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心情好,有人心情就糟。台兒莊這一跤,把日本統帥部給徹底跌醒了。

經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後,沒想到中國仍擁有這麽強的軍事實力,特別是湯軍團的出現,無疑顯示著中央軍主力尚存,而這是最讓人意外的。

我說中國政府都到了這步田地,怎麽還能擰著個脖子死不投降呢,原來是手裏還掌握著能作戰的軍隊。

看來,南京還不是中日之戰的終點,徐州才是。

4月7日,天皇裕仁下旨:組織徐州會戰,爭取不讓中國軍隊一人漏網。

日軍要南北合力,把徐州戰場的中國軍隊盡收網底。

猴子軍

戰場之上,如果你不是完全掌握對方的核心機密,其一舉一動,都是很費思量的,有時甚至會作出南轅北轍的誤判斷。

李宗仁本人倒是極重視情報,他還在天津設有情報機構,但從那裏傳遞過來的卻是一個錯誤的信息,即在台兒莊大捷之後,日本國內掀起反戰運動,參謀本部向華北戰場增兵的計劃因此取消了。

沒有一個字涉及到徐州會戰,涉及到日本人即將策動的合圍計劃。

但實際上,這時的戰爭形勢已在逐漸扭轉。

4月中旬,在經過重新整補的第2軍的反複衝擊下,台兒莊再次拉響警報。

湯恩伯和孫連仲連日鏖戰,到此時都已隻剩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前線急需增援。

李宗仁百思無計,正好看到淮北戰場暫時還沒起什麽大浪,又有自家的桂軍把關,便把於學忠第51軍調了過來。

東北軍和川軍即使在五戰區也屬二三檔次的部隊,都隻能應應急,有時甚至連應急都顯得極其困難,一旦跟對方處於第一檔次的主力較量,難免會露出馬腳。

磯穀師團使用騎兵坦克一衝,便把東北軍的陣形給衝得稀裏嘩啦,混亂不堪。

於學忠眼見自己的東北軍潮水一般地往後潰退,不由急紅了眼,親率大刀隊來到運河北岸,攔住逃兵就砍頭,但仍阻止不了頹勢。一時之間,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漫山遍野都是東北軍散兵。

往後跑其實絕不比往前衝來得損失小,一個負了重傷的連長是在野地裏爬了兩天之後,才被友軍搜索兵給救出來的。

這支友軍就是剛剛上來的超級替補——雲南滇軍。

所謂滇軍,是指盧漢第60軍,共三個甲種師4萬5千人。在裝備上,要遠超川軍,甚至還略強於桂軍,配備有從法國進口的迫擊炮和特重機槍。

桂軍當初出師時,是按一比三進行稀釋的,即原來一個軍,擴編成了三個軍,戰鬥力多多少少有所削弱。滇軍雖然也補充了一些新兵,但老兵仍占多數,均在雲貴高原上經過了四到五年的訓練。

按照原計劃,滇軍本來是要去解南京之圍的。可他們人還沒到,南京就淪陷了,隻好折返武漢。

南京失守,令蔣介石痛定思痛,感到中日兩軍在實力上差距還是不小,如果倉促間拉上去的話,難以應付實戰需要。

於是在滇軍回轉武漢後,他便派德國顧問駐軍助訓,教授新的軍事戰術。同時,又補給了相當數量的武器彈藥。

全軍麵貌煥然一新,幾乎就接近於德械部隊的標準了。那位德國顧問手舞足蹈之餘,也吹起了牛皮。

他說,世界上有三支能征善戰的陸軍,最厲害的,當然是他們國家的德軍,其次是日軍,第三個就輪到你們這支雲南滇軍了。

給老外這麽一鼓吹,盧漢信心滿滿,隨即奉調來到北方。

滇軍北調,開始不是往徐州,而是到河南,其角色定位,也僅是二線兵團。

在河南還沒呆多久,便被李宗仁想辦法拉到了徐州。

去徐州之前,盧漢隻知道前一階段的台兒莊大捷,知道板垣、磯穀兩師團曾被五戰區幹得落花流水,可是眼下台兒莊的實際情況究竟如何,他卻並不清楚。

盧漢首先拜見李白。

台兒莊危急,臨時派上去的於學忠又不濟事,李宗仁正在抓耳撓腮,滇軍不啻就是他的救星。

盧漢問前線如何,他便來了個竹筒倒豆子:當然是吃緊了!

