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話裏都彼此充斥著試探。
聞言，趙宇眼底愈發陰沉，他不知道周偉民問這話到底是有意無意。
可那日在郊區林裏看見捂著肚子跑向灌木叢的身影，確實很像周偉民。
事後他派人留意打聽，那邊獵戶都說是常合作的胖子。
但不知怎的，趙宇總覺得那人是被刻意喬裝過的。
周偉民恍若未察覺他對自己的打量，悠哉的站在原地，勾唇笑道：“熊肉和熊皮我都獵來了，答應我的糧食呢。”
趙宇眼睛微眯，“答應你的，自然不會少。”
“咱們不是頭一次合作了，這點信任還沒有？”
“你們幾個去把熊給我收到後頭。”
趙宇精明的臉上笑意加深，招手就叫來幾個壯漢。
他們上前就要把幾百斤重的熊拖走。
周偉民抬眸，手上腕勁兒稍微加重幾分。
唰的就把刀子斜插進了熊後腦！
濺出的鮮血甚至還混著冰碴，直直的噴灑在了這幾人臉上。
暗灰色的襖子被染的更深幾分。
他們個個目光凶狠的瞪過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周偉民眼皮輕掀，明明臉上沒什麽表情，卻生給人一種壓迫感，“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我要的糧食，還有這頭熊值的價錢，一分也不能少！”
漆黑的眸子冷光浮動，分寸不讓。
那張臉在暗處的臉更是銳利，深邃的五官在忽明忽暗閃動的煤油燈下，愈顯立體鋒馭。
趙宇雙手交疊在胸前，眼中透出一縷傲氣，“既然你能獵到熊皮，虎皮也不在話下吧？我聽說，凡雲村新出了個趕山隊，風頭正盛。”
“每次上山打下來的獵物成百上千斤不說，從來沒有空手過，而且就連隊伍裏的兄弟都很少受傷。”
“如果這支隊伍肯跟著我幹，必能成就番大事業，哪還用窩在山村裏？”
邊說邊攤開雙手，神情似乎很是篤定。
實則，趙宇心中沒底。
他看不透眼前站著的這小子。
雖然年紀輕輕，可一身利索本事。
隻要周偉民想走，黑市裏沒人能攔得住！
周偉民麵不改色的開口道：“我說過了，跟著你在黑市也是幹打獵的活計，難道還有別的賺錢路子？”
“如果另有他話，不妨直說。”
他四兩撥千斤，直接把這燙手山芋又甩了回去。
趙宇在他嘴裏什麽有用的消息都沒得到。
周偉民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屋裏氛圍再次沉寂，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手在兩側的壯漢更是個個麵色驚愕，心裏一致認為周偉民不識抬舉。
周偉民半勾著唇角，棱角分明的臉色冷冽。
笑死，他前世在軍營中經受過最嚴苛的訓練。
想在他嘴裏套話？門都沒有！
過了一時半刻，趙宇手指敲在桌麵落定，“我手上有個大官想做皮草生意，我跟你們收來的皮子也是為了往上流通。”
“隻要你願意跟我合作，定時定量的供給好皮子，好處絕對少不了你的。”
他拋出了橄欖枝。
與此同時，趙宇懶懶抬起夾著煙卷的手。
隨意一揮，後麵便有人抬過來一個箱子。
哢嚓！
金屬碰撞的落鎖聲。
放在裏麵的赫然是些金玉首飾，還有整齊碼放的成摞大團結。
而被壓在最底下的，赫然是兩把冰冷漆黑的50式衝鋒槍。
這種槍結構簡單，火力卻猛！
周偉民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槍的型號。
而且同步配給這兩把槍的，還有幾梭子彈。
這都是軍營裏的槍，趙宇居然能搞到？
據他所知，現在這年代軍營中對槍支彈藥的管理更加嚴格。
可以說是一切軍用物資都不允許向外流出。
趙宇又是哪來的通天手？
周偉民挑眉輕笑了聲，剛毅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神色變化，“山裏有啥獵物，我就打啥皮子。”
“但不知道宇哥都想要些什麽皮子？我回去也好留心找找。”
趙宇手裏盤著兩顆獅子頭，“我要你們那座山頭的紫貂皮，紅狐吊睛大蟲來者不拒。”
“但如果能找到雪豹，更好！”
“事成之後，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轟！
他幾乎每一個字都打在周偉民的心間。
周偉民鋒銳的眸底逐漸泛起冷厲，趙宇居然知道他們那片山頭有紫貂和雪豹出沒？
就算是自己這常年上山的獵戶，也隻才見過一次雪豹的影子。
連根毛都沒摸到過。
看來趙宇對他們那邊山頭地勢了如指掌……
萬千思緒閃過，周偉民斂去眸中厲色。
再抬起眼時，他故作驚喜的說道：“當真？”
眼裏染著的濃厚興味滿是對豐厚報酬的渴望。
見狀，趙宇就知道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
粗黑的斷眉高高揚起，臉上勾起一絲陰險得意，“那就看你的表現了，皮子越好，酬勞越高。”
“這不比你苦巴巴的狩獵換錢強？”
“你要是能穩定給我供給皮子，到時候我托人在城裏找找關係，把你一家老小都能調進城。”
……
趙宇拋出來的橄欖枝，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抗的程度。
周偉民麵上故作欣喜的答應，實則卻提高了萬分警惕。
跟這種人交易就是與虎謀皮。
若不是答應了沈世忠，要將走私犯和邊境特務的事徹查到底，他根本不願和這樣的人沾上關係。
平日裏換些物資和錢，就是最大限度。
現在，局麵倒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偉民直接接過了這木匣子，畢竟裏麵的彈藥補充不要白不要。
留著也是給這些人去做壞事，還不如讓他拿了。
見他接過，趙宇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你們幾個去搬糧食，給周兄弟妥善的安置到牛車上。”
“是！”
後麵那幾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徑直從後頭倉房搬來了十幾麻袋的糧食。
全是周偉民要的精米白麵，還有苞米麵。
每麻袋是五十斤。
眨眼功夫，牛車上的糧食麻袋就堆積成了小山。
“這熊肉一共是五百七十斤，加上收來的熊皮熊膽，扣除糧食錢再給你折算六百八。”
“後麵的這兩麻袋糧食，算是我給周兄弟的心意。”
趙宇眼中精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