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一群鴿子和著鴿哨,撲打著翅膀,披著一身初露的陽光,快樂地在朝霞裏飛翔,盤旋。它們,在空中撒著歡兒,時而飛向朵朵白雲,時而掠過搖曳的樹梢,成群結隊地追逐嬉戲。它們,從我的頭頂上呼嘯而過,近得都能看清它們油亮的羽毛;轉瞬間它們漸漸遠去,逐漸變成一個個小黑點,直到消失在藍天深處。正當我收回遠眺的目光,它們卻又像馬良的神來之筆,呼啦啦地又出現在我的眼前,讓人目不暇接,一陣驚奇。

我認識鴿子,是因為小時候家裏的一幅畫。那是一幅攝影作品《我們熱愛和平》。這幅畫,十分流行,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尤其是過年過節,貼在家家戶戶牆上的年畫裏,幾乎都有這幅畫:一個帥帥的小男孩和一個美麗的小女孩,懷裏各抱著一隻鴿子。他們歪著小腦袋,和鴿子很親熱,麵向大家微笑著,恬靜悅目,十分喜人。那隻白鴿,溫順地伏在女孩的手腕上,小女孩用小手撫摸著它,是那樣美好。小男孩懷中的鴿子意欲飛翔,男孩子的臉緊緊貼著鴿子的腦袋,滿麵笑容。背景是藍天,粉紅色的桃花正盛開,昭示著新中國春天到來的氣息。畫中的小男孩小女孩代表著中國的新生與未來,他們手中的和平鴿代表著新中國人民對世界和平和友誼的熱愛;新中國剛從連年戰火的苦難中脫離出來,百姓更懂得和戰爭的殘酷和平的意義。畫麵美,童趣真,寓意好,主題突出,表達出人們渴望和平、拒絕戰爭的美好心願。正是如此,《我們熱愛和平》這幅畫在大江南北流行了許多年,也是讓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人們記憶猶新的一幅畫。

畫中的小女孩,讓年幼的我十分羨慕。我那時和畫裏的女孩年齡相仿。看到那幅畫,想象著,那個小女孩如果是我該有多好。我多麽想也能抱著一隻雪白的和平鴿啊。我每天都會在這幅畫前走來走去,模仿著小女孩抱著鴿子的姿勢,站在畫的旁邊。鴿子,從此,就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對鴿子的那份情愫,竟然幾十年未曾改變,看到鴿子就感到十分親切。

有時候寫稿累了,我會走上露台,放鬆一下。這時總能看到那群鴿子在藍天中飛翔。它們,應該是我的老朋友了。盡管我們之間,無法用語言交流,甚至無法麵對麵。那鴿群,用飛翔的羽翼與白雲共舞,它們的翻飛已經告訴我它們的自由和快樂。我不免心馳神往,羨慕鴿子的那份自在、那份快樂。我閉上眼睛,傾聽著鴿子拍打翅膀的聲音,好像我的心靈之鴿也能隨著群鴿飛舞,自由地飛翔在藍天之上、白雲之間。放飛心靈的那一刻,我的鴿子,飛翔的心靈,追隨著鴿群,時而踏步雲浪,時而卷入天河,浪淘盡千古風流,看著飛舞的鴿子,我也會發一會兒呆。讓我從說不清的煩躁中瞬間走一下神,舒緩一下情緒。其實,人們對鴿子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鴿子,一種多麽普通而常見的鳥兒啊,無論大江南北,都有它們飛舞的身影。鴿子,在中國民間故事裏,是善良與美好的化身。民間有難,它會脫下羽毛變為平民少女,為民間排解困苦。

忽逢青鳥使,天上有來客,必是夢中人。噢,我的鴿子。

公園裏、廣場上總會散落鴿子的身影。童稚戲鴿圖永遠是人間的一道美麗的風景、藝術家筆下的童話世界、歌唱家心靈上的旋律。鴿子,人們喜歡叫它“和平鴿”。小小的鳥兒,肩負著世間人們對和平的渴望。鴿子,不負使命,它們快樂地飛向藍天,傳達著人們的希望。在中國老百姓的眼裏,鴿子不僅僅是一種吉祥的鳥兒,從古到今,它就是一個偉大的信使。無論山高水遠,無論烽火連三月,它都可以傳來家書、報平安。

比利時布魯塞爾的大廣場上,飛滿了和平鴿。有一座撒尿的小孩塑像,聞名於世。如果不是小男孩用尿澆滅了炸藥引信,整個布魯塞爾將被炸毀,人和城市都將湮沒在戰火裏。這雕塑的意義就是讓人們牢記戰爭帶給人間的不幸與血腥,要世人珍惜和平,熱愛生活。代表著世界和平的,是大廣場上放飛的鴿子。

19世紀戰火紛飛。法國著名雕塑家馬圖林·莫羅創作的《少女與和平鴿》,塑造了一位美麗的少女,她的臂膀上停著一隻鴿子,少女雙眸深情地望著這隻展翅欲飛的鴿子,盼望著和平。藝術家借著少女的眼睛,表達人們渴望世界和平的美好願望。鴿子,無論中外,在愛好和平的人民眼中,就是和平的象征,是和平的使者。當今世界,那些陷入連年戰火的國家的人民,家園被毀,親人慘死,滿目瘡痍,讓人心疼難過。戰火中,和平鴿銜橄欖枝飛翔的身影,人民更加渴望,世界更加需要和平啊!