還要繼續往下說,一旁的白崇禧趕緊掐住話頭——李長官說的是前幾天吃緊,目前已趨緩和。

白崇禧與李宗仁不同,他經曆過淞滬會戰中那刻骨銘心的一幕,嚐過子弟兵成團成團在眼前消失是何等滋味。

這個老李,你說話哪能這麽直啊,盧漢剛剛過來,要是一聽“吃緊”,又被嚇回河南怎麽辦?

李宗仁雖相對直爽,卻也不失為聰明人,馬上聽出了弦外之音,遂閉嘴不再言語。

從五戰區長官部出來,盧漢又去見孫連仲。因為按照指揮體係,他屬孫連仲直接調遣。

中心話題,仍然是前線情況怎樣。

孫連仲比李宗仁機靈多了,回答說,日軍攻勢很猛,前幾天很緊張,但是——

但是我們打得很好,所以局勢已趨穩定。

白崇禧稱“緩和”,孫連仲說“穩定”,相互證明了一個“雖然但是”的命題,那就是雖然前線曾經很緊張,但是這段時期已經過去,眼下沒有什麽刀光劍影,滇軍就算上陣,也不過是加強一點力量而已。

盧漢的心理戒備鬆馳不少,他很快又見到了於學忠。

於學忠告訴他,台兒莊前沿吃緊,需要趕緊增援。

盧漢心裏隔登一下,覺得上了白崇禧和孫連仲的當,你們不是說已經“緩和”、“穩定”嗎,怎麽還是“吃緊”?

遇到兩個不厚道的,幸虧這裏還有一個老實的。

可是當滇軍先頭部隊到達一線後,盧漢才發現,原來於學忠也不老實,其實一線不是光吃緊的問題,東北軍已經在大潰退,提前跑犢子了。

滇軍由此吃了大虧,其先頭主力營到達東北軍撤退地點後,還沒回過神來就遭到了磯穀師團的包圍,一個營五百人,僅一人得以突圍生還。

陣勢還未完全擺開,就必須與日軍麵對麵死磕,這讓“真正的老實人”盧漢叫苦不迭,卻又無可奈何。

盧漢一上去,於學忠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大喘氣。

在命懸一刻之際,是盧漢和滇軍救了他,不然的話,台兒莊就完了,東北軍也完了。

現在滿嘴苦澀的變成了盧漢,因為東北軍潰退後留下的這個缺口實在是太大了,以致於一個營送進去後,轉眼之間便不見蹤影。

營不行,那就上旅,事到如今,缺口一定得堵上,否則大家全得完完。

一個旅上去後,總算是把黑洞洞的缺口給一把封上了,但損失很大,旅長當場戰死。

開上戰場才兩天,就輪到旅長要報銷了,這讓盧漢大為震驚,不由掩麵痛哭。

哭不是辦法,既然上來了,你就沒法退,非得跟鬼子繼續鬥下去不行。

台兒莊戰場地形開闊,磯穀師團可以大量投入坦克,而滇軍因準備不足,身邊隻有一些迫擊炮和重機槍。

迫擊炮打不了坦克,加上臨陣倉促,來不及修築工事,使得日軍重型坦克直衝過來。

這些勇敢的雲南人沒有退卻,更未選擇四散奔逃。

所有特重機槍被集中起來打擊坦克,但是仍無法穿透坦克裝甲,實在不行,滇軍就直接用步兵圍攻這些“趕不走、牽不動的鐵牛”。

一個日軍軍官在他的日記中,把滇軍稱為“猴子軍”。

西南諸軍,被稱為“猴子軍”的共有兩,一為廣西桂軍,一為雲南滇軍,前者在國內就如此叫法,而後者卻是在日本人那裏得到了這一稱號。

看到坦克到了眼前,“雲南猴子”們不僅不避不讓,反而還成群結隊地爬上去,不斷有人滾下來,又不斷有人攀上去。

一般而言,爬上運動中的坦克並不像登級台階那麽容易,普通士兵都不行,非得挑選出來的敢死隊才有如此身手和膽氣,可是滇軍官兵大多為雲南鄉間子弟,對他們來說,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到坦克車上去,也不過是一縱身的事。

