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一項專門活動中,要想擁有高超的造詣,就要在智力和感情上具備特殊的稟賦。如果這些稟賦非常高,並能夠通過非凡的成就來展現,那麽我們就稱之為天才。
“天才”這個詞的含義很廣泛,解釋眾說紛紜,想要通過其中某些含義來說明它的實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不過,我們不是哲學家,也不是語言學家,我們在這裏采取語言上的習慣,將天才解釋為擅長某種行動的高超的精神力量。
為了更好地闡明這種說法的理由和進一步闡明天才的含義,我們先來簡要地談談這種精神力量的作用和價值。但是由於這個概念尚未有明確的界限,所以我們無法將話題局限在具有高超才能而被稱為天才的人,而忽視一般所說的天才。
事實上,我們要重點關注的是,這些精神力量在軍事活動中的各種綜合表現,我們可以將這種綜合表現當成軍事天才的實質。
之所以用這種綜合表現來表達,是因為天才並不僅僅是與軍事活動相關的某種力量,比如勇氣,卻不涉及感情和智力等方麵的其他力量,或者說,其他力量在軍事活動中毫無作用。
實際上,天才是各種精神力量的和諧地結合,任何一種力量都有可能發揮主導作用,不過,任何力量都不應當產生阻礙作用。如果我們要求每個軍人都要具備某些軍事天才,那麽軍人總數便不會多。
因為軍事天才是精神力量的一種特殊表現,所以他在亟需多方麵發揮和培養精神的民族中極少出現。不過,對於一個活動種類較少、軍事活動占有主要地位的民族來說,軍事天才較容易出現。然而,這也隻代表軍事天才較多,卻不意味著軍事天才的造詣極高,因為天才造詣的高低是受一個民族智力發展的總水平支配的。
針對這點,我們隻需考察一下野蠻民族和文明民族便能發現,尚武精神在野蠻好戰的民族中要遠遠多於文明民族。在野蠻民族中,幾乎每個能打仗的人都流淌著尚武精神的血液,而在文明民族中,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當兵的,他們是基於義務而當兵的。
盡管如此,野蠻民族幾乎沒有出現一位真正的偉大統帥,能稱之為軍事天才的也寥寥無幾。為什麽呢?因為偉大的統帥和軍事天才是需要智力有一定的發展,可是智力的發展在野蠻民族中幾乎不存在。
當然,在某種程度上,文明民族也有好戰的傾向,如果這種傾向越多,那麽尚武精神在該民族中的人口比例就越高。在這樣的民族中,尚武精神和較高的智力相結合,就容易造就一批偉大的統帥和軍事天才,比如羅馬人和法國人就是很好的例證。
最偉大的統帥往往是在文明發展得較高的時期出現,他們往往產生於上述這些民族和所有曾以作戰聞名的其他民族中。
有關智力的論述足以證明它在擁有較高造詣的軍事天才中所產生的作用,現在我們將對它進行詳細論述。
戰爭是充滿危險的領域,因此勇氣是軍人所應具備的第一品質。一般而言,勇氣分為兩種:一種是敢於冒個人危險的勇氣,一種是在外來壓力或內心壓力(良心)下都敢於負責的勇氣。在這裏,我們要談的是第一種勇氣。
如果再往下細分,敢於冒個人危險的勇氣又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不管是天生如此還是習慣養成的。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我們都能將這種勇氣當成一種恒態。另外一種是由積極的動機,如榮譽心、愛國心或其他**所產生的勇氣。這種勇氣就不是一種恒態了,它是一種情緒,也是一種感情。
很明顯,這兩種勇氣的作用也是各不相同的。由於第一種勇氣已經變成了人的第二天性,它永遠不會消失,較為穩定可靠,而第二種勇氣則往往具有更為強大的激勵作用。
我們常說的頑強便應歸入第一種勇氣的範疇,而大膽則應歸入第二種勇氣的範疇;第一種勇氣讓理智更為清醒,而第二種勇氣則有時會增強理智,但它也經常使理智迷失。隻有將二者結合起來,它們才能構成最為完善的勇氣。
戰爭是一個疲憊彌漫的領域。如果不想被疲憊壓倒,我們就需要擁有一定的體力和精神力量(不管是天賦的還是鍛煉出來的)。具備這種素質的人,隻要在健全的智力的指引下,就會變成極為有力的作戰工具。這種素質往往出現在野蠻民族和半開化的民族中。
倘若我們深入研究戰爭對軍人的各種要求,我們將發現智力是起主要作用的因素。
