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自燈火闌珊和小萍接手這個東北菜館以來,生意還算火爆,白天的上座率達到百分之六、七十,夜裏每天要一兩點才能打烊。她們孤注一擲在這投資還不算虧。

夜深了,食客越來越少,燈火闌珊請求我一起去綠島睡覺。我沒同意,因為現在我和她的關係已經相當明確,我的意誌力也已到極限,到了綠島再不上床幾乎不可思議,而如果上床就將一發而不可收。我把燈火闌珊送出飯店,在路燈下任她抱住我狂吻,上演**鏡頭,好在街上已沒有行人。她親夠了,就問,狼,你愛我嗎?

我說,愛。她還問,再說一遍,你愛我嗎?我說,天太晚了,你該走了。她說,狼,你究竟愛不愛我?我推著她往前走,說,愛,愛你到死!

結果她還問。我說,你絮不絮叨啊?這時出租車來了,算是解了圍。

看著燈火闌珊上車走了,我長出一口氣。不知熱戀中的女孩是不是都這樣,你把愛字說上一萬遍她也不解渴。其實作為男人一般輕易不願說,有**的時候會說,沒有**非讓說,那不就變成敷衍?回到餐廳我便幫著夥計收拾桌椅,再把他們送出飯店,然後我在前廳用椅子對成床,鋪開被褥。老姨給我的被褥是裏外三新的,肯定是一直留在家裏接短的,現在被我剪彩了。我和美雲、大堂相繼洗漱以後,我就關了燈鑽進被窩。

剛要入睡,美雲走過來,俯下身對我說,馬哥,我欠闌珊姐的錢已經還清了,謝謝你啊。

我說,闌珊的事你隻管對她說,謝我什麽?美雲說,你們倆還不是一回事?連大堂都知道你們快結婚了嘛!我說,別瞎說!我心想,這大堂的眼睛真賊啊!

美雲說,馬哥,小佘叫我去一趟。我說,去唄,這還用請示嗎?美雲說,我隻有上午有時間,而小佘讓我晚上去。

我一聽就明白了,美雲已經兩個月沒和小佘見麵了。我說,明晚我替你收錢,放你一晚的假。

美雲說,那就太謝謝了。我問,你們倆明確關係了嗎?美雲說,沒有。我催她說,你趕緊去睡吧。

美雲走了。我覺得自己可笑。這有什麽可問的呢?在諾大的北京城裏,打工一族成千上萬,他們的生活還不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門?因為大家都是七情六欲俱在的活生生的人啊!我沉沉睡去,又做夢了,我夢見了打工一族的集體婚禮,花團錦簇,鼓樂齊鳴,北京市長親自作主持,電視台也來錄像,小佘和美雲忝列其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他倆幸福地憨笑。

這時燈火闌珊跑過來,說,狼,你怎麽還不換衣服?儀式就要開始了!我說,在哪呢?她說,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我說,是鮮花啊!她說,你樂糊塗了,那不是衣服嗎?

這時劉梅走過來,拿著一包衣服說,老公,在這呐!我說,你們倆讓我跟誰一起上台呀?燈火闌珊說,劉梅要去當然我就不去了!劉梅說,闌珊要去當然我就不去了!

我說,你們都在發揚風格,婚禮可就耽誤了!她倆一齊說,那你說,我倆應該誰去?

天,進了哈姆雷特的迷陣,真讓我說不清了。此時婚禮開始了。我們三人隻有做觀眾的份了。燈火闌珊哭著跑了,劉梅卻哈哈大笑,說,吹盡黃沙始到金,這老公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我不甘心,扔下劉梅去追燈火闌珊。劉梅在背後喊道,追不上,別追啦!可是我追上了。燈火闌珊狠狠給了我一巴掌,說,都是你,耽誤事!我一個激靈便醒了。此時,天早已大亮。

我一骨碌坐起來,感覺這夢做得真累,渾身散架一樣。我揉著眼睛,突然想到夢裏小佘的憨笑,小佘可是還欠著我和老姨的錢,加起來得有好幾千呐!已經幾個月了,小佘對還賬的事竟隻字不提。我有沒有必要通過美雲向小佘發出提示呢?我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要賬的話讓我說不出口。可是不要行不行?不行!因為我本人還欠老姨兩千塊錢,雖然是老姨給我的零花錢,根本沒打算讓我還,但我這個當外甥的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表妹眼看就要結婚,還沒準備房子,現在房價一天一個數字地瘋長,如果買一套100平米的房子,按北京市五環以裏此時平均價8000的話,起碼80萬,而首付就得20萬。作為工薪層這可是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頭頂,宰下來擱誰也夠受的。

我坐不住了。趕緊收拾了行李,就在銀台拿出紙筆寫了一個條子,寫明小佘總共欠下的錢數,和每一筆的細目。洗漱完以後我把紙條折好交給美雲,我說,今晚你把它交給小佘,千萬別忘了。

美雲打開看了一眼,便有些遲疑。

我說,有疑問嗎?

美雲說,沒,沒。

耗到中午,我去報亭買了一份北京晚報,開始瀏覽招聘啟事。有保險公司招保險員,可是挨門挨戶推保險我懶得幹,弄不好就有打家劫舍的嫌疑;有廣告公司招文案,但要小姐,男士免談;建築工地招材料員,但我不懂材料;影視中心招群眾演員,而據我所知,雖然管盒飯,但每天隻給五塊錢……最後我看中一家中介,在崇文門,感覺那裏信息會多一些。吃過午飯,我便坐上公交,因為地理不熟,我沒找到直達崇文門的車,而坐到了前門,隻能問著又走一站地,來到崇文門。

在一座臨街辦公樓的後院裏,拐進一條正常人想像不到的細小過道,再爬上難得一見的角鐵臨時焊成的鐵梯,終於進到一間屋子。如果沒有不厭其煩的指示標,再聰明的人也會打道回府。進屋以後我四下打量,見牆上貼滿填著信息的表格。一位五十開外看上去麵善的大姐接待了我。一上來她就說,我們是區勞動局下屬的實體,希望你打消顧慮。

我說,我也沒說你們不可信啊。

她說,一般人都對中介公司不相信的。

這話倒讓我突然提高了警惕。我說,怎麽證明你們有信譽呢?

她說,如果你覺得受騙,可以找我們上級——勞動局,也可以找消協投訴;一般中介是不敢這麽承諾的。

我說,那我就登記吧。

她說,先交200手續費。

我說,怎麽這麽多?

她微微一笑說,你剛來北京吧,這是最低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