滇軍將手榴彈往坦克的孔洞裏塞,但這種重型坦克的孔洞過小,手榴彈大,塞不進去,隨後他們就跳下車,一個個抱著集束手榴彈,滾到坦克前麵,為的隻是炸毀坦克的履帶。

麵對如此不顧性命的作戰方式,其它坦克也隻好扭頭轉向,唯恐遭遇同樣命運。

磯穀師團使用坦克和騎兵,曾成功地衝亂了東北軍陣形,但當麵對滇軍時,除了失敗,還是失敗。

滇軍的機槍陣地,從早打到晚,陣地上僅剩一個負了傷的機槍手。

這個機槍手一邊流著血,一邊抱著輕機槍,從東邊打到西邊,變換了幾十個位置,陣地上幾乎所有的機槍掩體,都被他用了個遍。

一個人一挺機槍,日軍卻愣是衝不過來。

等機槍手返回後方時,大家都以為他是來就診療傷的,然而不是,這位是在步兵營交接後,奉命來送請援報告的,若是不為了送報告,他還不會下來。

當有陣地失去時,更是出現了令日軍都為之驚駭的場麵。

滇軍端著槍,齊聲高唱《義勇軍進行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不間斷地向失守陣地發起反擊。

在魯南的平原麥地裏,沒有任何工事和遮掩物可資利用,滇軍起伏前進,有時匍匐,有時衝鋒,雖不斷有人倒下,然而無人後退,直至陣地重新奪回。

輕傷不下火線已不簡單,滇軍的紀律卻是,未經允許,連重傷也不得離開陣地。

日軍在廣播中驚歎,說自侵華以來,他們很少遇到如此頑強驍勇之敵,百般查詢之後,才知道是“從支那南方開來的蠻子兵”。

這聲驚歎聽在盧漢耳朵裏,卻是另外一種滋味——滇軍先期過河的兩個師已經傷亡過半。

前線還出現了“難兄難弟”的悲壯一幕:哥哥將弟弟的骨灰背在身上,然後自己也不幸負了重傷,然而這包骨灰始終帶在身邊,不離不棄,一直到背回雲南。

從李宗仁、白崇禧,再到孫連仲、於學忠,當然都希望滇軍能在前線堅持得越久越好,可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考慮就會大不一樣。

把你們桂軍、西北軍、東北軍拉上來試試,你們能接受這樣絞肉機一般的折騰嗎?

盧漢手裏還剩下最後一個較為完整的主力師,這個師是第184師,師長張衝。

如果不是張衝第184師,滇軍就是再英勇,台兒莊防線也早就垮了。

小猛仔

剛來徐州時,張衝曾奉盧漢之命,去第五戰區長官部請示機宜。李宗仁隨口問張衝:張師長是什麽出身?

張衝脫口而出:我是綠林出身!

綠林,不過是土匪的一種好聽叫法而已,然而李宗仁不僅不介意,還主動拉著張衝攀談起來。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生平最討厭像湯恩伯那樣牛皮哄哄的所謂中央軍嫡係將領,他喜歡的倒是張自忠、張衝這樣的人,哪怕對方身份低微,或者在別人眼裏身背“劣跡”——無它,因為大家原本就誌同道合,是從一個泥巴坑裏滾出來的。

除了出身綠林這一點不同外,在其它方麵,張衝還真是和老猛仔很相像,幾乎就是另外一個活脫脫的小猛仔。

張衝,出生於雲南省瀘西縣的一個官僚家庭,父親曾做過縣知事。

老猛仔不愛讀書,隻愛使拳棒,小猛仔也是如此,視書本如同冤家對頭,一看到“之乎者也”就厭煩,屁股在教室裏就從來沒有坐熱的時候,但是他喜歡打抱不平,誰誰誰受了欺負,隻要找到他,一準會挺身而出,拔拳相向,因此從小便有仗義之名。

父親的去世,改變了張衝的人生軌跡。孤兒寡母在鄉間免不了受人欺淩,於是他告別老母,準備自己出去闖一番天下。

剛開始想到貴州投軍,結果路上碰到另外兩個小夥子,那兩哥們的理想和張衝不一樣。

當兵?哪天才能出頭呢,不如大家一道上山!