戰爭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作為戰爭行動依據的各種情況中,大約有四分之三都是不確定的。因此,敏銳的智力是極為重要的,隻有敏銳的智力才能迅速地判斷情況的真偽。
雖然平庸的智力也有助於辨別真相,非凡的勇氣有時也有助於彌補失算,但是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智力不足往往會壞事。
戰爭是充滿偶然性的領域。在人類的所有活動中,沒有一種活動像戰爭這樣會給偶然性留下廣闊的天地,也沒有一種活動像戰爭這樣與偶然性有著頻繁的接觸。對戰爭來說,偶然性是不利的,它不但會增加戰爭中各種情況的不確定性,而且會擾亂戰爭的進程。
因為情報的準確性、偶然性和估計的不可靠的影響,指揮官在戰爭中會經常發現自己預期的目標與實際情況總是有出入,實際情況會讓他的計劃或者是與計劃相關的一些設想受到影響。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往往要製訂新的計劃。不過,這個時候我們常常沒有必要的情報材料,因為在行動過程中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了解情況,甚至連好好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便要立刻做出決定。不過,更加常見的情況是:我們對某些想法的修改和對已發生的某些意外事件的了解所產生的影響不會徹底推翻我們之前製訂的計劃,而隻會動搖我們對該計劃的信心。
隨著我們對情況的逐步了解,那種不確定性並不會因此減少,反而會因此加劇。由於我們並不能一次性了解這些情況,而且這些情況處處衝擊著我們的決定,我們的精神隻能時刻處於戒備的狀態之中。
想要戰勝意外事件,我們需要具備兩種素質:一是在各種不確定的環境中卻依舊有清醒、鎮定、辨別情況的智力[1];二是敢於向智力所指引的方向前進的勇氣[2]。
在戰爭中,戰鬥備受矚目,而在戰鬥中,時間和空間是最為重要的兩種因素,尤其是在以速戰速決的騎兵為主的時代,更是如此。因此,迅速而準確地下定決心這個觀點產生於估計時間和空間這兩個因素之時,所以,我們得出了“眼力”這個較為準確的概念。
事實上,許多軍事學家都是局限性地給它下定義,不過我們必須承認,在戰鬥中所做出的全部準確決定,比如正確判斷攻擊點等,也都被納入眼力的範疇。因此,這裏的眼力並不是指視力,而更多的是指洞察力。
當然,眼力和它所表達的內容一樣,大多數用於戰術,不過,在戰略上它也有一席之地,因為指揮官經常要迅速做出決定。如果將眼力帶來的過分形象的成分和狹隘的意義從概念中剔除,那麽它便隻是一種迅速辨明真相的能力,而這種真相是普通人徹底無法辨別的,或者說,普通人需要經過漫長時間的觀察才能夠做出正確的辨別。
果敢是勇氣在具體情況下的一種表現,在果敢變成性格的一種特征時,它便成為精神的習性之一。不過,我們在這裏所說的勇氣不是敢於冒肉體危險的勇氣,而是敢於負責的勇氣,即敢於麵對精神危險的勇氣。
由於這種勇氣產生於智力,所以,我們經常稱它為有智之勇。不過,我們要注意的是,我們並不能因此就當它是智力的表現,相反,它仍然是感情的表現。因為許多智力很高的人在果斷上做得並不出色。純粹的智力不等同於勇氣,所以,智力一定要先激起勇氣這種感情,才能獲得依靠和支持。所以,在關鍵時刻,人們受感情的支配比受思想的支配更多些。
在這裏,我們認為,在動機不足夠的情況下,果斷所發揮的作用是消除遲疑和疑慮。很顯然,從概念的模糊性上說,純粹的冒險、大膽、無畏、蠻幹等傾向也都可以納入果斷的範疇,不過,如果一個人有了足夠的動機(不管是主觀的還是客觀的,是恰當還是不恰當的),那麽我們就不應該說他是否果斷,因為那麽說,等同於臆測他人之心,武斷地說別人有疑慮,而實際上別人壓根兒沒有這種疑慮。
我們在這裏所說的隻是動機的強弱問題,我們不想因為概念的模糊性問題而爭吵不休,我們隻是想清除一些無理的非難而已。
隻有依靠智力,並且隻有通過智力的一種特殊活動,這種可以消除疑慮的果斷才能產生。必要的感情和較高的理解力簡單地結合,無法產生果斷。雖然有些人具有看透極為複雜問題的敏銳洞察力,也具有承擔重擔的勇氣,但是他們很多重要場合卻猶豫不決,當斷不斷。他們的勇氣跟他們的理解力沒有任何關係,相互獨立,所以,沒有辦法產生果斷。
