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芽,其實是香椿樹的嫩芽,為木本蔬菜。每年穀雨前的香椿嫩芽是最適宜製作美味佳肴的,可做多道菜,涼拌熱炒醃製總相宜。曾經吃過母親做的香椿芽炒雞蛋,令人久久難忘。這個菜,雖然簡便易烹飪,但是,那個香味,至今回味起來仍讓人口有餘津,美味可心。
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住在杭州市文一街。旁邊的一家菜場,時不時地會有當地農民采些香椿芽來賣。父親很喜歡吃香椿芽做的菜,因此,母親買菜的時候,隻要碰巧有農民在賣香椿芽,都會買上一小把。依稀記得母親說過,這香椿芽一角錢才一小把,意思是嫌它貴。當季的香椿芽非常之鮮嫩,連芽帶稈不過十多厘米長,紅葉綠芽,油潤而富有光澤,很是好看。母親總是把香椿芽細細地切碎放進碗裏,然後再打上兩個雞蛋,放上鹽,一起打散拌勻;等油鍋冒出煙,再把準備好的香椿芽和雞蛋一起倒入油鍋裏。隻聽見熱油鍋“滋啦”的一聲響,一股特有的香味便隨著鍋裏冒出的熱氣四散開來,先是彌漫了整個廚房間,然後又飄向走廊。聞到香味的隔壁鄰居就會說:“賈師母今天又在做香椿芽炒雞蛋了。”
因為父親愛吃,每年的春季,母親做的香椿芽炒雞蛋便成了我家餐桌上必備的一道菜。久而久之,我對這道家常菜亦情有獨鍾。我喜歡香椿芽那種濃鬱撲鼻的香氣。那種香,在飽餐之後多時仍然久久不舍離去,唇齒留香,給人一種心滿意足的感覺,似乎比吃大餐還要來得過癮。
我14歲那年,由於父親的工作調動,一家人從杭州來到了溫州。溫州的菜蔬很豐富,但就是獨獨沒有香椿芽。每年春季,盡管我母親把附近的幾個菜場都找遍,仍然不見香椿芽的蹤影。我家春季的餐桌上,從此少了這道美味,這讓我父親略感遺憾。日子久了,一家人把香椿芽炒雞蛋這道菜漸漸地鎖在記憶裏,母親也就不再尋找與提及了。時隔多年,春季的一天,父親打電話來,讓我們兄弟姐妹周日務必一起回家,於是個個拖家帶口地回去了。中午飯必定是在父母家吃的。當母親把一大盤香椿芽炒雞蛋端上桌子的時刻,那久違了的香味忽然讓我們歡呼了起來,忙不迭地追問“哪裏來的?”我們歡樂的情緒感染了父親,他喜笑顏開地向門外努了努嘴。我們這才發現,離休後的父親在屋後開辟了一個小園子,不過四五個平方米大,而最外麵的一圈挺拔且直的、裹著銀灰樹皮的就是香椿樹,樹上的嫩芽依然富有光澤,在陽光下,熠熠閃亮。盡管從小就吃香椿芽,但今天才真正認識香椿樹。我們今天吃的香椿芽炒雞蛋這道美味,就是它們提供的嫩芽。
每年的春季,香椿樹都會繁殖發芽,它的繁殖近似於竹子,根蔓延到哪裏,哪裏就會長出新樹苗來。其習性又類似於楊柳,插枝就能活,生命力相當頑強,又隨遇而安,適應性很強。自此以後,每年的春季,我們兄弟姐妹都會約好在周末的一天一起回家。我們家的餐桌上,又恢複了香椿芽炒雞蛋這道私家菜。哦,好香,母親做的香椿芽炒雞蛋,吃得我們笑臉舒展。
一個春季隻此一餐,這樣似乎有些不過癮。我向父親要了一條半老不老的香椿樹枝條,按兩個芽頭剪成一截,把它們扡插到花盆裏,希望它們能快樂地成長。其實,香椿能不能插活,我心裏真的沒底。此前,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盆栽香椿的。沒承想,不過半月,這個尤物竟然發芽了,嫩芽初成,好像一粒小小的芝麻,一天天地舒張開來,仍然是那樣紅葉綠芽,而且成活率百分之百。這香椿竟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曾經聽一老者說過,凡生命力頑強的動植物對人體大多都有補益。香椿芽屬時令名品中之木本菜蔬。在中醫的眼裏,它具有清熱利濕、利尿解毒之功效,又可健脾開胃,補陽滋陰,抗衰老,保健,美容,可見其佳。香椿芽的食用記載,最早見於唐代的《唐本草》《食療本草》。由此說來,中國人吃香椿芽最起碼也有1300多年的曆史了。記得小時候,也曾讀過一本連環畫,書名記不得了,卻對書中的情節記憶猶新,那是說,當地的窮苦農民災年采摘香椿芽為生,官吏逼迫農民進貢給皇帝的故事。這小小的香椿芽,竟然連皇上都視之為美味了——萬人之上的皇帝,享盡天下的美味佳肴和山珍海味,卻也偏好這一口。
到了第三年的春天,插活的香椿樹苗已經爆出了很多的嫩芽,我也迎來了可以采摘的豐收時節。穀雨前,我把嫩嫩的香椿芽采摘下來,紮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除了自己學著母親做香椿芽炒雞蛋這道菜外,還把它們分送給好友。
這幾年,都是春季裏有美味香椿芽炒雞蛋的日子。
父親的年事已高,小園子裏的香椿樹都長瘋了,再難采摘到。母親的香椿芽炒雞蛋的美味又漸漸鎖進我的記憶中,成為珍藏在心靈上的母愛味道。有一年春天,我與夫君同去杭州西湖遊玩,進餐的時候,想起“香椿芽炒雞蛋”這道杭州家常美味來,便點了這道菜,作為對少時在杭州生活的回憶。這家酒店果然有香椿芽炒雞蛋,端上來時,香椿芽雖然碧綠,聞著也香氣襲人,但吃到嘴裏卻有些發柴,老了許多,口感也差了許多。我們去的時節早已過了穀雨,那家酒店還能做得出香椿芽炒雞蛋這道菜來已實屬不易了。隻是,與我母親做的香椿芽炒雞蛋的味道相比,卻遠遠不及。母親做的香椿芽炒雞蛋,雖是家常之味,其香,總是銘記在女兒的心上,很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