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裝修比較初級,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長住。粗粗打量一番以後,我突然發現,大屋家具齊全,而讓我住的那個小間,除了一張寫字桌和一把椅子,卻沒有最主要的家什——睡覺的床。我問女孩,你看這是怎麽回事?女孩也納悶,她來到大屋看了一眼,說,哦,在這裏。原來每屋一張單人床,被人都搬到了大屋,對成了雙人床。

女孩招招手說,來幫幫忙,搬過去。我和表妹便過去搬床。

我說,是誰住這屋,人家讓搬嗎?

女孩說,也是一個朋友,沒關係。又問我,野狼同誌,帶租金了嗎?

我問,預交?

女孩說,那當然。

我問,幾個月的?

女孩道,一個季度——你上全北京打聽打聽,都這意思。我盤算著,三,七,兩千一,便說,沒帶這麽多,先交一部分定金吧,剩下的下次交。我掏出身上僅有的六百塊錢。女孩接過來也不數就攥在手裏。這時表妹聽著MP3踱到洗手間,驚叫起來,哇,這麽髒?

我忙跑過去,一進門立即被一股尿臊味頂上鼻子。抽水馬桶撒完尿沒衝水,地上扔滿洗發水的塑料瓶子,手紙簍的手紙早溢了出來,散發著幹屎氣味。總之是一片狼藉。表妹立即轉向廚房,見裏麵同樣汙髒零亂,到處扔著方便麵空袋子,滿是油漬的操作台上幾個黴爛的西紅柿攤成爛泥。表妹說,還新房呢,驢糞球外麵光,得減錢啊!

女孩說,別一驚一乍的,誰住誰收拾,房主哪有收拾房間的先例?

我說,等我來了慢慢收拾吧。

表妹說,哥,北京這麽大,找哪的房子不行,非租這的?

我說,我相信朋友。

表妹不滿道,這樣的朋友有沒有不吃勁!

女孩接茬道,你以為人家燈火闌珊吃飽撐的幫你呐?我一看要吵起來,忙說,好了好了,燈火闌珊“一站式”服務,這就讓我省老事了!拽著表妹往外走。臨出門,女孩從手裏的一串鑰匙上褪下一把交給我。

轉天下午,表妹幫我把行李搬了過來。又捏著鼻子幫我收拾了洗手間和廚房,用墩布擦了地,然後打開窗戶通風。臨走才發現,沒有電視。幾個屋都沒有。表妹說,晚上你怎麽過?要麽把我的MP3給你?

我說,算了,我不愛聽那玩意,我看書,還可以去網吧。

表妹說,那個女孩說是燈火闌珊的朋友,那麽和你就是間接的朋友,可是你瞧她多橫啊!

我說,你們女孩就愛計較這些。你瞧,勞動創造一切,現在屋子不是蠻幹淨嗎?

正說著,客廳的門鎖發出響聲,接著,門被打開。一個小夥子領著一個姑娘進來。我和表妹都愣住了。小夥子長發蓬鬆,衣領敞開,脖頸上是一串帶十字架的項鏈。我說,你是——小夥子說,昨天燈火闌珊告訴我,來了一個新朋友一起住,就是你?我叫郭果,姓郭的郭,水果的果,二外大四,這個是我女朋友。

哦,我說,在學啊,你怎麽也租房住?

郭果說,學校裏不自由。說著轉過身就摟住女友親起嘴來。我以為他是即興發揮,“點到為止”,誰知一發而不可收,瞬間便進入“深度”親吻,物我兩忘。表妹嚇得往我身後藏。我悄聲說,我趕緊送你走吧。

我們打開門出去,那兩人竟未受幹擾,仍在化境。走在路上表妹說,還郭果呢,我看是蟈蟈。真惡劣。我勸你換個地方。

我說,不必,看我如何改造他們。表妹譏笑道,別讓人家改造你吧,用不了多久你就跟燈火闌珊弄一塊去了。到時看我不揭發你!

我說,走著瞧。現在大學生可跟我們那時不一樣了,太開放了。表妹說,我是高自考畢業,不知道名校大學生這樣。都說現在大學是大染缸,剛看見。我說,未必人人如此,不過,看這架勢收拾廚廁非我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