隻有通過智力這樣的活動,即認識有必要冒險而決心去冒險,才能產生果斷。正是這種智力的特殊活動,才讓感情堅強的人具備果斷的能力,它借助對遲疑和動搖的害怕心理來克服其他害怕心理。
所以,我們認為,智力較差的人是不可能具備果斷的品質的,他們在困難的場合可能會不顧一切采取行動,但這不過是未經深思熟慮的行動罷了,這種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行動自然無需任何疑慮。
盡管這樣的行動可能會取得成功,但是它並不能證明有無軍事天才這個問題,隻有平均的結果才能說明有無軍事天才。如果有人質疑這種觀點,認為有些將官並不是擅長深思熟慮的人,那麽我們就要提醒他,我們所說的是智力的一種特殊活動,而不是純粹指善於深思默想的能力。
所以,果斷的產生應歸功於智力的特殊活動。具備這種智力活動的人,往往是堅強的人(比才華出眾的人更加合適)。我們可以列舉各種戰例來說明這點。比如,有些人在職位較低時表現非常果斷,但是一到較高職位上,卻顯得猶猶豫豫。盡管他們打算做出決定,但是因為他們對自己所麵臨的新事物不熟悉,以及意識到一旦做出錯誤決定便會帶來嚴重的問題,所以他們的智力便因此而失去了原來的力量。他們越認識到猶豫不決的危險,就會越習慣於遲疑地行動,就越裹足不前。
既然我們談到了眼力和果斷,那麽就不可避免要談到與之相類似的機智。在充滿不確定的戰爭中,機智的作用非常巨大,因為它是一種能夠出色地處理意外事件的能力。
人們欽佩機智,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它不但有助於解決意外的問題,還有助於對突然的危險迅速想出救急的辦法。隻要這種辦法和這種回答恰當,我們就無須苛責它們是不尋常的,因為它們成為深思熟慮的結果時,看起來是極為平常的,給人的印象是平淡無奇,但是在它們變成敏捷的智力活動的結果時,它們留給人們的卻是欽佩。機智很好地表明了智力及時而迅速地提出救急辦法的能力。
機智這種素質,是來源於它自身情感的鎮靜還是主要源自於它智力方麵的特性,主要取決於具體情況,但是這兩者之中必然有一種產生了機智。我們可以這樣說,對意外質問的恰當的回答主要是聰明頭腦的產物,而應對突然危險的恰當辦法則建立在感情的鎮靜的基礎上。
現在,如果從總的方麵來看一下形成戰爭氣氛的四個要素:危險、勞累、偶然性和不確實性,那麽我們就容易理解,如果要在這種滿是困難的氣氛中有把握順利前進,就要擁有強烈的感情和較高的智力。我們會發現,戰爭事件的講述者和報道者往往會根據這些力量在具體情況下的不同表現形式,將它們稱為幹勁、堅強、頑強、剛強和堅定。
我們可以將這些力量的出色表現,當成是同一種意誌力在具體情況下的不同表現。不過,我們不能將它們混淆對待,無論它們表現得多麽相似,它們依舊不是一碼事。所以,我們有必要對這些力量進行精確的區別。
首先,為了明確觀念,我們必須指出,隻有很少一部分直接來自敵人的活動會激發我方指揮官上述精神力量的負擔、壓力或阻力。敵人的抵抗和敵人的行動、敵人的活動直接影響到指揮官的,不是他作為一個指揮官的活動,而隻是他個人的安危。
如果敵人抵抗的時間並不是2小時而是4個小時,那麽指揮官所麵臨危險的時間就不是2個小時而是4個小時。當然,這種危險會隨著指揮官職位的提高而逐漸減少,對最高統帥來說,這種危險則絲毫不存在。
其次,敵人的抵抗直接對指揮官發生影響的原因在於,敵人長時間的抵抗會造成我方軍事力量受損,而指揮官對這種損失負有責任。我方軍事損失會對指揮官產生影響,他會焦慮不安,這就對指揮官的意誌力形成一種壓力。
我們認為,這並不是他必須承擔的最沉重的負擔,因為這對他而言,他隻要能把握住自己就行。不過,敵人的抵抗及其所產生的影響,會對指揮官的部屬產生影響,並且通過他們反過來對指揮官本人造成影響。
在部隊士氣如虹、英勇戰鬥時,指揮官在追求自己目的的過程中,幾乎無需發揮巨大的意誌力,不過在情況不利、進展困難的情況下,阻力隨處可見時,指揮官便需要強大的意誌力來克服阻力。
我們這裏所說的阻力並不是指抗辯和不服從,而是整支部隊的體力和精神逐漸衰退所引發的總情況,是指看到血與火引發的痛苦情緒,指揮官一定要先克服這種情緒,然後和其他人的這種情緒作鬥爭,因為指揮官會受到這些人的感染。
