”

桀桀森笑兩聲,爬起來就往回走。

而周偉民在家,卻是利索的將堂屋收拾了出來。

四條腿不一樣長的木桌搬出來,砍了當柴燒。

板凳太舊,留著熏肉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