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彎新月懸在夜空,群星將其光輝撒到地上,但其光輝卻被熊熊的篝火擾亂了。當我走到構成我的責任區盡頭的三角頂端時,還清楚地看到了英國人,他同我一樣也在巡邏他的責任區。我們將我們白色的頭巾和鬥篷放在村裏了,以免從遠處就將危險的猛獸的注意力吸引到我們身上來。
我認為我最好不呆在牲畜的近處,而是站在比較遠的地方,以使我的視線不受火光的幹擾,並使我所警戒的全部區域均在我目光控製之下。
獅子和獵豹一樣,在它們猜食之前先去喝水。“地震先生”的“宮殿”所在地的平原在英國人負責的一側,他可通過獅吼得到警報和消息。對可能已去貝貝魯山飲水的獵豹人們聽不到其聲音,它肯定是靜悄悄地走過來,因而很容易使我受驚。幸虧我到處漫遊鍛煉了我的視力和聽力,此外,我還擁有美國西部人所特有的極其敏銳的嗅覺。終於我有了某種不可名狀的預感,危險在向我們接近,盡管我們的感官尚未覺察出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的條件比動物要好。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過去了。突然遠處傳來了深沉的滾動的聲響,阿拉伯人稱之為滾雷,這使獅子獲得了“地震先生”的稱號。它在飲水,它莊嚴而誠懇地向牲畜宣告它餓了。獅子又吼叫一兩聲,接著就靜下來了。
大約過了一刻鍾,這時——我嚇了一跳——獸中之王到了另一側牲畜附近,大約距牲畜不到一千米。如果它在我這一側出現,我會沉著應戰,可是現在我卻很緊張,不知會出現什麽情況。
羊群盡可能更緊地靠在了一起。沒有牲畜發出聲音,連狗都靜靜地站在那裏,對這一龐然大物的恐懼控製了所有的動物。我注意聽。這時又有一個短促的吼聲,似乎使地球都顫抖,接著是撲通一聲,好像一個人從高處往地上跳,骨頭喀啦啦、劈劈啪啪作響,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槍,然後就沉寂了。我憋不住了,盡管這樣做很不謹慎。我必須知道情況如何。
“勳爵!”我高聲喊道。
“我在這裏!”另一側回答道。
“沒有受傷吧?”
“沒有。”
“獅子還在嗎?”
“就一隻獅子。”
“它吃了什麽?”
“一頭小駱駝。”
“你的子彈擊中它了嗎?”
“希望能擊中。”
“呆在那裏!母獅可能跟來了!”
“好!”
看來老戴維·林賽未瞄準。為什麽會這樣呢?他的槍法本來很準的呀!如果我現在也未發揮出水平,那麽我們這兩位獵手就永遠會在阿拉伯人中間威信掃地。
我這一側是否會平安無事?
但這是什麽聲音?我將耳朵貼近地麵。真的!我聽到了一種聲音,好像是一個人拿著手杖在關閉的百葉窗上滑動。我聽到過這種聲音。獵豹在遠處試著叫時,就發出這種聲音。在近處它的聲音就不同了。
這是否是從貝貝山上下來的那隻豹?我又往後退了幾步,完全躲到陰影之中。過了一刻鍾,又過了一刻鍾。
這麽長時間聚精會神緊張地注意觀察動靜,是一項很艱巨的任務。是我聽錯了?還是豹轉向其他地方去了?天啊!下麵在村中第一個帳篷旁邊有什麽在動!我睜大雙眼用力看——啊,這是一個人,一個女子的身影蹲在帳篷的陰影中。這是誰呢?她在那裏想做什麽?
我無時間去思考這些,因為此時我感到空氣中有種任何較大的猛獸身上都會發出的奇特的氣味。我迅速將臉轉向旁邊。天啊!我一眼就看見兩個動物一聲不響地緊貼地麵爬行。其中一隻轉向三角的尖端爬去,另一隻已看見我並向我走來。獵豹也有一個配偶,兩隻豹都到了我這邊。它們狡滑地、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真可以說像魔鬼似的——“魔鬼之父”!