如果部屬的體力和精神力量不停地衰弱下去,那麽依靠他們自身的意誌也無法再振作起來並堅持下去,那麽統帥的意誌便會遭遇嚴峻的考驗。他一定要用自己的精神之光和內心之火,重新點燃全體將士的信念之火和希望之光。隻有統帥做到了這點,他才能繼續控製將士並繼續統率他們作戰,如果他做不到這點,他的勇氣已遠遠不足以重新鼓舞將士們的士氣,那麽他便會像動物一樣,臨危而退和不知羞恥。
一個指揮官想要在戰爭中獲得卓越戰績,他就必須以自身的勇氣和堅定的意誌去克服壓力。這種壓力會隨著部隊人數的增多而逐漸增大,因此,想要克服這種壓力,指揮官的精神力量一定要增強,並且隨著職位的增高而增強。
幹勁指的是引起某種行為的動力的強度。這種動力或許來源於理智上的認識,或許來源於感情的衝動。但是如果它要發揮出巨大的作用,那麽感情的衝動便必不可少。
我們必須承認,在進行激烈的戰鬥時,榮譽感比存在人們內心中的一切高尚情感更加強烈和更加穩定。在德語中,人們往往用貪圖名利這種含有貶義的詞來表達這種感情,難免有失公道。
很顯然,如果在戰爭中濫用榮譽感,那麽一定犯下讓人發指的罪行。不過,單從感情的來源來說,它確實可以作為人的最高尚的感情之一,它是在戰爭中讓軍隊獲得靈魂的真正生命力。
無論愛國心、追求理想的狂熱、複仇心以及其他各種感情如何普遍,無論其中有些軍隊多麽崇高,但就算有了它們,榮譽感依舊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其他感情對鼓舞和提高廣大將士的士氣具有重要作用,但卻無法讓指揮官擁有比部下更大的雄心,而這種雄心是任何一個想在自己職位上獲得輝煌戰績的指揮官所必須具備的。
其他情感所起的作用都不像榮譽感這樣,可以讓每個指揮官認真地對待每次軍事行動,並想方設法加以利用,以期獲得輝煌戰績。上至最高統帥,下至低級指揮官的這種努力,這種競爭心、勤勉精神和進取心最能讓軍隊作用最大化且獲得勝利。
對於最高統帥來說,則更是如此。試問,從古至今,哪個偉大的統帥沒有榮譽感呢?你能想象一個偉大的統帥沒榮譽心嗎?
堅強是指意誌對猛烈打擊的抵抗力,頑強則是指意誌對不斷打擊的抵抗力。
盡管堅強和頑強的含義非常接近,甚至常常可以相互混用,但是它們在本質上有著不容忽視的顯著區別。
人們在遭受猛烈攻擊時所表現出來的堅強,可以隻源自於感情力量,但堅強則不一樣,它更需要依靠智力的支持。因為隨著軍事行動時間的延長,行動的計劃性要相應地增強,頑強力量中的部分力量就來自於這種計劃性。
現在我們要探討的是剛強,首先我們要來談談該如何理解“剛強”這個詞?
很明顯,我們在這裏所說的剛強並不是指感情慷慨激昂,因為這麽說便違反了語言習慣。剛強是指人們在最激動或熱情奔放時也能夠受智力支配的一種能力。
剛強隻能從智力中產生嗎?對此,我們深表懷疑。當然,我們會發現有些智力高的人無法自製,但是這種個例並不能證明我們的懷疑是正確的。因為反對者會說,這裏麵需要的是一種特殊智力,而不是全麵的智力,可能是更加堅強的智力。不過,我們依舊認為,在感情最激烈的時刻卻能讓自己受智力支配的力量(自製力),更應算是一種感情力量。
它是一種特殊的感情,可以使剛強的人在感情激烈時依舊保持鎮定而不損激烈的感情。有了這樣的鎮定,智力的支配作用便得到了充分的保證。這種感情是最為高尚的自豪感,是自尊心,是內心深處的要求,它要求在何時何地都要像具有判斷力和智力的人那樣行動。因此我們說,剛強的意思是在感情最為激烈的時刻依舊保持從容鎮定的那種感情。
倘若我們從感情出發去觀察一下各種類型的人,我們便會發現有這麽幾種人:第一種是不太敏感的人,我們將這類人稱作遲鈍或感情淡漠的人。第二種是非常敏感的人,但是這類人的感情從來超不過一定的強度,這是一種非常容易動感情而又自持的人。第三種是非常容易激動的人,這類人的感情激動起來會像火藥燃燒一樣猛烈和迅速,但不會持久。第四種是不為小事所動的人,這類人的感情往往是漸漸激發起來的,但是這種感情極為有力且比較持久。這是一種感情深沉、強烈而不外露的人。
這種感情上的差別,很可能與活動於人的機體中的各種肉體力量相關,可能來自於神經係統的那種具有雙重性的組織。該組織既與物質因素有聯係,又跟精神因素緊密相連。在戰爭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裏,我們憑借這點哲學知識是無法證明什麽的。不過,繼續深究下去,探討這些因素在戰爭中究竟表現如何和起到什麽樣的作用,卻是極為重要的。
