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劉長卿與魏野詩中的雲,縱然異曲,終歸同工。他們二人筆下的白雲,皆於山中所見,心境超脫,因而有著恬靜淡然之意。而張若虛詩裏的白雲,卻是春夜裏寂寥的想象,落筆即是充滿離愁之感。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唐)張若虛《春江花月夜》

一首《春江花月夜》,被世人讚譽孤篇蓋全唐,關於張若虛,史書上的記載卻寥寥無幾,隻能從零散的文獻中窺得一二。

或許這也並非壞事。因為無處可尋,我們才能得以想象。千年前的盛唐,一位孤獨的詩人立於江邊,春江潺潺,落花飄飄,月色清冷,觸動了他的心弦。他在此思索宇宙命運,品悟人生與哲理,兼而懷鄉抒情。於是,歸來後的他鋪紙研墨,洋洋灑灑寫下了這千古名篇。

他寫遊子如白雲,一去不複歸;他寫女子的思念,不勝憂愁。悠悠白雲,勾起了遊子的無限柔情。他思念家鄉,思念青楓浦上的女子,他幻想著女子也在獨自思念他,於是心中柔情更甚,愁情亦更濃了。這便是,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白雲有時,思念無窮,而二者被寫入了詩中,足以令讀詩的人感同身受,為之潸然淚下。這就是中國人從古至今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