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裏散發出來的酒氣不難聞,而從人嘴裏出來的就不一樣。燈火闌珊摟住我的脖子尋找我的嘴唇,她呼出的酒氣讓我難以忍受,我便左右躲閃她的嘴。
我撫摩著她的肩膀,感覺她有些顫抖,便在她耳邊問,闌珊,你不舒服嗎?她搖搖頭,發出“唉”的慨歎。我嗅到她頭上洗發液留下的香味,和久違的女人的體香。我順手撳亮了客廳的壁燈,我知道光明可以驅散陰鬱,特別是我不想和她擁抱太久。她又固執地把燈按滅。我再次把燈打開,她又再次把燈按滅。正在反複,突然客廳裏有人開腔說話,幹什麽!演恐怖片呐!
燈火闌珊嚇得一個激靈,我急忙穩住她,同時撳亮壁燈,原來是郭果,正合衣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假寐。
燈火闌珊一下子就酒醒了,她沉著地走過去,咳了一聲說,郭果,你又出什麽妖蛾子了?郭果一骨碌坐起來道,哦,闌珊來了,我以為光是老馬呐,這麽晚了還來視察呀?
我問郭果,你怎麽不進去睡呢?
郭果說,今晚來了個同學,帶女朋友來了……
郭果!燈火闌珊突然間就翻臉了,說,咱不是有言在先嗎?不能帶生人進來!你悄悄帶了女朋友我裝不知道就得了,可你不能把整對的生人往這帶呀!拿我這房子當什麽了?澡堂?旅館?配種站?
郭果急忙央求燈火闌珊,說,哥們,快別嚷了。就這一晚上還不行嗎?
燈火闌珊道,一晚也不行!別等我砸門,你趕緊把他們叫起來!
郭果隻得去叫門,得得敲了兩聲,然後說,嗨,哥們,情況有變,兩口子去旅館吧。裏邊傳出罵罵咧咧的聲音,說,郭果,你別窮逗,哥們這還沒進港呐!
燈火闌珊衝過去往門上踢了一腳,大喊,進什麽港,我是公安局的!屋裏立即沒了聲音,停頓一會,門被打開,兩個年輕人灰頭土臉走出來,**狼藉一片。
燈火闌珊說,趕緊走,自己到派出所登記去!他們以為燈火闌珊真是警察,忙鞠了一躬說,我們是對象,什麽都沒幹,就研究畢業找工作來著。
我說,還不快走!心說這倆菜鳥,瞎話也不會編。兩個年輕人又問,不用去派出所了吧?燈火闌珊道,滾!郭果忙擁著他們出去。
他們前腳出門,後腳燈火闌珊就緊緊抱住我,嗚嗚地哭起來。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沒什麽沒什麽,年輕人嘛。
燈火闌珊說,郭果欺負我。
我說,別這麽想,郭果肯定沒這意思。
燈火闌珊說,郭果兩個季度沒交房租,我都沒催他。
我說,他一個窮學生,你就體諒他吧。
燈火闌珊說,反正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說,我不也欠著嗎?交是肯定要交的。你是有產階級,不要為富不仁啊。
燈火闌珊便捶我一拳。
我讓燈火闌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說,歇一會你也走吧,有這一次,郭果再也不會帶人來了。
燈火闌珊說,我等他來了說兩句話就走。於是我們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拉起手慢慢說話。可是,直到燈火闌珊等困了,郭果也沒回來。燈火闌珊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就睡著了。她睡了,我卻沒有一絲困倦。
因為今晚我牽了別的女人的手。有了與老婆以外的女人的肌膚相親。
雖然我很冷靜,沒有失態,內心卻波瀾起伏,因為我也不想做苦行僧。幾年前,我和老婆剛剛相愛時,就這麽天天兩手相牽,久久不願分開。現在沒有了初戀的**,接觸異性的渴望卻有增無減。但當我攥著燈火闌珊纖細柔軟的小手,又不禁自問,這一切合乎情理嗎?能找到自我開脫的理由嗎?
下一步燈火闌珊的軌跡似乎顯而易見,而我則模糊不清。但我分明看清了一點,就是我不能乘人之危。燈火闌珊剛剛受過愛情挫折,急於尋找精神依托,自然而然選中了我,但這不是愛情。雖說網上交往好幾年,可彼此真正的了解少之又少,甚至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即使是愛情,以我有婦之夫的身份能夠心安理得嗎?……眼看窗戶一格子一格子亮了起來,我輕輕把燈火闌珊放倒在沙發上,躡手躡腳去洗手間給她燒水。又拿出我的洗漱用具。我要讓她洗個熱水澡,解解乏。洗手間嘩嘩的放水聲吵醒了燈火闌珊,她伸個懶腰,問,是給我準備的嗎?
我說,是。
她快步跑了過來,抱住我的後腰,在我脖梗上熱乎乎地親了一口說,野狼,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