對感情淡漠的人來說,失去鎮定是不容易的,不過我們不能將這稱為剛強,因為這種力量根本沒有任何力量。但是它也有一定的價值,因為感情冷漠的人在戰爭中往往較為鎮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盡管他們常常缺乏行動的積極性,但是他們卻不會壞事。
對非常敏感的人來說,遇到小事他們會努力行動,但是遇到大事卻容易陷入消沉之中。這類人在周遭個人遇到不幸時會挺身而出,伸出援手,但是麵對整個國家陷入災難之中,他們卻隻會愁眉苦臉,而難以采取行動。
在戰爭中,這類人往往既能保持鎮定又能積極行動,但是他們卻難以成就大事。如果他們想要建功立業,那麽他們就必須擁有超凡的智力讓他們產生成就大業的動機。不過,這類人很少擁有這樣超凡的智力。
對非常容易激動的人來說,應對現實生活就顯得有些無力,更別提應對戰爭了。盡管這類人容易衝動,但是這種衝動並不持久。當然,這類人對戰爭也有一定的作用,如果用勇氣和榮譽感來引導他們,那麽他們在擔任較低職務時,那種衝動的感情往往很有用處。為什麽呢?因為,較低職位的軍官所指揮的行動的時間往往較為短暫,他們隻需要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就可以了。發起一次猛烈的衝鋒,進行一次短暫的衝殺,不過是幾分鍾的事情,但是對於會戰來說就不一樣了,會戰經常需要一整天,而戰局卻需要一整年。
在感情激烈的情況下,這類人難以保持鎮定從容,往往會失去理智。對指揮員來說,這是要命的一點。不過,如果因此就認定這種人缺乏剛強,即他們絕對無法在激動時保持冷靜,那也是不對的。
因為他們既然都是具有高尚情操的人,又怎麽會沒有自尊心呢?事實上,他們具備這種感情,隻不過自尊心沒有來得及發生作用罷了,所以在事後往往深感愧疚。如果對他們進行引導,讓他們進行鍛煉、體驗和自省,最終學會控製自己情緒的方法,能在感情激烈時保持鎮定,那麽他們也會成為極為剛強的人。
對感情深沉的人來說,他們在麵對各種情況時往往從容鎮定。如果將軍事行動中的困難比作龐然大物的話,那麽這類人便是最擅長用超強的力量將它推開的人。他們的感情活動就像龐大的物體的運動,盡管速度緩慢,但卻不可抗拒。
跟前一類人相比,他們不會輕易被感情影響,也不會像前一類人那樣,在事後深感愧疚。不過,我們不能因此就認為他們絲毫不會受到盲目**的支配,也不會失去從容鎮定。
事實上,在他們失去產生自製力的高尚的自豪感或者自豪感不強時,他們往往會被盲目的**支配,從而失去從容鎮定。這點在野蠻民族的偉大統帥身上表現得極為明顯。因為智力在野蠻民族中發展較差,而**總是占據主導地位。不過,這並不是說,文明民族及最有教養的階層就不存在這樣的現象,相反,這類現象也較為普遍。
因此,能夠激動的人是剛強的人,在感情最為激動的時刻又能保持從容鎮定的人也是剛強的人。因此,這類人盡管內心感情強烈,但是他們的見解和信念並不會因此受到影響而動搖,他們依舊堅定信念,大膽、從容地向前走。
我們所說的堅定,或者平時所說的有性格,是指能堅持自己的信念,無論這種信念是依據自己的或者是別人的見解而得來的,還是依據某些原則、觀點、靈感或智力活動的結果得出的。當然,倘若見解本身時常發生變化,那麽堅定性就無從談起。
見解發生變化未必是外界影響的結果,它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智力無休止活動的結果。當然,這也說明,智力並不是始終穩定的,它也有不穩定的時候。很明顯,倘若一個人經常改變自己的見解,那麽就算改變的原因出在他自己身上,那麽我們也不能說他有性格,我們隻能將那些信念堅定的人稱為有性格的人。
有性格的人的信念之所以是穩定的,要麽是因為他們跟感情淡漠者的一樣,缺乏智力活動,信念沒有發生變化的基礎;要麽是因為信念根深蒂固,難以改變;要麽是因為這類人在理智上擁有一個主導原則,所以意誌堅定,不會受外界影響而讓信念發生變化。
但是,人們的感情在戰爭中會得到許多強烈的印象,他們因此而了解的情況和得出的見解都不可靠。因此,在戰爭中,他們會麵臨更多的情況以至於他們對自己和別人產生懷疑,甚至離開自己預定的道路。
危險和痛苦的悲慘景象容易造成感情打敗理智占據上風,而且,在諸多情況含糊不清的情況下,想要得出深刻而明確的見解極為困難。所以,見解發生變化是情有可原的。
在戰爭中經常要推測行動所必須依據的情況,因此,在這裏發生意見分歧比在其他地方都要大,而且它給人留下同個人信念相抵觸的印象。在這裏,就算是智力極端遲鈍的人也一定會被這些印象影響。原因是,這些印象不但很強烈和生動,而且一直對感情造成影響。