豹距我約有20米遠。我平臥在地上,迅速將獵刀放在上下牙齒之間,用左肘支撐身體,舉起槍來瞄準。
獵豹注意到了我的動作,停下來了。它後爪抬起,前身臥地,雙眼大睜,閃出黃綠色的光焰,眼睛越來越小,越來越窄了。我知道,在它眼睛形成一條線時,它就要猛撲過來了。我慢慢地將槍放在右眼前,按一下扳機,並立即縱身跳起來,由於用力過猛,跑出幾步才停下來。
我的槍聲響後,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篝火那邊的狗都嚇得狂吠起來。
我一眼即看出,我的子彈完成了它的任務——獵豹死了。
另一隻豹呢?我向三角形頂端望過去。它站在那裏正向著聽到其伴侶發出垂死掙紮之聲的方向張望。它似乎在等待這裏傳去的第二聲吼叫。這使我爭取了時間,立刻又給我的槍裝了子彈。然後我退回幾步跪了下來。
我的目光對準了第二個敵人,隻是偶然向第一座帳篷掃了一眼。我害怕了,那裏站著一個女子,火光照著她,她望著我。她想做什麽?如果第二隻豹見到她,她就完了。它真的在望著她。它開始向她爬了過去。我是否應當喊,警告她?
豹突然止步了,它聞到了血的氣味。它幾步就跑到死豹身邊。它隻在死豹身邊呆了片刻,接著便怒吼一聲奔向女人。我大步跟著跑了過去,我還從未這樣奔跑過。在我一百米的前方豹到了她的身邊,把她拽倒了,可是謝謝上帝,豹這一步跑得太遠——從她身上越過去了。我立刻停止腳步,豹也回轉身來奔向它的犧牲品,我立即朝它打了一槍。豹倒下了。這一槍是很危險的,因為搞不好我可能打到女人的身上。我的冒險行動成功了。獵豹借助子彈的閃光看見了我的身影,它知道是我將它打傷的,因此不再理睬它的獵物,而是向我奔來。
我隻有一顆子彈了,如果這一槍失誤,那我就完了。如果豹不在我麵前停一停,我可能瞞不準。這隻是瞬間之事,但這是危險的瞬間。也可能不這麽嚴重,獵豹在距我八九步之處停下了,以便猛然撲向我。這隻是一秒鍾時間,但這瞬間也夠用了。獵豹憤怒的雙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這給我提供了目標,這是再好沒有的機會了。槍響了,我再次閃在一旁,但覺得上臂被劃了一下。我放下槍,抓起了獵刀,隻在我前麵2米處獵豹倒在地上,發出了最後垂死的呼嚕聲,四肢一陣**——然後就死了。
這5分鍾時間——這一切都是在此時間發生的——是嚴峻而危險的,可是我已經勝利地度過了許多比這更嚴峻的時刻。首先我又將我的雙管槍裝上了子彈,然後奔向女人。這是朱美拉!她昏迷在地上,但身上無血跡,無傷痕。獵豹隻是把她拽倒了,我托起她的頭,這時她睜開了雙眼。她完全清醒,隻是由於恐懼才閉上眼睛,因為她以為隨時都可能被可怕的豹子撕碎。
“先生!”她大聲歡呼,摟住了我的脖子。
“朱美拉!你到這裏幹什麽?”
“為你擔心。”
多麽麻痹大意!可是我能對她生氣並指責她嗎?
“如果獵狗咬死你怎麽辦?”
“真主保佑我和你,先生!”她突然站起來握住我的胳臂。
“這裏出血了!你受傷了,先生?”
我根本未注意到我受傷了。獵豹在最後猛撲時一隻爪子抓到我上臂了。
“沒什麽了不起的,隻是輕傷,朱美拉。”我安慰她說。
“當真不嚴重?你不痛嗎?”
“不痛。可是你想在這裏讓別人看你?人們很快就會到來。你嬸母知道你離開帳篷嗎?”
“不知道。她在慢帳後麵睡覺,因為她害怕‘魔鬼之父’和‘地震先生’。”
“‘魔鬼之父’不會傷害你們了,因為我把它及其配偶打死了。”
“兩個都打死了?”她驚訝地問。
“是的。現在你回帳篷吧,因為我要離開這裏。”
“先生,你是一個了不起的戰士,一位這裏無人與你匹敵的英雄。朱美拉永遠不會忘懷你!”
她悄悄地走了。我為什麽不是阿拉伯人!或者她為什麽不是其他國家的女孩子?直到今天我仍未忘卻她。
我先檢查一下兩個野獸。最後被打死的是公豹。兩隻豹都大得出奇,可以同成熟的孟加拉虎相比。
我打的兩槍和此後的沉寂看來頗使英國人擔心,因為他也像我此前做的那樣喊了起來:
“喂,先生!”這是他的聲音。
“我在這裏!”我回答說。
“獵豹到了嗎?”
“到了。”
“打中它了嗎?”
“沒有打中!”
“運氣不好!”
“是的。”
“你到我這邊來還是我……?”
“你到這邊來吧!”
兩分鍾後我即看見他在三角形畜陣頂端轉彎,在第3分鍾他就到了我麵前。
“該死的獵豹!”他罵道。
“真可惡!”