張衝覺得有理,綠林好漢肯定要比規規矩矩地在軍營裏當兵吃糧有趣多了,那行。

路上,他們見到兩當兵的在向攤販收“團防款”,那些做小生意的可憐人因為交不起錢,不是被捆被打,就是家破人亡。

張衝大怒,反正要上山了,幹掉這兩禍害人的王八蛋再說。

三人從身上拔出匕首,衝上去就把兩個兵給結果了——豈止是兩個王八蛋,還是兩個拿槍的笨蛋。

上山之後,張衝很快就後悔了,不是後悔當土匪,而是後悔跟了一個差勁的土匪頭,後者不僅鼠目寸光,毫無遠見,而且忌賢妒能,頗似水滸傳中的白衣秀才王倫。

在“王倫”眼裏,張衝卻幾乎就是那個豹子頭林衝的翻版,其人不僅槍法精準,而且富有謀略,很受周圍一群兄弟的擁戴。

此後便是我們在書中常見到的一幕,“王倫”想借機暗害“林教頭”,“林教頭”憤然與之割席斷義,自立為王。

做山大王逍遙是逍遙,可總免不了要“被剿”,而這時候大家命運如何,就全靠山寨的堅固程度如何了,換言之,如果你連官軍的前三板斧都受不了,沒有二話,等著樹倒猢猻散吧。可要是你強大到了水泊梁山那樣的程度,那就可以由“被剿匪”轉入“被招安”了。

張衝屬於後麵那一種,雲南政府幾次出兵“會剿”都剿不滅,於是張大王也就順理成章地接受招安,從此成了雲南官軍中的一支。

在滇軍中,張衝向以有勇有謀著稱,尤其擅長以弱勝強,曾多次幫助龍雲和盧漢化險為夷,否則也不會以“前山大王”的身份做到主力師師長了。

不該冒與一定要冒的險

滇軍是在4月22日那一天的黃昏渡過運河的。在全軍渡河之前,張衝特地先一個人到北岸去察看了一下。

他與“非綠林”出身的軍人不同,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敏感——山寨不是那麽好守的,你得時時刻刻提防著大軍來襲。

在北岸,他感覺到了這種危險。

在行軍計劃中,第183師是三個師中的前衛,張衝的第184師是中軍。回到南岸之後,他趕緊找到第183師的高師長,當著對方的麵,張衝直言相告:老將軍且慢渡河!

我到北岸看過了,那裏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我們在北岸還沒有建立起可靠工事,大部隊這樣貿貿然過河太冒險了。

高師長卻很不以為然。

為了渡河,大家都忙了一天,你現在還說這個,算怎麽回事?再說了,你是下級,我也是下級,領導讓怎麽幹咱就怎麽幹,去瞎操什麽心。

張衝不肯放棄:現在敵情不明,一旦過河,就屬於背水為陣,想退都退不回來了,我們應該一邊偵察,一邊向軍長請示行止。

三個師長裏麵,高師長年齡最大,資格最老,所以張衝才一口一聲“老將軍”。“老將軍”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話始終聽不進去。

行行行,你高明,那你一個人去軍部請示盧軍長吧,高某人可沒這個閑工夫陪你扯蛋。

張衝知道靠他一個人恐怕說服不了盧漢,而且軍情緊急,再請示也來不及了,便退而求其次:要不這樣,你的部隊過河,我的部隊不過河,或者你的部隊不過河,我的部隊過河,這樣也好留個後手。

