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燈火闌珊身邊的空座坐下。在燈光下,趙廠長的禿頂詭譎地閃閃發光,我便想起,他的廠子連財會都沒設,太瞞天過海、偷天換日了!我便忍不住說,趙廠長,你們現在聘會計了嗎?

燈火闌珊便掐我一把。

趙廠長連忙說,聘了,聘了,咱不能總找兄弟廠去開票啊!我說,這可是實現咱們良好合作的前提啊!趙廠長說,沒錯!沒錯!

燈火闌珊說,工作在不斷進展,大家便都高興,來,喝酒!

趙廠長衝著我說,兄弟,我和闌珊、小萍兩位女士喝酒,喝了半天也沒有**,你來了就好了。說著,趙廠長給我滿上一杯白酒,看官注意,是那種喝白開水的大杯。我一下子記起來,趙廠長是沈陽人,而東北人的能喝是名聲在外的。

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個酒瓶子,都是東北北大倉酒,這種酒可能是趙廠長的最愛,而我卻沒喝過。這很不幸,會增大醉酒的係數。那麽,在燈火闌珊和小萍麵前我能怯陣嗎?不能!我說,酒可以喝,總得有些名目。隻聽趙廠長說,名目當然有,今天有四大因素你必須得喝,一,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二,你和闌珊姑娘締結了關係,天大的喜事;三,咱廠要在北京建辦事處,以你們為基礎,又一喜;四,剛才小萍推薦你當辦事處主任,又是一喜;兄弟,你說說,你該不該喝?

我說,按趙廠長的意思是喝四大杯了?

燈火闌珊搶過話頭說,第一條成立,可以喝;第二條說對一半,我們倆並未登記,喝半杯;第三條與他無關,可以不喝;第四條尚未研究,是未知數,所以也隻能喝半杯。

趙廠長十分不滿,嘖嘖道,看來還是兩口子厲害,這一下子就減半啦,我要上訴!小萍哈哈大笑,說,好吧,趙廠長你就向我上訴好了。趙廠長說,小萍女士,既然你想當上級,那麽你就得以身作則,先要喝出樣來給我們看看!

小萍說,這樣吧,今天就是今天了,野狼喝不了的一半我包了!此話一出語驚四座,大家無不愕然。小萍哪喝過這麽多酒?這不是開玩笑嗎?

燈火闌珊說,小萍都包了負擔太重,我承擔小萍的一半!話說到這份上,便沒有了回旋餘地。

我說,趙廠長,你是幹看著還是陪酒,就隨你了!我咚咚咚就幹了第一杯。

趙廠長說,小夥子,你以為我會袖手旁觀嗎?他一仰脖便把自己的一杯酒喝了下去。真是碰上硬茬了!

我又滿上一杯。趙廠長毫不含糊,也滿上一杯。燈火闌珊說,狼,別傻喝,快吃口菜。便夾了一筷子東北味的燉肉送到我嘴裏。

趙廠長說,嘿,真親啊,當著我們就喊郎!小萍說,瞎挑理,他就叫狼!

我則快速咀嚼下咽,不能在趙廠長麵前裝熊,便匆匆喝下第二杯。四兩酒下肚,胃裏火燒火燎地開始上勁。趙廠長則不動聲色地跟了第二杯。輪到小萍了,她看著麵前的整杯酒,猶豫不決。我知道,她根本不喝白酒,更何況這麽多呢。我說,小萍為我兩肋插刀,我也理應為小萍插刀兩肋。我不由分說,就把小萍的酒倒一半在我的杯中。

趙廠長說,哈哈,英雄救美啊,不過違背諾言必須加倍!便把我的半杯加成滿杯。我和小萍同時舉杯幹了。我立即頭重腳輕了。而趙廠長自己又幹一杯,也是六兩酒在肚,卻麵不改色,談笑風生。

輪到燈火闌珊喝酒,我照例分擔了一半,結果又加倍了。最終我還是喝了四杯,和原先說定的沒有區別,卻連累小萍和燈火闌珊各喝了半杯。四杯就是八兩啊!我騰雲駕霧,惡心欲嘔,腳下踩了棉花一樣搖搖欲墜。趙廠長要去旅館,上車前,他十分興奮地拉著燈火闌珊的手不放,說,闌珊姑娘,你們這麽抱團,把業務交給你們我放心!

他前腳一走,我立馬找到路邊的垃圾桶,勾了一下嗓子眼便嘩嘩大吐起來。沒醉過酒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醉酒的滋味。酸的、苦的、辣的、鹹的一股腦傾瀉出來。燈火闌珊站在我身後輕輕捶著我的後背,小萍去給我倒茶水。

吐夠了,又漱了口,三個人便回到單間。燈火闌珊招呼夥計把桌子收拾了。然後沏上一壺茶。

燈火闌珊問我,狼,如果建立駐京辦事處,你來當主任行嗎?我說,我不想當。她說,從這個月起你的公司就對你解聘了呀!

我說,PVC地墊業務量太小,我還想出去應聘闖闖。小萍說,野狼你要走了,咱們這些工作要塌半邊天了!我說,哪有這麽嚴重?你們倆很能幹,我在這還會束縛你們的。燈火闌珊說,我不同意!

小萍說,野狼,你是不是嫌不賺錢?我說,不是。

我的真實想法是要和燈火闌珊拉開一點距離。因為我剛從家裏回來,我看到了我的離婚很難,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且能不能離得成也未可知。這期間我不能和燈火闌珊過於火熱。但這些話不能說。我說,我去應聘,你們倆的事情我還兼顧,行嗎?

燈火闌珊說,那根本做不到,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啊!

商量不出結果,小萍神色黯然地走了。燈火闌珊便把單間的門插上,緊緊抱住了我。她說,狼,能不能把你真實的想法告訴我?

我說,就是想出去應聘。

燈火闌珊說,不對,你白天幹什麽去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我擔心的問題終於出現了。可我不會編瞎話,就說,回家了。

燈火闌珊說,見到嫂子了?我說,見到了。燈火闌珊說,你們說什麽了?我說,說到了孩子和你。燈火闌珊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說,狼,難為你了,我也不願意看到你和嫂子、孩子分開;可是我已經離不開你了,這怎麽辦啊?

我說,慢慢想辦法吧。燈火闌珊開始吻我,眼淚卻一串串掉下來。她說,狼,問一句不該問的話——你和嫂子上床了嗎?我說,上了。

她一聽立即哭出聲來,捶著我的肩膀說,狼,你幹嘛這麽偏心啊!你幹嘛不騙我一回說沒上啊!

此時,我想起小說、電視劇裏演繹的那些婚外情,看似何其浪漫,真正經曆才會知道,是多麽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