“我那邊的獅子不會再來了。”
“它咬死的是小駱駝?”
“嗯,可能2歲。”
“先生,”我笑著說,“那你的獅子肯定不會回來了,因為一頭2歲的駱駝足夠獅子及其全家吃的。可是老獵手,你為何未打中這個小動物?”
“小動物?真見鬼了!這個家夥有一頭80歲的大象那麽大。”
“好家夥!”
“確實有那麽大!我從不相信一頭獅子會有這麽大,我總是想到人們在動物園和寵物商店的貓。獅子是從左側奔向牲畜的,畜陣中心的火光使我目眩。但我還是打中了它,這我很清楚。”
“你見到它流血了嗎?”
“沒有。我根本未離開原地。”
“你是否選錯了對象?你應當選一個比較好打的對象,比如像我選的對象,那你也會有所收獲。”
“也會有收獲?呸,你也沒有什麽收獲。”
“好!到這裏來!看看這是什麽?”
“死了!一隻野獸!”他說著蹲下來看看。
“是,是一隻黑豹。請再向前走幾步!到了!看看這是什麽?”
“天啊!又是一隻野獸!”
“還是一隻黑豹,一公一母——魔鬼之父母,梅賽爾人這麽說。”
“可是你說你未打中呀!”
“我隻是想知道你的看法。鑒於你的子彈未達到目的,我必須盡我的義務,不然我們會被嘲笑的。”
“哼!這可能會使我生氣。我真倒黴!”
“不要難過,先生!我們明天白天去‘地震先生’家中造訪它及其家屬。你想去嗎?”
“想去。這好極了!”他高興得連連點頭,“我會表現得更好的。你打豹射中它們哪裏了?這種野獸肯定比獅子更頑強。”
“射中眼睛了。”
“向你表示敬意!講講怎麽打的!”
我詳細地向他講述冒險的過程,隻是未提朱美拉。
“好家夥,”我講完後他說,“這真夠緊張的!”
“隻是緊張?我想這裏有更深奧的東西。”
“是的,你肯定被這對‘魔鬼的父母’抓破了。但人們應當習慣於這些。”
“習慣?我想,第一次打猛獸就可以學習到。你看我們現在把人們叫來好嗎?”
“隨你便吧。”
他對他未像我這樣幸運很惱火,垂頭喪氣地跟我走進村裏。村裏現在寂無一人;同為甚至在那邊生火的人這時也回到自己的帳篷了。因為獅子或獵豹很可能不去牲畜那裏,而進村裏來。我走進酋長的帳篷,他躺在地毯上,身旁有一盞小油燈。
“先生!”他邊喊邊站了起來。
“把你的人叫來!”
“你戰勝了‘地震先生’?”
“他隻是受傷了,明天會死的。可是‘魔鬼之父’及其妻子已死。”
“讚美並感謝真主!萬能的真主將力量和祝福賜給了你。因為你打死了‘魔鬼之父’及其妻子,這一奇跡比你打死幾隻雄獅還大。請允許我立即擊鼓!”
他拿出一個包著獸皮的銅鼓,走到帳篷前麵。銅鼓剛剛擊過幾下,所有的帳篷門都打開了,所有的村民,男人,女人和小孩都跑來了。現在可以看出,沒有人在今天晚上睡覺了。他們都聽到了我們的4聲槍響,現正緊張地等待此事的結果。大家好奇地、一聲不響地等候著酋長宣布。
“以慈悲的真主的名義!真的,我們為你取得了一次明顯的勝利。”他開始誦讀《古蘭經》第48章,“真主寬恕你從前和以後的過失,給你以憐憫,把你引到正確的道路,並給你以有力的支持!聖經上是這樣寫的,現在在我們身上實現了,這一行動是由來自歐洲的外國人完成的。信徒們,梅賽爾的兒女們,你們聽著!‘魔鬼之父’同其妻子‘魔鬼之母’一起被打死了。去拿火炬和棕櫚繩子,讓這兩位英雄帶我們到打死猛獸的地點,把它們抬進村裏來,然後剝下獸皮。萬物非主,惟有安拉,穆罕默德,主的使者!”