為什麽總是鴿子,這小小的鳥兒,肩負著呼籲世界和平的沉甸甸責任?

深秋的一個上午,天高氣清,藍天白雲,太陽躲在朵朵白雲的後麵,一會兒露露臉,一會兒又半遮著麵,好個迷離。我站在露台上,抬望眼,看遠處的鴿群飛舞,它們仿佛在進行隊列式似的穿插。兩個鴿群從來不會混為一團,它們會互相穿插過去,又會各自歸群,飛舞在藍天上,分分聚聚。它們好像很喜歡這樣的娛樂,和平而安詳。這是它們的世界。遠遠地聽到一陣鴿哨,須臾就呼啦啦地飛來一群鴿子,從我的頭頂掠過。不時地咕咕咕,咕咕咕,它們唱。隨後,鴿群就落在我家對麵的樓頂上,稍做歇息。有幾隻膽大的就落在我家的露台旁,在寬敞平坦的女兒牆上坦然漫步。它們咕咕地叫著,伸著脖頸扭著頭,呼朋喚友,好像在交流著什麽,攀談著什麽。我屏聲斂氣,靜靜地立著,沒敢驚動它們。幾分鍾之後,一聲鴿哨,它們重飛藍天,你追我趕,不斷地變換著隊形。我的情緒被鴿群所感染,追著它們飛行的方向,在露台上跑來跑去,呼喊著“快快飛吧,我的小小鳥,飛過藍天,飛過大海……”和它們一起釋放著快樂的時光,直到看不見它們了,我才停下來。

喘息未定,隻見鴿群又突然飛了回來。這次,沒有了咕咕的叫聲,也不見了它們歡快的情緒,似乎有著無比的驚慌。我很納悶,鴿子這是怎麽了?鴿子倉皇飛過,一隻緊緊地追趕著一隻。我順著鴿群飛來的方向望去,隻見遠遠的,有一隻鷹,老鷹,正快速地向鴿群追趕而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明白了鴿群慌作一團的原因。藍天白雲間,一場不可避免的爭鬥正在步步逼近。我為鴿子的命運擔心,很著急,卻無良策。隻能眼瞅著那隻老鷹越飛越近。老鷹開始滑翔了,眼看就要追上鴿群,我不由地攥緊了拳頭。就在這時,機智的鴿群,忽然拐彎向下飛翔,靈敏地躲開了老鷹的追獵。那隻鷹,又一個俯衝,緊跟著鴿群,步步緊逼。飛在後麵的鴿子,已經處在“及至成仙遂不還”的危險境地了。怎麽辦?我站在露台上連聲大喊,揮舞著雙手,驅趕著老鷹,算是對鴿群的聲援。其實,我心裏也難免有幾分懼怕的,傳說中,老鷹會啄瞎人眼的。老鷹越來越近,都能看見它那雙犀利的眼睛了。我的心緊張得都要跳出來了。當我剛想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隻見鴿群忽然來了個整體爬升,飛在最前麵的鴿子,勇敢地迎著老鷹衝了上去。驚險!鴿群聚集緊密,不再慌作一團——鴿子們協力反撲了。這一次,老鷹沒能得手。第一次失手的老鷹,仍然向鴿群不依不饒地追逐,想盡辦法驅散鴿群,突破鴿群的防禦和反撲。老鷹,是在尋找鴿群的弱點,然後下手。此時這鴿群裏,隻要有一處鬆懈,有一隻鴿子躲避,老鷹就能獵物在握。我看得呆了。藍天上的這場爭鬥,懸念陡生,鴿子的命運將會如何?我不敢想象。

藍天逐鹿,誰會是勝者?又會是哪隻不幸的鴿子成為老鷹的口中美食?就在這時,另外的鴿群,冒著危險前來增援同類。鴿群擴充,實力增加,它們齊心協力,開始追啄著老鷹。老鷹開始躲閃,並不死心,圍著增兵了的鴿群上下飛躍,企圖鑽進鴿群,尋找它的目標。它圍繞著鴿群打轉,一直尋找下手的機會,但是這一次,它又沒能得手。老鷹捕鴿的第二個回合又失敗了。鴿群連獲兩勝,越來越威武,膽氣越來越壯。它們開始反攻。鴿群配合默契,不露破綻。那隻孤獨的老鷹,在整齊的鴿陣前,完全喪失了了攻擊的優勢。它開始爬高,鴿群步步緊逼,讓它俯衝的企圖變成妄想。老鷹原來是個“程咬金”,不過隻有三板斧。三次沒有得手的老鷹,不得不調轉身子,惶惶而逃了。老鷹的背後,是泱泱鴿群,它們的勇敢,完全改變了被動局麵和被捕食的命運。

鴿群把老鷹追過了楊府山以遠,看不見了,這才收兵回來。這一次,它們咕咕咕的叫聲更加響亮了,表達著它們獲得勝利的歡騰。我在露台上跳了起來,揚起雙臂,為它們的凱旋而歡呼雀躍。它們依然在藍天上快樂自由地飛翔,白雲也為它們的勝利鼓掌。麵對著弱肉強食,處在弱勢的鴿子,沒有被老鷹的強悍嚇倒。它們熱愛藍天,麵對入侵的老鷹抱團反抗,最終獲得勝利,保住了藍天上的一片和平。

它們是藍天上的舞者,也是藍天上和平的捍衛者。我想,這也是人類欽佩它們,寄予它們以和平希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