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座質地優良的舊式時鍾,本生過了一輩子安閑的、沒有波折的生活。本生從來不知道什麽叫貧困,可也沒有發財致富的念頭。聲望也好,藝術也好,他都沒有興趣,他隻知道自己的科學,此外什麽也不管。
他不是像舍勒或戴維那樣自學成功的。他的父母從小就讓兒子受到良好的教育,而他的童年和青年時代的環境,也在鼓舞他研究科學。
他的出生地——德國哥廷根城——就有一所世界馳名的大學,那個城市是在科學的哺育下發達起來的。假如說,港埠吃的是海洋的飯,療養城吃的是病人的飯,那麽,這個小城市吃的就是科學的飯。本生的父親是哥廷根大學的教授。自然,一位可敬的教授的兒子,又很有才能,到時候也成為學者,是不足為奇的。
1828年,本生17歲,讀完了中學,升入大學。3年後,成了一位科學博士。此後,他就漫遊歐洲。
本生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或坐馬車,或步行,從這一城遊曆到那一城,從這一國遊曆到那一國。他訪問過各種工廠,其中有冶金的,有化工的,有製糖的。他下過釆煤的礦井,也上過積雪的高山。他拜訪過德、法、瑞士和奧地利的名化學家。在法國聖埃蒂安,還平生第一次看見了一件有趣的新玩意兒——不用馬拉就能沿著鐵道奔馳的火車。
回到故鄉哥廷根以後,這位年輕的博士用不著多加考慮,馬上踏上了父親走熟了的老路。他當上了大學副教授,講授化學。
這是1834年的事。從那年起,講課,上實驗室,再講課,再上實驗室,就成了他終身不變的生活方式。
他25歲怎樣度日,到了50歲還是那樣度日;50歲怎樣生活,到了70歲還是那樣生活。早晨,天剛亮,就坐到桌邊寫寫算算,檢查實驗的結果,接著就去上課。下了課,上實驗室,直到中午才離開實驗室吃午飯。飯後,同朋友一道去散步,然後又回實驗室。
不過有時候,也會出點事故,使本生改變生活方式。
這事故絕不會是嚴重的疾病,因為本生一直活到古稀之年,從來沒有害過病。
也不會失戀,因為他從來沒有愛過誰。
也不會是因為家裏出了什麽不幸,因為他當了一輩子單身漢。
更不會是政治關係,因為他向來躲避政治,從不參加社會生活。
本生一生中唯一可能遇到的事故,隻有爆炸和中毒,那差不多是每一位勇敢的化學家在工作中所不能避免的事故。
最初,本生之所以名重一時,是因為他是一位研究複雜化學物質“雙二甲砷”的出色科學家,就在那些初期的實驗中,他的實驗室裏發生了一場爆炸,使他損失了一隻眼睛,還差點兒中了有毒蒸氣的毒。
本生是一位傑出的化學分析專家,他接二連三地想出了好多種新穎的分析方法,以更迅速、更精確地查明各種物質的成分。因此,常有青年化學家和大學生,不辭長途跋涉,從世界各地來找他學習那些精確的分析方法。
但他的科學工作並不止化學分析一項。他還完成了好多種偉大的發現,發明過好多種有價值的儀器和實驗裝置。
但是,本生的一個朋友說得好,本生最大的發現,便是他“發現”了基爾霍夫。
本生和基爾霍夫合影
本生是在布勒斯勞(現在的波蘭城市弗羅茨拉夫)“發現”了,也就是認識了基爾霍夫的。那是1851年,本生受聘到那裏擔任化學教授時的事。他倆一認識,就成了極好的朋友。
大致說來,基爾霍夫的生活也是本生那種少變化而又平靜的教授生活。
論才能,基爾霍夫也不亞於本生,不過他所研究的,不是化學而是物理學和數學。
但從外貌來說,他倆卻跟晝與夜那樣不相似。
當這兩位好朋友順著布勒斯勞的大街漫步時,行人們老是驚奇地盯住他倆的背影看。這是多麽不相稱的“一對”啊!
你可以想象:一個高個子、寬肩膀的男子漢,嘴裏叼著雪茄煙,頭上戴一頂高高的圓筒帽,幾乎夠到了二層樓的窗口,這人便是本生;而在他身邊亦步亦趨的那個人,又矮又小,老是不停地甩動著兩隻胳膊,他就是基爾霍夫。
本生不大愛說話,而基爾霍夫卻口若懸河,總愛說個沒完。小時候,他那張嘴還要貧得厲害,使他母親不得不時時提醒他說:
“小優麗雅,閉上嘴……把嘴閉上會兒,小優麗雅。”
媽媽叫他優麗雅,就是因為他又瘦又弱,活像一個女孩子。
基爾霍夫懂得文藝,喜歡朗誦,有一個時期還是一位戲迷,但這一切都不妨礙他孩子般依戀著本生,這樣一位除了科學什麽也不想知道,這樣一位誰也不能把他拖出不舒適的單身宿舍,到任何公共場所裏去散散心的人。
自從第一次相識之後,大約過了一年到一年半,他倆不得不分手了。本生被邀請到德國一所曆史最悠久、辦得最好的大學——海德堡大學——去教書。可是到了那裏,他卻十分想念基爾霍夫。基爾霍夫呢,也想念本生。結果便由本生設法讓他的朋友也轉到海德堡大學裏來。
現在,這兩位科學家一輩子也不分開了。他們差不多天天要到海德堡郊區那些丘陵起伏的地帶去做長時間的漫步,有時隻他們兩人去,有時也有幾位本地的教授參加。在這樣的漫步中,基爾霍夫和本生總要詳細地互相介紹各自的實驗和科學工作。
沒過多久,他們就找到機會,為一件共同事業而協力工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