這一講話引起了暴風雨般的歡呼聲,此情此景真難以描述。大家互相擁抱,互相祝賀,向真主、穆罕默德、哈裏發,向我和英國人歡呼,熱鬧非凡。人們舉過來許多木棒,將其點燃,繩子也取來了,然後大家走到村外,珀西和我走在前麵,阿赫默德·薩拉赫來到我身邊,他看到我還活著,高興得簡直忘乎所以。歡騰的聲音使牲畜都鬧了起來:馬匹嘶鳴,駱駝尖叫,牛吼,羊咩,狗吠。這時我們到了兩隻獵豹所在的地方,它們彼此相距不遠。
開始時人們不敢近前,在我將獵豹轉了幾圈,人們確信它們當真死了後,大家才擁上前來。人們對獵豹拳打腳踢,往其臉上吐唾沫,用各種粗野的咒語罵它們。我不得不竭盡全力來保護獵豹漂亮的毛皮,免得被人擊破了。
大家終於安靜下來了,酋長讓我講講事情的經過。我簡單地介紹了情況,當大家相信確實打中了每隻豹子的眼睛時,都讚歎不已。
獵豹被抬進村裏,我同珀西勳爵、阿裏·努拉比、阿赫默德、酋長以及幾個舉火炬的人向帳篷村的另一側走去,看看獅子的蹤跡。
是的,獅子被子彈擊中了,而且傷勢很重,因為它流了很多血。酋長同意我的建議,天亮後去跟蹤這隻巨獸的足跡。它確實巨大,這從它留下的印跡可以看出來。被咬死拖走的駱駝是酋長的。
我們回到村裏時,人們已開始剝獸皮。獸皮理所當然地歸我們所有。酋長以貪婪的目光看看放在我麵前的豹皮,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機會。
“穆罕默德·拉赫曼酋長,你能滿足我的一個請求嗎?”我問他。
“請講,我聽著!”他回答說。
“請你從這兩張豹皮中選一張你最喜歡的保存起來!我走後,你一見到豹皮,就會想起我。”
“先生,此話當真?你真想將這張珍貴的‘魔鬼之父’的毛皮送給我?”
“兩張皮我都送給人。”
“先生,另一張送給誰呢?”
“朱美拉。”
“送給朱美拉?為什麽?”他驚奇地問道。
“當我處於危險時,不是她將我保護起來了嗎?真主對美的與惡的均予以報答。人們為什麽不知感謝?請將另一張豹皮送給你的侄女,卡姆達的玫瑰可以躺在上麵想念現已成為她的朋友和兄長的外國人。”
“我感謝你,先生!你的心充滿善良,你的手充滿幸福。因此你也應當收回被搶劫的賽迪拉酋長的白馬和女兒。”
在我去休息前,酋長為我手臂上的小小的傷口進行了包紮;他還讓我脫下上衣,好讓他妻子將被豹撕破的地方補上。整個晚上村裏都很活躍,因此我隻睡了很短的時間。大家在談論即將去打獅子和即將實現的英雄行為。梅賽爾人因為知道我們在他們這裏,現在也變成勇敢的渴望戰鬥的獵手了。
晨禱的喊聲剛將我從睡夢中喚醒,酋長就走進來告訴我,一切均準備就序,即將出發。
“土匪首領薩迪斯·恰比爾是否也跟去?”我問他。
“他不去。你知道,先生,他不許離開帳篷。”
“但最好還是把他帶去。”
“為什麽,先生?”
“你能有把握我們不在的時候他不會采取越軌的行動嗎?”
“他發過誓。”
“他不會信守誓言,在薩迪拉部落他就破壞了誓言,他內心虛偽,滿嘴謊言。”
“我向你保證,已留下人來看守他。阿裏·努拉比的女兒及其白馬的安全沒有問題。”
“我希望如此。我們走吧!”
“你騎你的牡馬嗎?”
“是的。”
“請允許我給你提供我的馬廣地震先生’習慣於先咬死馬,再去咬騎馬的人。你的牡馬很珍貴,不要傷害它。”
“我不習慣騎馬打獅子,不願跑在獅子前麵。我要下馬,站著等它來。感謝你的好意,我要騎我自己的馬。你帶多少戰士去?”
“帶一半人。”
“那我也將賽迪拉人分開,一半人陪同我們,另外30人留在村中,防備薩迪斯·恰比爾可能幹壞事。”
“先生,我認為你的安排很好。你是我的兄弟和朋友,你打死‘魔鬼之父’及其妻子,救了我們,我希望你在愛與和平中離開我們。”
我們離開帳篷後,我同酋長阿裏·努拉比談了上述安排,然後就同大約二百名阿拉伯人出發了。
很快就發現了獅子的痕跡。這是不難發現的,因為獅子流了不少血。盡管如此,獅子仍將駱駝拖走大約500米,然後它休息片刻,在此處我們發現了一大攤血。這是令我們高興的發現。
“你這一槍打得不錯,”我對英國人說,“獅子流這麽多血表明,它的傷勢不輕。”
“盡管如此,它仍有力量將駱駝拖走,”珀西回答說,“它是否將駱駝拖到它的洞穴去了?”