高師長年紀大了,早就想上床睡覺,對張衝的話是越聽越厭煩:你這麽做就更加要不得了,是違紀軍令的,別費話了,還是照原命令執行吧。

爭論的結果,第183師先過河走了,張衝為大局著想,也隻好跟著過河,但他終究心有不甘。

運河北岸肯定是有問題,跟這些師長也說不通,隻有自作主張了。

他把自己的第184師一分為二,一半過河,另一半則留在南岸作為預備隊。

張衝作為師長,本可以留在運河南岸,但他無論如何不放心,當夜就親自過河,登岸之後立即指揮部隊深挖工事——眼見得危機四伏,還睡什麽覺。

第二天的戰況說明張衝絕非杞人憂天。

第184師由於連夜修築了工事,在最大程度上減少了損失,張衝不僅守住了自身陣地,還得以抽出力量援助其它兩師,成為滇軍主陣地不致崩潰的重要保證。

首先援助的是第183師。看到張衝在危難之時主動援助自己,那位高師長感動之餘,也十分慚愧。

張衝見狀趕緊寬慰對方:過去的事就算了,現在大家同心協力守住陣地要緊。

這邊剛救完火,那邊扼守禹王山的第182師也不行了,已被磯穀師團壓到了山腳下。

救是一定要救,可問題是第184師過河的部隊一共才兩個團,除自守之外,又分兵支援了第183師,現在哪還有什麽剩餘。

幸虧我在南岸還留了預備隊。

預備隊過河需要時間,張衝不肯坐等,就自己先帶了一個特務排急奔禹王山。

日軍早就封鎖了前往禹王山的道路,特務排雖然個個都是挑選出來的精兵,但在一道道火力網麵前,連他們也變得膽怯起來。

戰場之上,有的危險不該冒,有的危險卻一定要冒。

張衝說你們不要怕,隻要有火力掩護,就一定沒問題,我先來!

趁著機槍手向日軍陣地猛掃,張衝幾步一躍,率先穿過日軍的火力網,有師長做榜樣,後麵的士兵果然沒人害怕了,依樣學樣,一個接一個地衝了過去。

到了禹王山下,第182師正在苦戰。日軍一排炮彈打過來,把附近的小樹都給掃平了,張衝也被炮彈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家趕緊請他進隱蔽所,張衝把手一擺:什麽時候了,我還躲那裏麵去!

張衝來到前沿陣地,對官兵們說:你們隻要再堅持半個小時,我的預備隊就能趕到。

第182師本來都快頂不住了,但看到友軍師長親自率隊前來,精神又立刻振作起來,這樣一直得以堅持到預備隊到達一線。

在預備隊到達後,張衝會合兩師,不僅成功擊退了日軍,而且還憑借一個反衝,衝上了禹王山頂。

按道理說,張衝前來就是增援第182師的,活也幹得十分漂亮,可以打道回府了,但是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因為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再次襲上心頭。

必爭之地

站在禹王山頭,張衝隱隱約約地看到了許多日軍汽車正在來回奔馳,而它們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即禹王山下的一座小樹林。

這是要幹什麽?

一愣神的工夫,張衝忽然醒悟:小樹林是日軍的一個臨時集結點,汽車是在運送兵員和彈藥,而動靜如此之大,說明磯穀師團要把禹王山作為必爭焦點了。

所有滇軍將領裏麵,張衝屬於最有心之人。到達徐州之後,他就勘察了台兒莊周邊的地形,結果發現台兒莊東南的禹王山很不一般,堪為兵家要地。

跟台兒莊一樣,禹王山也是背靠運河,日軍隻要攻下禹王山,一樣可以達到強渡運河的目的。

我們來看生活中的一個小常識,如果你把手伸出去,在同一個位置被連燙兩次,要再讓你伸第三次,那還真有點強人所難。

磯穀也是如此,他在台兒莊大捷中曾吃足苦頭,如今又在台兒莊前沿遭到滇軍的頑強阻擊,始終攻不進來,那他一定會再動別的念頭。

這個念頭就是,棄台兒莊而專攻禹王山!

磯穀師團先前采取的不過是試探性進攻,倘若力量全部集中過來,禹王山可就險了。

想到這裏,張衝不敢怠慢,立即去見軍長盧漢。

現在盧漢對張衝的話很重視,不僅是張衝的部隊已實際成為滇軍的中流砥柱,還由於前麵出現的那些深刻教訓,想想看,要是當初能及時聽取並采納張衝的建議,滇軍可以減少多少損失。

這個人出身雖然不怎麽樣,但實在是個既有本事又有頭腦的人,他的話,得聽。

不過在得知磯穀師團可能重點攻擊禹王山後,盧漢仍然吃驚不小。

台兒莊方向畢竟不是滇軍一家的防區,第5戰區的各部隊都在附近,禹王山卻清清楚楚是劃給滇軍的,這裏若是被磯穀緊緊盯上,要想單獨據守,難度實在太大。

先前滇軍一上來就蒙受重大傷亡,曾讓盧漢覺得一嘴苦澀,聽到張衝的話後,苦又很快變成了急和愁。

可是張衝的表情卻是不憂反喜。他說,磯穀師團要把進攻重點轉向禹王山,其實是一件好事,大好事!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盧漢瞪大了眼睛:你快說下去。

張衝侃侃而談:台兒莊隻是一道磚牆,禹王山則不同,在這裏,日軍的坦克將無所逞其技,而我們卻可以把滇軍擅長山地戰的特點充分發揮出來。

盧漢若有所悟,不過仍然眉頭緊鎖。

話是這麽說,但你也知道,第182師前麵受損厲害,戰鬥力銳減,今天假如不是你去增援,別說攻上山頭,山下都不一定能呆得住。

張衝想了想,上前一步:末將不才,願率第184師固守禹王山!

