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周偉民想出個對策,那頭老棕熊嗬嗬喘著粗重鼻息就蠰了過來。

腥黃獠牙尖勾著的津液拉絲,在這冰天雪地裏冒著蒸蒸熱氣。

有著幾十年樹齡的老木,也被這肥厚的熊掌拍的直顫!

周偉民抱住一側樹幹,獵槍背在肩上卻無法甩過來。

而且照這劇烈的晃動,他也無法瞄準。

撲簌簌的厚雪被晃下去,“哢嚓哢嚓……”

微不可查的樹木斷裂聲傳來,周偉民目光一凜。

雙腿微屈蓄力,猛然縱身一躍,就跳到了對麵樹上!

“這狗熊瞎子真纏人!”

看來是不吃到嘴不罷休了。

那老棕熊調轉方向又繼續撲來,彎曲的爪子帶動它壯碩身軀。

矯健後腿更是提供了十足的動力,眼瞧著就要爬上樹了!

周偉民徑直把捕獸夾掏出來,一把扔下去!

這捕獸夾的鐵齒上麵,被他淬飽了餳灌木汁液。

隻要鐵齒紮進熊的皮肉,灌木毒性就會發作,主要作用是麻痹獵物神經。

老棕熊下意識的拿爪子去拍。

但這捕獸夾被周偉民精進過,隻要觸碰到獵物,就一定會咬死!

“吼!”

隨著一聲淒厲熊吼,老棕熊的前掌被瞬間夾死!

而周偉民在樹上也沒閑著,抬手就薅過了旁邊鬆樹的幹枝。

從懷裏掏出火柴,呲拉一聲點燃,滾滾鬆煙冒出。

振臂一拋,就直接扔向了老棕熊!

鬆枝上冒著的火星和黑煙,是這些食肉動物全都懼怕的。

老棕熊卻好似忽然發了狂一般,嘶吼著就地在雪裏滾了一圈。

原本濺在毛發上的火星瞬間被撲滅,連燃起來的勢頭都沒有。

旋即,老棕熊獸眸緊緊盯著周偉民的身影。

再次抬起兩隻前掌,抱住樹幹開始瘋狂搖晃!

周偉民咬緊牙關,接連爆了幾句粗口。

眼前這般形勢進退兩難,算是把他逼到絕境了。

嗖——

突然!

周偉民耳尖一動。

不等他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就隻見一隻削尖帶著鐵刺倒鉤的木箭射穿了老棕熊的耳朵孔,貫穿進半腦!

“吼吼吼!”

老棕熊腦袋上的半邊毛發,全部被鮮血粘結,痛苦的低吼出聲。

隔著老遠距離,周偉民一眼看在了眼在前方林子裏的那道身影。

寬肩闊背,身形高大,依舊披著那張看不出模樣的獸皮。

是上次追著他跑了半座山頭的那個人!

可這次不是黑夜。

雪光映著白晝之下,周偉民一眼就看清了他身上的裝扮。

不僅臉上布著三條黑綠泥印,就連他腰上圍著的那塊金黃獸皮,無一不在彰顯著這人的身份。

周偉民瞳孔一縮,看這裝扮……居然是守山人?!

驀地,一道急哨在林子裏乍起。

是守山人吹的!

周偉民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就跳下樹。

就勢翻滾一圈,在雪地裏砸出個深坑。

他來不及查看周遭形勢,爬起來撒丫子就跑。

食指屈起放在唇邊,他回以一聲短哨。

兩人在林子裏迅速穿梭,一南一北,瞬間將戰局扭轉!

周偉民漆黑幽亮的眼掃向一旁。

他與這守山人,隔著兩條山路和不斷向後掠去的山林灌木。

沒想到這次他不是為了攻擊自己而來。

剛才那支箭,明顯是奔著要老棕熊命去的。

殺意充沛,出手果決。

周偉民目光微沉,他要跟自己合作不成?

但無論出於哪種目的,現在在林裏總歸有了個幫手。

吼!

而後麵窮追不舍的老棕熊,卻是迸發出尖銳的吼聲。

等周偉民再扭過頭去時,後麵雪地裏哪還見得到老棕熊的身影?

“不愧是開過葷腥的,就連這狡詐程度都比其他的熊更叼滑!”

周偉民淬了一聲。

下一秒,他頭皮瞬間繃緊,後頸汗毛直立。

身體對於危險的感知,讓他一個大撤步向旁邊翻滾過去!

砰!

撲了個空的老棕熊再次摔進雪地。

這時,周偉民才看清了它弓背埋身在雪地裏潛行。

齊膝的雪深,隱約隻露出棕黃的後背厚毛。

乍然看上去,還真分不清是雪還是泥濘!

周偉民眉頭皺起,手裏獵槍順勢端緊。

瞄準鏡在太陽光底下折射出寒光。

砰砰兩槍,居然全部落空!

“喂,我把它趕到你那邊去了!”

周偉民鋒銳的視線立馬掃向側方。

回應他的,是另一聲變了調的短促哨子!

周偉民莫名唇角一勾,沒想到強強聯手,配合居然是說不出的默契。

他本來也沒打算兩槍就能命中這頭狡猾的老棕熊。

開槍的位置和角度都是計算好的,剛好能把熊逼進前麵那片紅木林!

而不出意外,這片地帶應該也是守山人的地盤。

前麵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著。

轟轟!

還不等周偉民向前跑出幾十米,紅木林裏猛然迸射出滔天火光!

照亮了這一方天際,火紅的光芒比天邊燒雲還更耀眼幾分。

周偉民劍眉一挑,鼻尖充斥著的硫磺硝煙味足夠刺鼻。

看來這人果然是做足了準備。

他腳下的步子逐漸緩了下來,不緊不慢的朝前走去。

被汗水和融化冰雪打濕的襖子,逐漸被風吹得冷硬。

等周偉民到達前麵那一小片空地時,被炸到四肢蹄子朝天的老棕熊,半張臉都轟爛了。

甚至還有黑綠的腸子流了滿地。

可偏偏肥厚尖銳的熊爪死死勾住了守山人的側腰。

再韌性的獸皮也禁不住這一爪。

汩汩溫熱的鮮血流出,染紅浸透了他的衣襟。

熊爪再往前一寸,就能生生掏出這守山人的腰子了!

到時候出血量一大,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

周偉民擰眉,瞬間端槍。

砰——

雙管獵槍口刹那湧起黑煙。

老棕熊被這一槍爆了頭,紅白之物順著流到守山人的身上。

他呼哧喘著粗氣爬了起來,踉蹌幾步捂住腰間,“謝了。”

因著常年不與人交談,嗓音而變得生硬發澀。

周偉民不以為意的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小個瓶子扔給他,“止血消炎的藥粉。”

簌簌冷風呼嘯而過的紅木林裏,寂靜無聲。

飄雪逐漸落滿兩人的肩頭。

這人利索的解開衣裳,露出精壯緊實的肌肉。

姚策赫然是猙獰可怖的傷口,藥粉眼都不眨的就抹了上去。

周偉民好笑的靠在樹幹前,“現在倒是不追著我殺了,怎麽,不怕我給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