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拉姆塞在皇家科學會上做完了例行報告後,收到了一封信,那是地質學家麥爾斯寄給他的。麥爾斯不來聽報告,可是報告的內容,看來他都聽說過。
信裏寫道:“我不知道您曾設法使氬同金屬鈾結合過沒有,假如沒有,我覺得您很值得試一試。數年前,美國地質學家希勒布蘭德曾經指出,如果把一種含鈾的礦石——釔鈾礦,放在硫酸中加熱,就有極多氣泡從礦石裏冒出來,希勒布蘭德認為這氣體是氮,不過這裏也可能有氬吧,我認為這是值得檢查的。怎能知道釔鈾礦中,一定不會含有鈾與氬的化合物呢?”
拉姆塞認為麥爾斯的主意出得很有道理,但又上哪兒去找釔鈾礦呢?釔鈾礦極其稀少,價又昂貴,隻有到挪威去才找得到。拉姆塞怕自己費了功夫,還是找不到東西,就托一位倫敦商業界的朋友代為尋找。而這位朋友也真有辦法:隻花了18個先令,就在一位礦石商人手裏買到了釔鈾礦2英兩(約101.6克)。
拉姆塞的助手立刻把這塊礦石投入硫酸,加起熱來,釔鈾礦果然發出了泡沫,冒出了氣體,可是拉姆塞當時正忙著別的實驗,抽不出時間來研究它,就吩咐助手把這氣體暫且放進密閉的容器保存起來。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又是一個半月。
在這段時間裏,拉姆塞又做了幾種嚐試,想得到氬的化合物,可都沒有成功。他的耐性終於消磨盡了,他看出麵對這種穩定得出奇、消極得驚人的物質,自己的確束手無策了。可是,在承認徹底失敗以前,他決定做一次最後的努力,把那從釔鈾礦得來的氣體拿來檢查一下。
首先應該辨認這種氣體是什麽,是希勒布蘭德所主張的氮,或者不是氮而是氬?
拉姆塞的助手預備好了鎂屑,把它燒紅了,使這種氣體通過它。氣體如果是氮,就會為這種捕集物所吸收,因為鎂是善於吸收氮的。但是氣體通過捕集器之後,差不多原封未動,可見希勒布蘭德的主張是不符合事實的。
於是拉姆塞走進實驗室附設的暗室去觀察這氣體的光譜。他拿了根兩端焊有金屬電板的玻璃管,用唧筒抽盡管裏的空氣,然後把這種氣體放進去,通上電流,這時候,玻璃管中的氣體立刻放出光來。
拉姆塞往分光鏡裏窺看。
裏麵有許多條不同顏色的明亮譜線,其中有條黃線,十分明亮。
“鈉!”拉姆塞想,“鎂屑裏大概也夾雜有鈉,這種雜質,你是什麽時候也避不開的……”
為了更容易把這種複雜的光譜弄明白,拉姆塞把另外一支玻璃管裝滿純氬氣,也通上電,並使兩支玻璃管的光譜同時出現在分光鏡裏。現在他可以對照著研究未知氣體的光譜了。
兩種光譜上有許多條譜線都是互相吻合的,純氬的光譜上也有一條黃線,隻是亮度比較弱些。這分明是無所不在的鈉也混進了第二管,他想。
但裝有純氬的那根玻璃管所生的黃色鈉譜線,為什麽要立在釔鈾礦氣體所生的黃線旁邊,相隔一點點呢?
拉姆塞稍微調整了一下分光鏡,又轉了轉窺管,想借此讓兩條黃線合為一條,但它們還是各就各位地立著,雖然相距很近,可總不肯合攏。
“我們的分光鏡出毛病了。”拉姆塞對助手說。
於是他開了燈,拆開分光鏡,把三棱鏡仔細擦幹淨,可是並沒有用:拉姆塞把分光鏡重新裝好再看時,由兩管而來的兩條黃色鈉譜線照舊是分開的。
這真是天大的怪事!
自本生和基爾霍夫以來,物理學家和化學家個個都知道光譜裏的鈉譜線是有一定不變的位置的。即使你從地球上極不相同的地方采來了一千種鈉的樣品吧,無論你在哪兒進行研究,它們也隻產生同一的黃色光線,同一的光譜。怎麽在這裏,在倫敦大學的這間實驗室裏,鈉的譜線不在一起呢?
拉姆塞在分光鏡旁呆坐了好幾分鍾,眼睛死盯住那根裝著釔鈾礦氣體、發著明亮的金色冷光的玻璃管。說實在的,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困難,拉姆塞已經找到了它,但他害怕這個答案過分大膽、過分危險,他不敢相信自己會那麽順利。
其實,為什麽不假設那根玻璃管裏麵,除了氬,還有別的呢?
還有陌生的未知元素呢?
拉姆塞立刻為這新元素想到了個現成的名稱——氪,氪的希臘文就是“秘密”“隱藏”的意思。
拉姆塞馬上動手檢驗自己的假設。他在暗室裏一連待了好幾個小時,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疲倦。他研究著釔鈾礦氣體的光譜,拿它來跟氬、氮、鈉的光譜互相比較。最後,他認為他那架分光鏡太不行了,完全不能幫他解決這個複雜問題。想來想去,拉姆塞還是決定去麻煩他的朋友—物理學家克魯克斯,一位有名的光譜學專家。他派人把盛“氪”的玻璃管送給克魯克斯,請他研究一下它的光譜。
那是1895年3月22日黃昏的事。
第二天清早,郵局派人來到拉姆塞的實驗室,把主人請出來,交給他一封電報。
“您的氪就是氦,您請過來看看吧。”克魯克斯的電報裏說。拉姆塞去了,他看見釔鈾礦氣體的黃線,跟太陽光譜上那條神秘的黃線,氦的譜線是完全吻合的。
這樣,那神秘的太**質,地球上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