一般而言,那些明確並深刻地認識的產物,往往是那些從較高角度指導著行動的一般原則和觀點,而這些原則和觀點是我們對當前具體情況的看法的依據。但是,要想不被目前不間斷產生的看法和現象左右,堅持上述原則和觀點所得出的結論,則困難重重。
具體情況與一般原則和觀點之間往往有較大的差距,憑借係列明確的推論是無法始終將這段距離連接起來的。在這裏,信心是重要的,而懷疑也很有好處。不過,在這個時候,對我們有所幫助的是一個指導原則,我們無需考慮該原則是如何來的,它可以支配我們的思想。
這個原則就是,在猶豫不決的情況下,一定要堅持自己原先的觀點並決不放棄,除非有一個更加明確的信念出現,迫使我們放棄它。我們要堅信,這些經實踐考驗的原則的真實性是非常大的,並且在暫時現象的印象很強烈的情況下,這些現象的真實性是比較小的。如果我們能夠在猶豫不決時堅持最先的觀點,那麽我們的行動便具有了性格的一貫性和堅定性。
鎮定對堅定有多大作用這點很容易看清楚,所以,我們可以說,堅強之人多半是性格很強的人。
既然我們談到了堅定,那麽我們便會不禁想起它的另一種變態:頑固。在具體情況下,我們往往難以完全分清堅定和頑固,不過,從概念上去區別二者並不困難。
我們在這裏所說的頑固指的是不采納更好的觀點,如果說它來自智力,那麽便會出現自相矛盾的情況。因為智力是一種認知能力,所以,頑固並不是智力上的毛病,而是感情上的毛病。
無法容忍他人意見的毛病基本上是特殊的自私心在作祟。對於擁有這種自私心的人來說,最大的樂趣莫過於用自己的精神活動支配自己和別人。如果說頑固並不比虛榮心好到哪裏去,那麽我們就可以稱之為虛榮心。但事實上,虛榮心滿足於表麵,而頑固卻滿足於事實。
因此我們說,如果不采納別人的觀點不是因為有更好的觀點,不是因為對較高的原則的信賴,而僅僅是因為抵觸情緒,那麽堅定則變成了頑固。正如我們之前說過的,雖然這樣的定義對我們並沒有多少現實價值可言,但是它卻能讓我們分清堅強和頑固,而不會隻將頑固當成堅定的一種強烈表現。
雖然頑固和堅定非常接近,非常相似,但是二者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頑固絕對不是堅定的強烈表現,甚至非常頑固的人,因為缺乏智力,也會缺乏性格。
我們在大致探討一位優秀的指揮官在戰爭中應當具備的素質中那些既包含感情成分又含有智力作用的素質後,我們要來探討一下軍事活動的另一個特點。這個特點雖然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我們可以將它看成是最顯著的,它隻需要智力判斷就可以,那就是戰爭同地形的關係。
首先,二者的關係是始終存在的,我們無法想象一支有組織的軍隊的軍事行動不是在一定空間上進行。其次,二者的關係具有決定性的重要意義。因為這種關係,可能有時候會徹底改變全部力量的效果。最後,二者的關係既涉及局部地區最細微的特點,又涉及最廣闊的空間。
這樣,二者的關係使軍事活動帶有顯著的特點。觀察一下與地形有關的其他人類活動,比如園藝、農業、水利工程、房屋建築、礦業、狩獵和林業等,我們會發現,它們是可以相當準確地探索的。不過,戰爭卻不一樣。
在戰爭中,指揮官的活動一定要在相關的空間進行,而指揮官又無法通過眼睛全麵觀察這個空間,就算指揮官全力以赴,他也無法探索清楚。此外,這個空間經常發生變化,為探索清楚這個空間增加了很大的難度。
雖然這種情況對作戰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但是有兩點是需要注意的:首先,雖然這種情況對雙方來說都很困難,但是它是可以克服的,誰憑借才能和鍛煉克服它,誰就能占據有利的條件;其次,對雙方來說,隻有在一般情況下,這種困難才是相同的,絕對不是任何情況都是一樣的。在具體情況下通常是,防禦方要比進攻方對地形熟悉得多。
這種較為特殊的困難要通過智力上的一種特殊的稟賦來解決。用非常狹義的專業術語來說,這種稟賦是地形判斷力。在這裏,我們所說的地形判斷力是指對任何地形都能迅速形成正確的幾何觀念,因此每次都能較為輕鬆地判明方位的能力。
很顯然,這取決於想象力的作用。當然,這種能力既需要依靠肉眼,又要依靠智力。智力用它從科學和經驗中獲得的理解力來彌補肉眼的不足,並將看到的零散片段整合成一個整體。不過,要讓這個整體在內心中形成一幅地圖,並讓它長時間地存留在心中,不至於讓各個部分分散,就隻能依靠想象力了。
