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說話的嗓門很大,把睡覺的郭果也吵醒了,郭果從臥室出來睡眼惺忪地問,馬哥,闌珊姐,你們怎麽還不睡呀?燈火闌珊說,進去睡你的覺去,沒你的事!郭果說,馬哥,你可得讓著闌珊姐啊!便回去睡覺了。
燈火闌珊一聽郭果的話便捂住臉抽泣起來,任我怎麽勸也沒用。我到洗手間用熱水把毛巾打濕了,來給燈火闌珊擦臉。此時她把手放了下來,乖乖地等我擦完以後,她卻又捂住臉哭起來,像有一肚子訴不盡的委屈。我就去把毛巾洗淨重新灑上熱水,再擰幹,再給她擦臉。反複了三次,她不哭了,卻臉衝牆坐著,仍不理我。
我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就從暖壺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她也不接。我就端著水杯站在一旁,看著她的背影,漸漸地就升起一股無名之火,我的手就有些顫抖——我難道容易嗎?我不累嗎?但我強製自己冷靜,默念不要著急,不要著急,不要著急。默念,她不是別人,是除了老婆以外最親最愛的人,她為你什麽都可以做,你為她受點委屈有什麽不應該呢?我背唐詩,背宋詞,背元曲,背義勇軍進行曲,背國際歌,背我愛北京天安門,背我凡是記得起來的一切段子。這時,天,漸漸亮了。
燈火闌珊仍舊那麽坐著,不動,也不說話。郭果起床了,見我們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都衝著牆,便笑起來,說,兩位真有毅力,竟然僵持半宿!佩服,佩服!郭果洗漱去了。燈火闌珊還是不動。郭果洗漱完了,湊到跟前看看我倆的臉色,便伸伸舌頭,出去吃早點走了。他很聰明,知道這兩人是他所勸不動,也不用勸的。僵持到上午九點,有人敲門,我知道是小萍,真正能勸燈火闌珊的人來了,便如釋重負。我故意問,誰?
小萍在外麵說,我,還能有誰?
燈火闌珊驚慌地站起,快步跑到洗手間洗臉。
小萍拿著一個精裝的裝襯衣用的紙盒,交到我手裏。我問,這是幹什麽?小萍說,賠你的。我說,你幹嘛這麽見外?我的T恤洗過就沒事了!小萍說,這也不是買的,是我老公拿回來的。
我一看是香港鱷魚牌T恤,我說,還是名牌,一千絕對下不來,太貴重了,你一定拿回去。
這時燈火闌珊洗漱完畢,出來了。她把T恤接過去說,野狼,這麽好的T恤幹嘛不要,你不知道小萍老公是小老總嗎?
我說,小老總的東西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能要。燈火闌珊說,你不要我可要了。我說,你要你就穿,反正我不穿。
小萍說,哎呀呀,野狼你真強,算我獎勵你行了吧!燈火闌珊不由分說把T恤拿過去,說,小萍,放我這吧。小萍會意,說,闌珊,野狼真是好搭檔哎。
燈火闌珊說,真的?這我就放心了,以後隻要我不方便出麵,就由你們倆搭檔,如何?小萍不假思索道,沒問題!
她們倆嘰嘰嘎嘎說笑一陣,就說還要出去跑門臉,便相跟著走了。我長出一口氣。想起來還沒有洗漱,便進了洗手間。都收拾利索了,我一個人到街上去吃了早點,喝了一碗豆腐腦,吃了倆燒餅。沒敢買茶雞蛋。口袋錢又告急了。我找到銀行自動取款機,掏出銀行卡刷了一下,看到顯示為2600,就是說,這個月公司給我兌現了,老板沒有食言。我設想,拿出2100給燈火闌珊,做為這個季度的房租,剩下500夠一個月飯錢。煙已經倆月沒抽了。
我設想,我在給燈火闌珊房租的時候,她會說,咱們誰跟誰呀?不要了!我會說,別客氣,欠房租我心裏不踏實。她會說,野狼,真不要!說著依偎到我的懷裏,我則半推半就,緊緊摟住她,撫摸著她的凝脂般的肩膀說,你真讓我為難!其實心裏幸福死了。
不過那是葛優和徐帆。晚上一見麵,全不是這麽回事!燈火闌珊一手叉腰一手指我,大叫,野狼,色鬼!你憑什麽收小萍T恤?
我嚇了一跳,說,幹嘛著這麽大急,那不是你收的嗎?她說,那是我考驗你,你為什麽就坡下驢?我說,我已經表示決不穿的。燈火闌珊又說,小萍為什麽這麽喜歡你?我說,配合的好唄。
她說,呸!是你向人家獻殷勤!我說,天呐,該下六月雪了,又一個竇娥!她說,野狼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喜歡小萍?我說,小萍幹練、熱情、有拚勁,人也漂亮,我有什麽理由不喜歡她呢?
燈火闌珊一聽立即跑進她的屋裏哇哇大哭。我再過去推門卻怎麽也推不開了。我站在門外說,闌珊,喜歡和愛是兩碼事!燈火闌珊暴露出她很不講理的一麵,哭叫道,不,喜歡就是愛,就是愛!你現在就是愛小萍!
我說,闌珊,你難道真讓我掏出心來讓你看看嗎?她說,甭看!你是狼心狗肺!我問,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她說,我一片心都掏給你了,你為什麽總是不冷不熱的?連正式摟我一次、親我一次都沒有?
我說,你要說這個,好辦,我現在就摟你,親你。她說,呸!強扭的瓜不甜,嗟來之食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