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空氣靜到能聽見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周偉民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放輕鬆,不要加重力道,腳上最好別使勁。”
“嗯。”李福不敢說話。
他怕一開口,心髒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林子裏唯有簌簌風聲,卷動著的雪粒子打在臉上,李福更是度秒如年。
他緊緊閉著雙眼,額頭上的冷汗滴滴淌進獸皮,又再度順著溜光水滑的皮子滾落。
驀地,他忽然隻覺得肩膀上一沉,嚇得頓時腿腳哆嗦。
“一枚地雷就把你嚇成這慫樣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再度響起。
李福霎時睜開眼,“我還活著?”
看他這不可置信的模樣,周偉民無語,直接拋起了手裏剛刨出來的地雷。
黑綠彈甲上麵,還粘著被掌心溫度化開的凍土。
李福重重的鬆了口氣。
周偉民把地雷收進懷裏,銳利如刀的目光掃向寨門,“前頭他們都完事了,咱們直接進去。”
之前給警局送貨遇到的那波土匪流兵,估摸在山上的窩點也是這般。
隻不過他沒帶人親自去收繳,而是邢凱山派人去的。
前方。
寨子門前幾個守著的,早就被趕山隊兄弟捂著嘴,一記手刀劈暈拖進了林裏。
他們甚至還換上了這些人身上的衣裳。
就算被人看見也不怕,隻要行動小心些就是。
那兩人在黑夜裏咧著白牙,笑得格外滲人,“隊長,這是我們收繳過來的槍。”
“你們留著用,但盡可能別開槍,免得打草驚蛇。”周偉民帶人穿梭在黑夜中。
不多時,十來號兄弟就全都滲透到了整個山寨。
周偉民看著上頭被架起來的二層木樓,眸光微眯,“那個應該就是這邊的頭兒,張軍。”
“你們在下頭看著,要是誰來惹事,直接劈暈帶走。”
他吩咐完,徑直一個撐臂翻身就上了二樓。
這處山形地勢十分隱蔽,再加上從來沒有人來搗亂,警戒兵不算太強。
周偉民渾身肌肉微微繃緊,氣息狀態被調整至最佳。
他悄無聲息的湊近二樓門口。
啪!
一個杯子直接迎麵摔在了門框上,掉在地麵摔得四分五裂。
“也不知道林光強怎麽回事,已經好幾天聯係不上了。”
“發出去的電報也沒人回,居然敢放我鴿子,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煩了!”
裏麵傳來的罵聲,陰冷含著怒氣。
而且嗓音又尖又粗,很有辨識性。
正如小趙說的那般,領頭的張軍原本是附近村裏的殺豬匠。
卻嫌掙錢少,來錢慢。
加上又幹的是苦力活,就幹脆帶著底下夥計幹起了私藏倒賣。
先是倒賣一頭豬給各路人,後來又是幾頭豬。
再到後麵,張軍的胃口已經大到收購糧食,走各種暗渠小路。
隻要能掙錢,他什麽都幹,毫無下限。
這種人更沒有底線,心中也沒有家國。
災荒當頭,國家正是經濟困難的時候,餓死的百姓比比皆是。
可周偉民卻從門縫中聞見撲鼻酒氣和熏肉香。
他深沉的眸底,愈發冰冷。
此刻,屋裏。
張軍翹著二郎腿躺在老爺椅上,嘴裏叼著牙簽,“嗝——”
嗖!
他一個酒嗝還沒打完,窗外徑直飛進來一柄刀子!
寒光閃爍,狠狠刺進了張軍的肩膀。
刹那間,鮮血如注!
“唔唔唔!”張軍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嘴裏就被塞了塊抹布。
不緊不慢從屋外走進來的周偉民,高大身姿映著外麵漆黑夜色,猶如索命的差使。
他也看清了眼前張軍的長相。
腦滿腸肥,短胖憋粗。
渾身酒氣襯著那鑲嵌的黃牙,腰間掛著玉佩,就連短粗手指都帶著大扳指。
活脫脫的地主做派!
桌上是被隨意浪費的酒肉飯菜,還有白米飯。
每掃到一處被浪費的糧食,周偉民眼中冷色都更甚一分。
張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一雙王八小眼。
被肥肉撐圓的眼睛,再怎麽睜也就綠豆大小。
他死命掙紮著,比過年殺的豬還難摁。
周偉民目光一狠。
砰!
一拳頭下去,整間屋裏都安靜了。
擒賊先擒王,到哪都是這個道理。
周偉民神色冰冷的看著昏過去的張軍,“往後餘生,就去局子裏享受吧。”
這整間屋裏的東西全都被他收拾裝箱。
無論花瓶瓷器,還是綢緞布料,周偉民雁過拔毛,沒有一個放過的。
就連**掛著的紗帳,都被他一把薅了下來。
這死肥豬還想複辟封建主義?
搞得跟地主似的,就差倆丫鬟來伺候了!
周偉民回身又給了張軍幾腳。
早就昏死過去的張軍哼哼兩聲,身上肥肉跟著亂顫幾下。
一切東西都收拾好,想必徐大柱他們那邊也得手了,周偉民拿麻繩徑直將張軍捆了起來。
真跟東坡五花肉差不多,而且還是偏肥的那一種。
周偉民還沒踏出房門,外麵就猛然想起幾道刺破夜空的喊叫聲。
“來人啊!有人闖進寨子裏了,趕緊來人!”
“他們的目的是搶東西,趕緊抄家夥!”
隨後就是幾道炸開的槍響。
刺鼻的硝煙火藥冒著白煙,在這整座寨子裏彌漫。
空地上燒著的篝火,更是映出遠處山林張牙舞爪的搖曳之姿。
周偉民眸子微眯,“被發現了?”
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他趕山隊的兄弟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士兵。
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超額完成。
眨眼功夫,外麵就已經交起了火。
周偉民長腿微微用力幾分,徑直將木門踹開。
砰!
木門被這一腳踹爛,飛濺的木頭渣子徑直割到奔走拿槍的人身上。
“我看誰敢動!”
狠厲的嗓音分外冰冷。
下壓的漆黑槍口更是抵在了張軍的太陽穴。
外麵眾人驚的瞪大了眼。
不是,頭兒啥時候被抓了?!
隻見“綁架”張軍的男人隻是站在那裏,便彌漫出一股攝人的冷意。
深若幽潭的眸子僅僅凝視過來,就讓人不寒而栗。
“你、你是什麽人!”撲麵湧來的壓迫感,讓他們攥槍的手都發顫。
周偉民眯起雙眸,“現在放下槍,回頭是岸。”
“隻要你手裏這子彈打出來,你們就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