如果說,我們這樣說冒犯了將想象力奉若女神的詩人或者畫家,讓他們覺得受到了侮辱。如果他非常鄙視地聳了聳肩並說,如此一來,豈不是每個機敏的青年獵手也要具備這種想象力?那麽我們隻好在此做個聲明:我們在這裏所說的想象力是讓它在極為狹窄的範圍內運用,隻讓它行使最低地位的職能。
不過,不管這種職能的地位多麽地渺小,它依舊是想象力的作用。為什麽?因為,如果沒有想象力的參與,我們便難以將各種事物形象而清晰地想象成形式上聯係在一起的整體。
在這裏,良好的記憶力有著莫大的作用。可是,記憶力究竟是獨立的精神力量,還是剛好包含在那種可以更好地鞏固對地形的記憶的想象力之中呢?對此,我們不敢妄下定論。因為從有些關係上看,這兩種精神力量本來就是很難分開來考慮的。
不可否認,在這方麵,鍛煉和理解力也發揮了重要作用。名將盧森堡的著名軍需總監皮塞居爾說,剛開始他在這方麵並不自信,因為他發現,每次被派到遠處去傳達口令,他總是迷路。
不言而喻,職位越高的人運用這種才能的範圍就越廣泛。如果說,騎兵或獵兵進行偵察時一定要善於認路,為此他們通常隻要具備少許的判斷力和想象力;那麽對統帥來說,他就要對全省和全國的地理概況了如指掌,他必須對道路、河流和山脈等的特點了然於胸,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需要具備判斷局部地區地形的能力。
在熟悉總的地形方麵,雖然統帥可以借助各種情報、地圖、書籍和回憶錄獲得很大的幫助;在細節方麵,雖然統帥可以從參謀人員那裏得到幫助,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具備迅速而清楚地判斷地形的卓越能力,可以讓統帥的整個軍事行動進行得更為輕鬆和更有把握,讓他消除疑慮,也可以讓他更加獨立,不至於總是依賴別人。
如果說,可以將這種能力看成是想象力的作用,那麽這也幾乎是想象力在戰爭中所做的唯一的貢獻了。此外,想象力對戰爭所起的作用與其說是有益的,倒不如說是有害的。
至此,我們已經討論了軍事行動要求人們必須具備的感情力量和智力的各種表現。很明顯,不管軍事活動從表麵上看是如何簡單,但是對不具備卓越智力的人來說,在軍事行動中建功立業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依據上述的觀點,人們就不會再度將在戰場上出現過成千上萬次的迂回戰術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以及相類似的行動,當成高度運用智力的結果。
在現實中,人們往往喜歡將優秀而簡單的軍人與那些善於深思熟慮的人、有發明天才的人或富於理想的人以及受過各種教育而才高八鬥的人對立起來。事實上,這種對立沒有任何現實依據,但是我們並不能因此而陷入另一種極端,認為軍人的天才僅僅局限於表現勇氣方麵,也不能認為軍人要變成優秀的勇士就無需特殊的智力和才能。
我們再次強調:有些人一旦提升到與其才智不對稱的較高職位,他們就表現得碌碌無為。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我們要提醒大家記住:我們所說的卓越成就是指可以讓人們在他的職位上獲得聲譽的那些成就。因此,在戰爭中每一級指揮官都要具備相應的智力,享有合適的聲譽。
統帥(指揮整個戰爭或一個戰區的司令官)和比他低一級的司令官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因為後者所受到的領導和監督更多,因此他們的智力活動範圍明顯狹窄很多。
這造成了一種假象,即隻有身處最高職位的人才擁有非凡的智力活動,而其他級別的將官則隻需要具備一般的智力就足夠了。在現實中,人們確實看到,有些人職位僅次於最高統帥、長期服務於軍隊的司令官,因為長期以來隻從事某一方麵的活動則在智力方麵顯得不足(甚至遲鈍),於是人們在敬佩他們的勇氣的同時,也嘲笑他們頭腦簡單。
在此,我們並不打算為這些人鳴冤叫屈,因為這樣做並不能提高他們的聲譽和作用,也無法帶給他們真正的幸福。我們隻是想說,在戰爭中,隻擁有勇氣而沒有智力是不可能取得卓越的成就的。