“我不相信。如果雄獅有家庭,它習慣於集體打獵。母獅帶著能行走的幼獅跑在後麵,在一個適當的地點停下來等雄獅的獵獲物,這樣雄獅就不須將其獵獲物拖得太遠了,然後它們一起進餐,餐後全家返回其洞穴,剩下的骨頭和肉留給狼、鬣狗和禿鷲。我們快些走吧!”
足跡把我們引向一片深色的地帶,走近時發現這是稀疏的無花果和羅望子樹叢。梅賽爾人想走進去,我阻止他們說:“停下來!我們不知道樹叢裏有什麽東西。你們留在這裏,等我回來後再決定怎麽做!”
我同英國人繞著樹叢走,他向右,我向左。在樹叢後麵我們會合了,看見了母獅及兩隻幼獅的足跡。這是雙重的足跡:一是進樹叢的足跡,一是進樹叢中後又走出的足跡,可見雄獅還在樹叢中,由於受傷它無論如何不能同其家屬返回洞穴。
現在我們回到阿拉伯人那裏,命令他們包圍整個樹叢,放開帶來的獵犬,讓它們去咬受傷的雄獅。他們照辦了。到現在一直受到控製的獵犬衝上前去,不久我們就聽到從一片羅望子樹叢後傳來的狂吠聲。
“先生,把獅子交給我吧!”拍西請求。
“你去打它吧!”我回答說,“隻是在緊急情況下我才開槍。”
我們下了馬,將馬交給阿赫默德·薩拉赫,讓他牽回去。我們端起槍等候。可是獅子未露麵,追獵沒有取得進展。
“獅子是不是死了?”我說。
“我們去看看!”英國人說著就準備鑽進樹叢。
“先生,不要麻痹大意!”我喊道,“這樣做很危險。”
“呸!”說著他就鑽進樹叢了。
我也隻好跟他進去了。他撥開羅望子樹,我緊緊跟在後麵。我們到了由樹叢圍著的雄獅呆的地方,不敢再向前走了。
“現在怎麽辦?”珀西問,“向裏打一槍?”
我在一個沒有樹枝遮住視線的地方臥倒,我看見這個可怕的家夥側身倒在那裏,眼睛鼓了出來,四肢直挺。
“先生,你的那一槍打得不錯,它死了。”
我說著即撥開樹枝,走上前去。這是一隻非常大的動物,濃密的黑發覆在它那碩大的頭上,緊閉的嘴邊滿是血的泡沫,巨爪在垂死掙紮中向裏麵彎曲了。它的身體周圍是一大攤血,它的身旁是被母獅及幼獅吃剩下的駱駝的屍體。
“天啊!”英國人喊道,“這頭大獅子終於倒下了!究竟我打到它何處了?”
“你看!就在前腿的後麵肋骨之間,大概是它正在跑時被子彈擊中的。”
“還是射中了致命的地方了,這樣正好,我不會被人嘲笑了!”
這時獵犬也敢於跑到近處了,我們費了好大勁才不讓狗接近獅子,不然肯定會將獅皮撕碎。我們喊阿拉伯人過來,他們到來後,像昨夜在兩隻豹的屍體旁邊一樣歡呼起來。在這個獸中之王被罵夠之後,人們又將獵狗拴了起來,我們開始去尋找母獅。幾名戰士留在雄獅身邊,他們用樹枝做成了一個雪橇形的運輸工具,然後由馬拉回村裏。
母獅離開它死去的丈夫時間不長,因為它的足跡還很新。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幼獅,它可能就留在它丈夫身邊了。母獅得走很遠的路,因為我們騎馬走了3刻鍾才到達“地震先生”的“宮殿”所在的山穀。
我們見到山穀後,穆罕默德·拉赫曼酋長勒住了馬,指著那座山說:
“這就是哈紮爾山,獸中之王同它的一家就住在這裏。你認為母獅同它一樣勇敢嗎?”
“當然!如果一隻母獅要保衛它的幼獅,它就更為危險。”
“由誰來打它,由你們還是由我們去打?”
啊,這個梅賽爾人在這危險加倍的情況下又躊躇了。
“我們去!”我回答說,“你們隻需將山穀封住,不讓它跑了。你們留下來,我們先去仔細觀察這裏的情況。”
我同英國人下了馬,將馬又交給阿赫默德,背起我們的獵槍,沿著足跡走了。
山穀呈長洞形,隻有一個出口。山穀給人的印象是,它是由於地殼下麵突然下陷形成的。山穀兩側陡峭高聳,穀底遍地是亂石,亂石中生長了一些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山穀背麵生長一些細長的蕨類和荊棘叢,很難行走。
“獅子就住在這裏麵吧,先生?”珀西問。
“很可能是這樣,至少是目前我們見到的足跡通到這裏。”
“在此處我們不需要獵狗了。用石頭就能將動物引出來。”
“讓我來打母獅好嗎,先生?”
