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布條十分厚實，密不透光。
上麵甚至還殘留著一股煙草混著樟腦味。
視覺被擋，其他感官自然要放大數倍來做代償，維持體感平衡。
蒜頭鼻在後麵推來一把，“快點，別讓我們宇哥等著了。”
他得意的臉上鼻孔朝天，甚至隱隱泛起幾分暢快。
放眼現在跟著趙宇幹的兄弟們，誰不知道周偉民本事大？
這整個黑市，也找不出來個能穩定供貨成百上千斤野味的獵戶！
牛逼什麽？
再牛逼，現在不也隻是照樣被他蒙著眼睛帶走！
蒜頭鼻帶人走在前麵，故意挑不好走的地方。
坑坑窪窪不說，而且都是未開化的積雪，混著石頭。
凸起的路麵被積雪覆蓋，就算明眼人都不一定能看出下麵是什麽。
更別說眼睛被蒙上的周偉民！
蒜頭鼻細小的眼裏勾出一絲幸災樂禍。
然而剛扭頭看去，卻瞬間傻眼。
隻見周偉民臉上沒有半點不安，反而怡然自得，帶著幾分愜意。
沒被黑布條遮上的半張臉，下頜線清晰，輪廓分明。
挺高的鼻梁將布條挑起個弧度，眼窩眉骨之下的懶散，好似在自家菜園子一般。
蒜頭鼻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不就是個窮酸獵戶，裝什麽裝？
他在宇哥手裏掙的錢，都足夠在城裏買房置辦家業了！
周偉民不動聲色，雙目在黑布之下輕闔。
可他並不依賴於視覺。
耳尖微動間，就能分辨出周遭人的舉動以及風速流向。
周偉民冷笑了聲，“趙宇讓你們來請我，就是這麽請的？”
“今天我要是不痛快，十天半月也上不了山。”
“嘖，那趙宇要的皮子和野味，可就半兩也別想收了。”
明明說話嗓音不高，可溢出的凜冽氣勢卻令人頭皮發麻。
他們不敢反駁半句。
要是耽誤了宇哥的生意，他們大半年賺到的錢都不夠賠！
蒜頭鼻也是氣的咬緊了腮幫子，“磨磨唧唧的幹什麽，有這功夫早就到了。”
“少說話！”
幾人仗著周偉民看不見，肆意的交換眼神。
他們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七拐八繞的巷口中還泛著潮濕土氣，好似還夾雜著苔蘚發黴的菌味。
一會是地麵磚石路，一會又是黃土路。
周遭寂寥，半點聲音也聽不見。
不過鼻尖好像充斥著什麽鐵鏽腥氣，還有不少積雪埋在積雪裏。
刮著的風更冷，不同於剛才在黑市的溫度。
氣溫平均以三度下降，周偉民唇角譏諷的勾起。
這些人是在帶著他刻意繞路。
兜了兩圈回來，卻還是方才那地方。
生怕他記線麽。
周偉民唇角扯出的弧度更加上揚，有屁用？
前世他在軍中受過最嚴苛的訓練。
別說閉著眼走路，就算閉目射空中的飛鳥，那也是一打一個準！
記個路線，更是灑灑水的小兒科。
估計這也是趙宇的吩咐。
不過二十分鍾，周偉民就跟著這些人到了城南。
抬腳跨過門檻的同時，捂眼布也被人一把扯開。
晃眼的手電打在他漆黑瞳仁上，周偉民眯了眯眼，意味深長的笑道：“宇哥找的這地方不錯。”
前頭堂屋坐在雕刻紅木椅上的，正是趙宇。
他手裏把玩著兩顆色澤油潤的獅子頭，一雙晦暗的眼朝門口打量過來。
而站在旁邊的大漢，更是將手電筒光柱直射向周偉民。
周偉民寬肩闊背的身子挺拔，站在門口不躲不避。
即便是強光直射，可他臉上卻看不出半分不適應。
在深山裏捕獵，尤其是夜晚更有動物出沒，他們趕山隊哪個人不是直麵槍光和火把？
就算是白天，麵對刺眼的雪芒和日頭，那也是早就習慣的。
趙宇皮笑肉不笑，“辛苦周兄弟了，我這也是臨時找你，才讓兄弟們把你帶過來。”
“城裏紅衛兵和袖章隊查的緊，你別介意。”
周偉民掀眼看去，“這處房子不錯。”
土磚黃泥胚房，將四周牆簷建的老高。
外麵牆皮上還印著破舊的標語。
兩側牆上和方言垂下來不少粗麻繩，牆角堆著的紙殼箱子更是生黴，混著苔蘚連接到一起。
趙宇抬手，旁邊那人立刻將手電筒熄滅。
“過來坐吧。”
聲線沙啞，比村裏老樹頭站著的枯夜寒鴉還啞上幾分。
周偉民跨著大步，直接坐到了旁邊。
他幾乎能斷定，這處民房就是趙宇等人的窩。
唇角扯出絲弧度，有點意思啊。
空氣靜到壓抑，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空**森冷的屋裏，隻有趙宇盤弄手裏獅子頭的細微聲響。
周偉民也不急，靠在椅背打量著屋中陳設。
驀地，視線落在遠處木桌上。
上麵堆著的半開匣子裏，赫然是碼放整齊的銀元。
就連這些家具都是梨木打造。
如果他記得沒錯，也隻有前些年的老財主和沒倒台的資本主義能打得起這種家具。
粗糲的指腹摩挲過椅子扶手，鏤空雕刻更是精妙。
這種做工，到後世也很難找出來了。
細微的劃痕和年益沉澱的木色，充分彰顯著這些家具不是新打的。
驀地，趙宇忽然笑了聲，“聽說你用鹿皮鹿茸跟個老頭換了些破爛？”
“好歹咱們也是有幾分交情的兄弟，我怕你被人騙，特意提醒你一聲。”
這話說的好聽。
周偉民抬眼望去時，剛好與他眼底的陰翳對上。
趙宇狹長的斜白眼中滿是試探，視線更是望向周偉民肩後背著的包袱。
聞言，周偉民眯了眯眼。
看來自己在剛進黑市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
旋即慵懶的靠在後頭，“有多少錢辦多少事兒，被坑蒙拐騙也是我自願的。”
“倒是宇哥，怎麽我最近聽說你手上路子又拓寬了？以後生意做大，可別忘了我這山溝子裏的窮獵戶啊。”
看似說的多，實則一句也沒給趙宇正麵回答，更沒讓他套到半分消息。
趙宇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不悅，“黑市裏魚龍混雜，我也是好心提醒。”
“不知道兄弟淘上了什麽好貨，能不能給我瞧瞧？”
他話音落下，身側有人立刻上前。
不由分說的就要抓過周偉民肩後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