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叫馬林。他們問,和乒乓球冠軍同名嗎?我說沒錯。他們問,你還知道哪些茶的知識?

我說,你們兩位先點菜,然後我再說,好嗎?他們說好,便叫過大堂,點了一葷一素和兩個小涼菜,要了一扁瓶二兩裝的二鍋頭白酒。我接著說,不知您二位是不是行家,如果是,我就獻醜了——據我所知,咱們國家的茶葉分七大類,就是綠茶、紅茶、花茶、烏龍茶、黃茶、白茶和黑茶;綠茶包括安徽的黃山毛峰、浙江的盤安雲峰、江蘇的碧螺春、江西的廬山雲霧以及湖南的洞庭春、湖北的雲霧毛尖等等。

中年男人突然打斷說,別說了,小夥子,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我說,我愛讀書愛上網。他說,想和你聊聊喝茶,飯店不能沒茶,沒想到碰上行家了!

我說,您要問我煙酒我也能聊,不過,我知道的都是皮毛,唬人的。

他說,小夥子謙虛,聽口音你也不是北京人?我說,沒錯。他說,你怎麽不去開茶館?我說,我沒有資金,隻能給別人打工。他說,你什麽學曆?我說,大本。他長歎一聲,唉!咱們國家現在至少有三百萬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憂心忡忡啊!學生憂,家長憂,老師就不憂嗎?老師的家裏也有孩子呀!

我說,沒辦法,走一步說一步吧。他說,小夥子,你挺成熟。我說,是無奈。

他問,你們老板多大歲數?我說,二十多。他問,男的女的?我說,女的。他說,你給一個毛丫頭打工甘心嗎?我說,甘心,我們老板人特好。他說,那就好。

菜上來了,夫婦倆要我一起喝一盅,我婉拒了。我剛想離開,中年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說,別走,你又不去炒菜!我心說,麻煩了,盯上我了,背後準有什麽問題。果然,他說,你們又不是東北人,怎麽接了這個東北菜館?

問題來得突兀,一下把我問住了。可我又不能跟外人說自己外行,我得掩護燈火闌珊,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在閩菜、川菜、浙菜、徽菜、粵菜、湘菜、蘇菜、魯菜這八大菜係裏,東北菜絕對論不上,但它粗獷,實惠,大開大闔,真材實料,別具一格,更適合工薪階層。像小雞燉蘑菇、白菜燉豆腐、豬肉燉粉條、白肉酸菜粉,是東北菜的四大燉,若佐以高粱燒酒,能讓食客立即有幾分豪氣從心中升起,塞外風情便撲麵而來!

中年男人十分激動,說,小夥子,這就是飲食文化,你不僅能開茶館,還能開飯館。我說,我是胡侃。他說,不,你窩在這個小館屈才了!他一口將二鍋頭悶了。

夫婦倆吃完了,我讓夥計給他們續茶,他們連忙擺手,說,謝謝馬林陪著我們,祝你們發財!趕緊走了。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十分納悶,他們是誰?要幹什麽?

這時來了一群北廣的學生,鬧嚷嚷地一下子占滿兩個桌子,夥計急忙沏茶,大堂遞上菜譜,後廚也緊張起來。中午的用餐高峰到了。難怪燈火闌珊選擇綠島附近,原來可以一舉兩得,不僅離家近,還離北廣、二外兩所大學近。而現在大學生下館子早已司空見慣。正在思忖,郭果來了,身後帶來一群紅男綠女。郭果見麵就喊,馬哥,你看誰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突然眼睛被人從身後蒙住了。我說,誰呀誰呀,工作時間別逗!

身後的人既不說話也不撒開,我抓住眼睛上的手,撫摸,便猜出來了,說,表妹!她立即咯咯笑著轉到我前麵來。我不由分說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她說,使這麽大勁!

我說,誰叫你樂得鼻子都歪了,我得矯正你的鼻子。表妹立即哼了一聲。郭果安頓自己的人落坐,表妹就挨著郭果坐下,看那輕鬆自如的樣子,不定一起吃過多少次了。今天表妹又穿了她那件心愛的素花連衣裙,坐在人堆裏清爽亮麗十分打眼。我問郭果,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們這麽閑在?

郭果說,你光顧掙錢了,禮拜天呀!闌珊姐讓我們來捧場,我們敢不來嗎?我說,白吃誰不吃啊?郭果說,錯!闌珊姐告訴我們了,既來之,自便之!我說,那就委屈你們了。郭果說,不委屈,我們在別處吃不也是吃嗎?馬哥你給我們記賬就行了。我說,說了半天還是不給錢呀!

大家哄堂大笑。這時表妹站起來,來到我身邊,悄聲說,哥,你和闌珊姐的事,我都聽郭果說了,我挺佩服你的。

我說,你可千萬別跟老姨說這個!表妹噗哧一聲笑出來,說,一腳從**踹下來了,多逗啊,幹嘛不說?咱們一家天天在飯桌上拿它當笑料呢。我說,整個一個葷段子,老姨父那麽嚴肅,不得批判我啊?

表妹說,哥,反正你把握分寸就是了,闌珊姐確實很討人愛的。我說,你不向劉梅揭發我了?表妹說,你要是敢過頭,我照樣揭發舉報;現在我還有了眼線呢!

我哈哈大笑,說,你的眼線該下崗了,我已經住到餐廳裏來了。表妹十分驚訝,說,住餐廳?天天睡椅子?喂蚊子?我媽要是知道了準該不放心了!我說,沒事的,別人能住,我為什麽不能?

表妹說,這事我得跟闌珊姐說說!我說,表妹你千萬別幹傻事,闌珊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做這麽一點犧牲還不應該嗎?

郭果他們這頓飯直吃到下午五點。其間,我迎來送往,一直支應著,困得不行卻沒時間打個盹。五點半,剛收拾了桌子擦了地,我正要眯一會,燈火闌珊來了。說,趕緊洗臉刮胡子,跟我走。

我說,去哪兒?她說,你甭管,到那兒你自然知道。我說,太困,不去。她說,幹嘛呀?拿搪?我說,什麽重要人物非得讓我接見?她說,呸!是人家接見你,別搞顛倒了!

我拗不過,心想我一會坐車裏睡一覺算了。便去後廚洗臉。廚師們此時正在後廚抽煙休息,準備應對接踵而來的晚飯。我同情地看他們一眼,心說,哥們辛苦,沒有十足的耐心絕對幹不了這一行!我跟著燈火闌珊打車走了,從一上車就把頭倚在燈火闌珊肩膀上開始大睡,直睡到下車。又懵懵懂懂隨著燈火闌珊上樓,敲門,進了一戶人家,人家迎上來跟我握手,讓座,我卻處在混沌之中竟不知是誰。燈火闌珊狠狠擰我一把,在我耳邊說,喊伯父伯母!我立即驚醒了:這不是中午那一對中年夫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