“不,讓我來打吧!”
“隨你便。打母獅幾乎沒有什麽危險。你可以站在左邊的山坡上,母獅一走出灌木叢即可打倒它。我在下麵堵住它的出路,如果你的槍未打中它,那就由我來打它。幼獅對我們構不成危險,如同足跡顯示的那樣,幼獅動作還很遲鈍。”
我們回到阿拉伯人那裏,對他們作了部署。可惜他們都不願意下馬。他們想:如果情況危險他們就跑,可是他們並未想到,母獅跑得非常之快,即使馬跑得再快,它也能追上。他們從各個方位包圍了山穀,緊靠著山穀的邊緣。隻有需要把守山上的幾個人下了馬,他們居高臨下拋石頭,以便將動物趕出洞穴。
山穀左壁上有一個高而窄的如同觀望台似的突出部分,從下麵根本上不去,從上麵也隻能謹慎登上去。珀西登上這塊山岩,從那裏他可用其獵槍打到山穀的每個地方。我站在山穀入口處的一塊巨石的後麵。幾個人把獵狗拴在適當的距離處。我附近的穀壁不太陡,形成一個斜坡,酋長穆罕默德·拉赫曼守在此處。他選擇這一地點顯然是為了既保證安全又可保全勇敢者的麵子。
這種部署結束後,珀西發出一個信號,立即從山上向灌木叢拋下一些大石塊,作為回答的是一陣大聲吼叫,這叫聲肯定是幼獅發出的,接著母獅也吼叫起來。它雖不像雄獅怒吼那樣強有力,但也很有威懾力,使人色變,使馬顫抖。
接著又第二次拋石頭。珀西趴在突出的岩石上,準備打出致命的一槍。這時下麵的樹叢中有了動靜,一隻幼獅鑽了出來,母獅尚未露麵。過了片刻,另一隻幼獅也爬出來了。
“對準小獅子打,戰士們!”酋長向上麵喊道。
上麵的人聽從了。一塊石頭擊中了小獅子,它痛苦地叫了起來,母獅立刻就出現了,但並不像雄獅那樣邁著威嚴的步伐和擺出藐視一切的樣子,而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低著頭走路,真像豹一樣。我站在地勢低的地方可看見母獅,而英國人的視線則被母獅前麵的蕨類擋住了。母獅憤怒的目光投向了封住山穀口的騎馬的戰士,它似乎在考慮可否登上陡峭的穀壁。
穆罕默德·拉赫曼也看不到母獅。他騎馬走到穀壁邊上喊道:“戰士們,再次用石頭打小獅子!如果你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往前走的太遠了。鬆鬆的沙子下沉了,他的馬在亂石上失去了平衡,滑倒了。馬倒下時將他從馬鞍上甩了出去,他沒有抓住什麽東西——人和馬一起滾向穀底,這時周圍——其餘人同聲驚呼起來,因為母獅剛看到滾下來的阿拉伯人,立即從蕨類植物下麵衝了出來,由於速度過快,英國人很難瞄準它,雖然他開了槍,可是母獅跑得像子彈一樣快,子彈未擊中它。
母獅以無法形容的速度邊跑邊發出嘶啞的吼聲直奔酋長。
酋長正好試圖在摔下來後站起來。
“真主,真主!”他驚恐萬狀地邊喊,邊又倒在地上。
這時母獅到了他的身邊——它的利爪最後一次觸地——我立即開槍了。母獅是在躍起時吃我的子彈的,它向側麵倒下了。這時我又打出了第二槍。酋長發出了痛苦的喊聲,母獅恰好倒在他的身旁,獅爪碰了他的大腿,他下意識地滾到一旁。母獅用爪去抓地麵,發出了最後的垂死的吼叫,接著便伸直強有力的四肢。
我距母獅不到幾米遠,跑了過來,準備拿刀對付它。這不必要了:母獅死了。
“酋長,站起來!”我說,“母獅已經死了。”
“它真的死了?”他問,接著便從地上站起來。
“真的。”
“先生,它想吃我。”
“肯定是這樣。可是現在母獅自己因作孽多端而完蛋了。”
“它將到地獄裏去,永遠呆在地獄裏。”
在最後一聲擔心的驚呼之後,周圍一直是恐怖的寂靜,現在從各方麵傳來了熱烈的歡呼,紛紛奔向梅賽爾酋長幾乎喪命的山穀。
幸好酋長傷勢不重,隻是右大腿上被撕裂,失去一小塊肉。他的馬也未受損失。相反,已死的母獅又要受罪,它的榮譽被各種詛咒和輕蔑的舉動玷汙了。幼獅被捉住綁了起來,以壯我們凱旋的聲勢。
我們每個人都對這次打獵的成果感到滿意,隻有英國人快快不樂。他也來了,站在我的身旁。
“真可惡,可惡極了!”他抱怨說,“這隻可憐的貓從我槍口下逃跑了!”