盧漢聞言,眼睛一亮,可是隨後又黯淡了下去。

你的部隊要防台兒莊正麵,那裏也缺不了人,假如你前腳一走,後腳台兒莊就丟掉怎麽辦?

張衝早有打算:台兒莊陣地可以讓休整後上來的東北軍接替。

似乎知道盧漢的想法,他又緊跟一句:磯穀師團將進攻重點轉向禹王山,台兒莊防守壓力自然會大大降低,相信於學忠能守得住。

退一萬步說,就算讓日軍攻進台兒莊,那也不要緊。經過台兒莊大捷,那塊地方早成廢墟一片,誰守都困難,到時候隻需附近的滇軍合力一衝,磯穀師團最後肯定也守不住,準保又得灰溜溜地從莊裏撤出去。

盧漢聽到這裏,才真正算是如釋重負:事不宜遲,那你趕快移師禹王山。

“紅苗”登頂

張衝的動作算是快了,可當他將防務交給於學忠,率第184師強行軍趕到禹王山下時,發現還是晚了一步。

第182師又被趕下了山!

正如張衝所料,磯穀師團這次確實是衝著禹王山來的,在小樹林裏集中的不光有大部隊,還有足量的炮彈。

坦克開不上山,炮彈總還可以打上去的。

禹王山是一座小山,針對這一特點,磯穀采用了“紅牆戰術”。

開始先試射,等炮彈落地時,就看見山頂燃起點點白煙,然後炮火逐漸向前後左右延伸,最後整座禹王山都陷入銷煙之中,完全看不出山的形狀了。

這就叫做“紅牆”,如果你不想死在“牆”裏麵,那就得乖乖地從裏麵退出來。

第182師早已是殘破之師,哪裏頂得住如此猛烈的炮擊。張衝也知道硬碰不得,所以趕緊請求第五戰區進行支援。

白崇禧親自調度,把所能控製的特種部隊全都調了上來:以重炮壓製日軍炮兵,以野炮封鎖禹王山通道,以戰防炮直接擊毀日軍坦克。

圍繞著禹王山,白崇禧與磯穀麵對麵地大打“洋仗”,也就是貨真價實的炮戰。

隨著“紅牆”逐漸消失,“紅苗”就可以登場了。

日本人除稱滇軍為“猴子兵”外,還另有一個不恭的稱謂:蠻子兵,一定程度上,是因為這支部隊裏麵有許多來自彝苗的少數民族官兵,張衝本人就是彝族人。

西南彝苗在古書中出現的身份是“蠻部”,或曰“紅苗”。這裏出“蠻子兵”並不希奇,清代文人戴名世在《紀紅苗事》中說,“紅苗”不分男女,行步山嶺個個嬌健如飛,連馬都追不上,普通的棘刺毒螯更不能傷得分毫!

這算是一般的,“紅苗”還擅長於攀岩。

他們隻需把手和腳收回來,縮得像個剌蝟一樣(“但斂手足,縮身如蝟”),然後一躍而出,隻是吸氣換氣的工夫,轉眼之間,便可以爬到任何懸崖峭壁上去。

跟懸崖峭壁相比,禹王山真的不算什麽,所以張衝說得很對,在禹王山上較量,是日軍吃虧,滇軍占便宜,後者在山裏作戰的本事,遠非平原上的人們所能及。

經過幾天的觀察,張衝已經琢磨出了日軍打仗的規律:這幫小子喜歡先使用火力,然後再上步兵。

於是在向山上衝鋒時,他就沉住氣,不是像通常那樣冒著彈雨硬衝,而是讓大家利用攀登技巧,找塊岩石先躲起來。

日軍要開火就讓它先開火,等對方發泄得差不多了,張衝再集中迫擊炮和輕重機槍齊射。

其實這就是利用了一個時間差,即它打你時打不著,你打它時,正好日軍步兵上來,一打一個準!