卓越的智力對任何想建功立業的人來說,都是必不可少的,就算對職位最低的指揮官,也是如此。而且,這種智力要隨著職位的提高而提高。如果我們持這種看法,那麽我們對那些軍隊中享有聲譽的次一級司令官就會有不同的看法。
盡管他們和學富五車的學者、能言善辯的政治家、精明能幹的實業家相比,頭腦簡單了點,但是我們不能因此就忽視他們在智力活動方麵的突出表現。
在現實生活中,有時候會出現有些人將他們在職位較低時獲得的聲譽帶到了較高的職位上的現象。不過,實際上,他們在較高職位上並沒有資格享受這種聲譽。如果這種人得到提拔但不被重用,進而沒有暴露弱點的危險,那麽我們就難以確定他們究竟該享受何種聲譽。也因為有了這樣的人,我們往往將低估那些在一定職位上還能大有作為的人。
所以,無論是職位高的人還是職位低的人,隻有具備一定的天才才能夠在戰爭中獲得卓越的成就。不過,史書和後代的評論,通常隻將真正的天才這一稱號給了最高統帥或者偉大的政治人物。這是因為,這種職位要求具備極高的精神力量。
要想使整個戰爭或者戰局中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實現預定的目標,就一定要對較高的國家關係有遠大的見解。在這裏,軍事和政治合二為一,統帥同時也是政治家。
查理十二之所以沒有獲得偉大天才的稱號,是因為他完全不懂武力作用應服從更高的政治,是因為他不懂通過這種方法可以實現自己的目標。亨利四世之所以沒有獲得偉大天才的稱號,是因為他尚未細察軍事效果影響一些國家間的關係便溘然長逝,是因為他尚未在戰爭這個領域中大展身手便去世了,是因為他在平定內亂時的高尚情感和騎士精神與戰爭所需要的情感和精神有著巨大的差別。
關於統帥一定要概括地了解和正確地判斷一切的內容,讀者可以參閱第一章。我們認為,統帥要成為政治家,但是依舊要保持身為軍事統帥的特質,他既要大體地了解政治關係,又要能準確地了解自己所具備的手段可以獲得什麽樣的成果。
這些關係是極為複雜的,它們沒有明確的界限,而要考慮的因素的數量又很大,而且,這些因素大多數隻能通過概然性的規律來估計。
所以,如果一位統帥不能以高超的洞察力來看透這一切,那麽他的觀察和考慮就會深受影響,他就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從這個意義上講,拿破侖說得很對,需要統帥做出的許多決定,就跟需要牛頓和歐拉[3]計算的數學難題一樣。
在這裏,對較高智力所要求的是判斷力和綜合力,二者會變成驚人的洞察力,具備這種能力的人可以迅速抓住和澄清成百上千個模糊的概念,而智力一般的人卻要費很大力氣,甚至要費盡心血才能搞明白這些概念。不過,擁有這種超凡洞察力的人,如果不具備我們前麵說過的感情上和性格上的特性,他們還是不能青史留名。
單純地認識真理,隻會產生極為微弱的動力。因此,認識和意願之間,知和能之間往往天差地別。促使人們采取行動的最強的動力始終源於感情,而最強大的支持力量則源於感情和智力的合金(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這種合金就是剛強、果斷、頑強和堅定。
此外,如果一位統帥的這種高超的智力和感情活動沒有在他的活動的全部成就中顯示出來,隻不過存在於人們的想象之中,那麽他也難以流芳千古。
人們所了解到的戰爭事件的過程常常很簡單,大同小異,隻依靠簡單的敘述,人們是絕對不能了解這過程中那些難以克服的困難。我們隻是在一些統帥或者他們的親信所撰寫的回憶錄中,或者對曆史事件的專著中,才發現形成整個事件的部分線索。
在進行某一重大行動之前的大部分內心鬥爭,有的因為涉及政治上的利害關係而不見於史書,有的因為隻被當成無關緊要的部分而被忽略了。
最後,如果我們不是貿然地給較高的精神力量下個更為準確的定義,而是按照一般概念承認智力的差別,當問起,需要具備哪種智力的人才配稱為軍事天才,那麽我們的回答說,隻要認可我們上麵的論述並稍加考慮便能發現,這種人與其說是有創造精神的人,不如說是有鑽研精神的人;與其說是單方麵發展的人,不如說是全方麵發展的人;與其說是容易激動的人,不如說是頭腦冷靜的人。
在戰爭中,我們願意將兄弟同胞的生命以及國家的安全和榮譽交給這樣的人。
注解:
[1] 在法語中,它被稱為眼力。
[2] 在法語中,它被稱為果斷。
[3] 歐拉(1707—1783),瑞士數學家。——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