“不要難過,先生!”我回答說,“它畢竟被擊中了。”
“是被擊中了,但不是被我的子彈擊中的。如它尚未死,我就用拳頭把它打死。”
“我真誠地向你保證,如果我在你呆的地方,我也擊不中母獅。它飛快穿出樹叢,還未等你按槍機時,它已飛躍過去了。請相信,沒有人會因此而懷疑你是位好獵手。”
“但願如此!如果有人敢嘲笑我,我就一拳把他打倒。是啊,這隻大貓確實可怕,誰落在它的手裏,那就完了!”
因為這裏沒有東西可充作運輸工具,大家就地將獅皮剝下來了,獅肉就放在那裏不管了。
然後我們就往回走。酋長穆罕默德·拉赫曼走在我身邊。
“先生,”他說,“感謝你救了我的命。真主為此祝福你!告訴我,我應當做什麽才能表示我對你的好感?”
“如果你真的要對我作出表示,那就請你安排酋長阿裏·努拉比重新得到他的女兒和白馬!”
“這我已向你作出了許諾,我會信守諾言的。我想考慮一下,我如何能向你表示好感。沒有你的子彈我現在會成什麽樣子!你把我們從‘地震先生’及其妻子的威脅中解救出來。現在我們的牲畜可以安靜地吃草了,梅賽爾人不再被咬死吞食了。我們今天為歡迎你和來自英國的先生舉行盛大的宴會。我們現在是患難之交,我將像關心我的眼珠一樣關注你的幸福。”
當我們在返回的路上經過我們發現雄獅的樹叢時,雄獅已被拖走。拖拉的痕跡很寬,標出了梅賽爾人運回“沙漠之王”走的道路。順便提一句,我認為“沙漠之王”的說法並不貼切,因為在真正的沙漠裏是見不到獅子的,它們在沙漠中既找不到食物,亦找不到水喝。獅子作為肉食動物每天需要大量肉類,它們隻在草原和綠洲中出現。我們成功地在這麽小的地區和這麽短的時間將一頭雄獅和一隻獵豹連同它們的妻子打死,這是一個奇跡。假如梅賽爾人自己采取主動,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我們走進村時,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我騎馬直奔酋長的帳篷,我剛下馬,帳篷門就開了,一個人走出來奔向站在我身旁的酋長。
“真主偉大,他創造奇跡!”穆罕默德·拉赫曼喊了起來,“我的哥哥!我昨天派到你那裏去的人已到達了?”
“你派的人?我沒有見到你的人。我來你這裏是為接我的女兒朱美拉的。”
此人是阿雲和卡馬達梅賽爾人部落酋長,朱美拉的父親,穆罕默德·拉赫曼的哥哥。他們長得很像。我還從來未見過兄弟倆是兩個不同部落的酋長的,可見他們中的一人肯定不是因其出身,而是由於個人的素質獲得這一榮譽的。他們互相擁抱,然後穆罕默德·拉赫曼問道:“你已見過朱美拉?”
“見過了,讚美真主,她還活著!”
“活著?你想過她會死?”
“啊,她的生命差一點兒就完了!她未告訴你,可是我一到她就向我講了。”
“講了什麽?”
“她昨晚站在帳篷前麵,‘魔鬼之父’想要吃她。”
“真主啊,真主!此事我毫不知曉。”
“但是一位外國先生救了她,告訴我他是哪位,我好向他表示感謝。”
“這位是來自德國的先生,”酋長指著我說,“是打死‘地震先生’和‘魔鬼之父’的英雄。”
他哥哥立即握住了我的雙手。
“先生,”他說,“我叫奧馬爾·阿坦塔維,是阿雲和卡姆達梅賽爾人的酋長。你救了我女兒的性命,你即使要我的生命,我都會給你!”
“他說的是實情?”穆罕默德問我。
“正當‘魔鬼之父’要咬死朱美拉時,我向它開槍了。”我回答說。
“而今天你又救了我的性命,讚美真主,是真主將你送到我的帳篷裏!可是你對我隱瞞了此事。進帳篷裏,向我講講有關情況!”