真正拚死命,要等齊射結束,步兵衝上去白刃肉搏的時候。

百年前的戴名世先生曾這樣描述“紅苗”的生活習性:居險地、性嗜殺——客觀地說,不“嗜殺”也不行,概因當時的彝苗之人“盛則虐邊民,而弱則邊民亦虐之”。

是欺負別人,還是被別人所欺,全憑自家本事,所以老老少少,全民皆兵,都會兩下子。

張衝說,怎麽拚殺,得按我們彝族老祖宗的規矩辦。

凡受傷官兵,前麵中了刀箭,獎勵,說明你是朝前衝鋒才受傷的,後麵中了刀箭,就要拿刀砍你的背,因為你是當孬種做逃兵,否則怎麽會讓人打中脊背?

從普通士兵到旅團將官,一律照此辦理。

張衝定下的這條規矩,連旅長都不敢觸犯。指揮攻打禹王山的旅長衝鋒在前,結果中了子彈,中彈後他不是上擔架,而是硬撐著走到張衝麵前,請他檢查一下,看子彈是不是從前麵穿進的。

張衝一看,確實是前胸中彈:行,是條漢子,下山吧。

要派人護送,旅長拒絕了:要送的話,前線就又要少一個兵。我的傷還不算太重,自己能走回去。

滇軍已衝到半山腰,隻剩下了一個山頂。

作為製高點,從禹王山頂可以俯瞰包括台兒莊在內的整個戰場全貌,守軍往後方運個傷員,往前線送些彈藥,來來往往,在頂上能做到一覽無餘。

日軍若控製此處,甚至建立起炮兵陣地,無疑可以將中國軍隊前線與後方的動脈血管一切而斷。

盧漢告訴張衝: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禹王山頂必須收複。

旅長已經受傷下場,身為師長的張衝決定親自上陣。

這時由於滇軍攻勢旺盛,日軍為進行阻擊,趕緊呼叫炮兵向山上發射煙幕彈。

煙幕彈本來是要遮住對方視線的,可是這對滇軍卻並不一定奏效。

雲貴的氣候特征跟中原內地大不相同,戴名世當年考察時,就知道彝苗雜居之地,常常會到處籠罩瘴氣煙霧,即使靠近了都看不清楚人(“瘴霧彌漫,咫尺莫辨”)。

滇軍的少數民族官兵,在家裏時就等於天天在煙幕彈中來去,還怕你這個。

煙幕彈奈何不了滇軍,天氣不高興了,它總得找個人捉弄一下,於是風向忽然一變,鬼使神差地,竟然把煙幕吹向了日軍陣地。

雲南人既不懼“瘴霧”,也不怕煙幕彈,日本人則是兩者都怕,煙幕籠罩之中,頓時腦袋都暈了。

老猛仔是福將,小猛仔也是一員福將。張衝抓住這一可遇不可求的良機,吹起衝鋒號,一舉將日軍從山頂趕了下去。

收複禹王山,張衝擦擦汗,向盧漢發出捷報。

盧漢起先很高興,等到舉起望遠鏡一看,臉上卻由晴轉陰。

什麽收複,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自己看!

張衝被罵得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依言望去,山頂某處真的飄著一杆膏藥旗。

張衝立即回答:這是未及遁逃的殲餘日軍,我馬上組織敢死隊幹掉他們。

雖然有盧漢在後麵督陣,但張衝並不莽撞,因為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在絕望情緒支配下的鬼子兵,反而會表現得越是凶狠和歇斯底裏。

敢死隊不等於“送死隊”,必須有火力掩護才行。

張衝把迫擊炮集中起來,以膏藥旗為基準,進行覆蓋式轟擊。在把道路打開之後,才讓敢死隊前進。

盧漢遠離前線,然而一直端著望遠鏡默默地注視著禹王山頂。在親眼目睹日旗倒下後,他舉起電話,對張衝說了四個字:傳令嘉獎!

