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小萍肯定說了很多對我有好感的話,不然燈火闌珊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我已經深深體會到燈火闌珊是熱情似火卻又疾惡如仇、眼裏不揉沙子的人。唯其如此,我反而尊重她,愛戴她。那麽適時退出這個誤解的圈子應該是上策,怎麽退呢,當然是走為上!我敲敲門,說,闌珊,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十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你幫我幫到這份上,我刻骨銘心,終身難忘;但你現在誤解我,我必須離開,才能保證你和小萍友好合作,現在我就走。
燈火闌珊隔門大叫,走吧!你快走!馬上走!永遠不要回來!
我說,闌珊,我把這個季度的房租放在客廳電腦的鍵盤下麵了,我再次感謝你,好朋友,我真走了。
燈火闌珊在屋裏沒有說話。我把零零碎碎的東西裝進旅行箱,又把整個屋子掃了一眼,曾經是多麽親切的一切!寫字桌,椅子,穿衣鏡,廚房,洗手間,這是我們這些天一同生活,一同使用的一切!還有電腦,電視,折疊沙發,都是我受傷以後燈火闌珊從娘家搬來的,那天,她累得臉色通紅,汗水濡濕了兩鬢,卻樂得那麽開心。我心痛極了!
我找出筆記本寫了一頁留言,放在茶幾上,用煙碟壓住:闌珊,我走了,我走以後,你要學會關心自己,愛護自己,遇到下作難纏的客戶寧可放棄;小萍是個難得的好搭檔,要處好關係,不要斤斤計較。祝你們找到合適的門臉,盡早拓展業務。再見了!野狼、2003、8、3。
我拉起旅行箱,像剛來北京時一樣,心裏空落落的離開了。我上了電梯,摁了按鈕,驀然間感覺電梯也如此親切,不鏽鋼的四壁,簡潔明亮的圓形頂燈都透著情意。我想起燈火闌珊在電梯裏纏著我要我親她,我不親,她便用手擰我。我真蠢啊,為什麽不滿足她呢?可是,我走了,我不會再來了,讓電梯最後再載我一次吧!
下了電梯,我拉著旅行箱在通往門口的綠地之間慢慢行走,我想起那次下雨,也是黃昏時分,燈火闌珊和我在雨中瘋跑,多麽開心的日子啊!那天,淋得透濕的燈火闌珊沒有換洗的衣服,穿了我的,結果竟出奇的靚麗!就是那天,在一起睡覺,她一腳把我從**踹了下來!啊,好溫馨好傷感的一切,哥們,一去不複返了!
天漸漸暗了,我走出幾步便回頭張望一眼身後第十八層亮著燈光的窗口,再走幾步,再回頭張望。同時,我心裏盤算,應該先回老姨家,再慢慢租房子。可是,老姨見了我如此狼狽,會怎麽評價我?又怎麽評價燈火闌珊?怎麽評價小萍?會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都這樣?表妹會怎樣的幸災樂禍?老姨父又會怎樣地重複他的教誨?
我浮想聯翩,猶豫彷徨,不到十分鍾的路,竟讓我走了半小時。當我最後要出大門的時候,身後跑來一個人,是燈火闌珊。她一把抱住我的後背,痛哭失聲。嘴裏一疊聲地叫著,野狼,馬林,我不讓你走!你跟我回去!我愛你呀!
我完全出乎意料,燈火闌珊這麽快就回心轉意!我不知所措,情不自禁地撫摸起她的手,這雙緊緊箍著我的柔軟纖細的手。我猜想,我在小區裏徘徊的時候,她一定在窗口看著,我還猜想可能剛才她的發泄,她的氣話,僅僅是因為生活的壓迫,例假期女性的情緒化,她和小萍既親和又排斥的一種女性情感,如果是這樣,我有什麽理由不能原諒呢!但我的情緒也難在瞬間回轉,我說,闌珊,已經決定的事,不要改變了。
燈火闌珊說,不,你走了,我怎麽辦?我說,你和小萍好好合作,把業務搞起來。她說,你走了,我就沒有心思了,什麽都不想幹了!我說,我早晚會走的,今天不走,半年、一年以後也要走。燈火闌珊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今天就是不讓你走!
我和燈火闌珊又僵持住了。過往的行人紛紛行來注目禮,吃過晚飯出來在小區遛狗的人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圍觀。這時郭果騎著自行車回來了,一見我拉著旅行箱,燈火闌珊緊緊抱住我站著,他立即什麽都明白了,他從車上騙腿下來說,馬哥,我得批評你,你幹嘛不讓著闌珊姐?
我說,誰說我不讓著了?郭果說,那闌珊姐讓你回去,你還僵在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這個郭果啊,我算領教了,真會順情說好話!不得已,我扭過頭對燈火闌珊說,闌珊,你贏了,咱回去吧。燈火闌珊立即擦一把眼睛,搶過我的旅行箱,轉身拉著徑自走去。我不禁長歎。郭果陪著我邊走邊說,甭歎,你是過來人,難道不知道對女孩得哄,不能嗆?
我說,你對我表妹也這麽哄來著?郭果說,對你表妹可不是哄,是崇拜。我說,她又不是什麽偉人!郭果說,不不,在當今社會難得見到如此純淨的女孩,不該崇拜嗎?
也許郭果說得對,我對燈火闌珊也應該報以崇拜,因為她的純情早已讓我敬仰。
回到十八樓以後,燈火闌珊下廚做飯,我搭下手,郭果則抓空檔衝澡。燈火闌珊確信郭果不在身邊,便放下家什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說,狼,你把我氣得例假回去了!
我一驚,問,那怎麽辦?她說,吻我!於是,我倆接了有史以來的一次長吻。
她臉膛紅撲撲地問我,感覺如何?我說,酸酸甜甜的。但我還是禁不住要問,闌珊,告訴我,你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應該怎麽辦?
她說,有過,就是喝點紅糖水。我說,家裏沒有紅糖,我上街去買點吧。她說,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我說,不,是我造成的,理應由我負責。她很激動,又抱住我親吻,我發現她的眼睛已經紅腫。我掙脫她的懷抱,義無反顧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