“請允許我先去看看匪幫頭目是否在我們外出期間做出了違背其誓言的行動。”
“你指的是那個匪幫頭目?”奧馬爾·阿坦塔維問。
“德馬卡部落的薩迪斯·恰比爾。”
“如果我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請你不要生氣!”
“一個壞消息?請講!”
“這個匪幫頭目跑了。”
“跑了?不可能!他被看管起來了呀。他起誓留在此處。”我吃驚地說。
“他跑了。我派出一個人來通知我要到這裏。村裏的人為此均很高興,很遠就出來歡迎我。無一人留在村中。賽迪拉部落的30人也來歡迎我。他們隻是想到了我,沒有想到匪幫頭目。我們進村時,他已逃走了。”
“一個人跑的?”
“帶著被劫持的莫哈拉。”
我急了,想立即上馬去追趕,但需要再了解一下情況:“他騎的是什麽馬?”
“真主原諒我不能不告訴你的第二個壞消息!你們的人都很害怕,便把情況講給我聽,請我轉告你們。匪首乘的是白馬,莫哈拉乘的是一頭淡黃色馬,婦女們看見了,她被捆綁起來了。
“乘的是淡黃色馬?”穆罕默德·拉赫曼問。“那一匹淡黃色馬?”
“你的那匹。”
酋長嚇得目瞪口呆,因為淡黃色馬是他心愛之馬,其價值可與阿裏·努拉比的白馬相比。這時他又清醒過來了。他一步跑進帳篷,迅速取出銅鼓,2分鍾後全村的男子就到齊了。對有關人員的簡單的審問使我們了解了形勢的變化。
我們走後不久,一個從阿雲來的梅賽爾人來了,宣布奧馬爾·阿坦塔維來村中作客。這位酋長頗得人們的好感,因此他的到來使全村的男子受到鼓舞。無人想留在村中,匪幫頭目也跟著去了。半路上他聲稱,他想去找酋長穆罕默德,將其兄長到達的消息通知他。誰都沒想到去通知酋長這件事,因此就讓他走了。因為他的哈梅馬同夥同大家在一起,對他一人去通知未產生任何懷疑。
然而在他離開了大家的視線之後,他就直奔帳篷村,為酋長的黃馬備好鞍,但未被留在村中的任何婦女看見。突然人們聽到一聲喊叫,當他們知道是誰發出喊叫時,看見匪首帶著被綁著的莫哈拉跑向馬匹。婦女們想進行阻攔,在他用武器進行威脅時,她們便失去了勇氣。這時他向少女嘴中塞了東西,把她捆在馬上,還帶了一袋幹棗。然後他就騎馬跑了,向著南麵的蒂烏斯山跑了。
這時梅賽爾人和賽迪拉人見到了酋長奧馬爾·阿坦塔維,大規模的賽馬遊戲開始了。在這場歡樂的對抗遊戲期間,在場的幾個哈梅馬人看見一隻野兔,於是就以打免為借口跑了。在追獵兔子過程中,他們騎馬離開其他人越來越遠,最後便完全消失了。當其他人陪同客人進村時,他們獲知匪首逃跑了並立即認識到,哈梅馬人消失是一個詭計。這一計劃肯定是匪首製定的,兔子的出現給他們一個難得的可以掩蓋其意圖的機會。
現在戰士們感到異常恐慌。幾個人建議立即去追匪首,另外一些人認為應先通知我們,也有的人認為,最好裝作一無所知。人們爭論過來,爭論過去,寶貴的時間就這樣浪費了。後來運回了雄獅,全村人都忙於此事,把匪首事就忘掉了。最後當人們又想起匪首時,決定將情況報告給酋長奧馬爾·阿坦塔維,請他盡快見我們,以便將會引起的雷霆之怒轉移到他身上來。可是這時我們已回來了。他們就這樣犯了一係列無法挽回的錯誤。
穆罕默德氣得如同一隻遭槍擊的野獸。他詛咒破壞誓言的匪首,痛罵了毫無警惕性的梅賽爾人。酋長阿裏·努拉比也發誓要打死他的賽迪拉部落的戰士。我可憐的仆人阿赫默德尋求我的安慰和幫助,當然我自己也不能完全心安理得。最為平靜的是英國人,他舒服地躺在一塊舊地毯上,支起其長無比的雙腿,幸災樂禍地說:“好!好極了!冒險又要開始了。本來冒險該告結束了。這個土匪,該死的家夥!可是我喜歡他,這個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