欣慰之情,盡在不言之中。

風語者

攻山難,守山更難。

張衝占領禹王山後,即將師指揮所設在山腰的一條小夾溝裏,此處離前沿陣地僅一箭之隔,同時他還規定,團營指揮所離一線也不得少於二十米。

然後,張衝向盧漢要來2萬多條麻袋,裝滿沙子,把前沿陣地堆得嚴嚴實實。

絕大部分山脊都變成了滇軍的地盤,可是磯穀師團也不願就此退出。他們在滇軍對麵構築陣地和掩體,雙方距離不超過一百米,即我這邊唱歌你聽得到,你那邊嘰哩哇啦我也清晰可聞。

在有些崎嶇的地方,兩軍陣地甚至犬牙交錯,形成了敵中有我,我中有敵的奇怪景象。

日軍對禹王山頂發起了十多次猛攻,但每一次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去。見陽的不行,他們便玩陰的,開始利用陣地間出現的空隙進行穿插式夜襲。

一開始滇軍沒防備,由於營指揮所靠得過前,結果被日軍分隊摸了進去,還犧牲了一名副營長。

張衝發現後大怒,馬上組織火力,攔腰截斷了其後續大部隊,然後再派步兵往上一插,把剛剛露出來的空隙堵得嚴嚴實實。

這下別說進來,就算你想掉轉屁股回去,也不可能了。

不過對於張衝來說,要完全解決這群“甕中之鱉”卻也不是一件易事。

原因是日軍分隊配備了機槍和迫擊炮,人少然而精悍,加上已為困獸,自然有拚到底的瘋狂,如果用步兵猛衝,傷亡將難以估量。

張衝決定用神炮手點它。

在電視劇《亮劍》中,作為主角的李雲龍曾讓神炮手點對點炮擊,乃至於把日軍一個聯隊長都炸得飛上了天。其實,真實生活中這種好事實在不多,就像麵對麵拚殺,若是你想用一個獨立團幹掉人家一個大隊,那幾乎是完全不靠譜的事。

現實些的,還是點擊“分隊長”這種小角色。

張衝喊來的是一個迫擊炮連的連長,這位兄弟在全軍中以射術出名,緊急召來後朝著師長啪的一個立正敬禮。

張衝一擺手:火燒眉頭的時候,你就別來這套虛禮了,快收起來。

不來虛的,那就要來實的。

雖然炸的不是聯隊長,而是分隊長,可神炮手連長仍然覺得非常棘手。

陣地犬牙交錯,炮擊目標隻是一個點,四周圍全是自己的部隊,既要消滅鬼子,又不能誤傷弟兄,我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啊!

張衝說我相信你行,送你六個字:膽大、心細、氣定,必能成功。

那位連長聽後,一直捉摸著這六個字。回到炮兵陣地,他沒有貿然發射,而是用望遠鏡反複測量距離和方位角,並再三進行了修正。

發射之前,他讓張衝給包圍的各路步兵打旗語,示意大家做好自我保護,然後才下達發射口令。

一炮過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張衝還唯恐殺敵不盡,又要求擴大炮擊範圍,連續施放炮彈,到步兵衝上去清理戰場時,僅需要對付個把個鬼子殘兵了。

嚐到迫擊炮的甜頭,張衝便索性把迫擊炮推到陣地前沿。

你不是要夜襲我嗎,那好,我白天算好你必經的區域,晚上隻要一聽到動靜,馬上群炮齊發,好好地請你們吃頓夜宵。

此後日軍再想晚上出來搞小動作,往往就會被炸得狼狽不堪,由於炮彈來得非常突然,他們即使倒了黴都還不知道是怎麽倒的。

在這種情況下,日軍便想到了要掐斷滇軍的指揮係統,讓其前後脫節,連個發炮命令都傳達不下去。

起先擔負這一使命的不是鬼子,而是鬼子專門訓練出來的軍犬。電話線均鋪在守軍陣地之後,人輕易很難滲透進去,犬卻不然。

可是日軍低估了雲南“蠻子兵”的能量,後者對山地太熟悉了,幾乎就等同於自家院落。

“哮天犬”很快被發現,下場不是斃命就是活逮。

這招不靈,日軍又派特工對電話進行竊聽,以便掌握滇軍在山上的布防規律和作戰指令。

偷襲戰打到現在,電話竊聽算是最有技術含量的。

可是有一天,鬼子特工忽然發現對方在電話中換了一套語言係統,所說的話他完全聽不懂。

他當然聽不懂,因為張衝已將前線的電話員全部換成了白族士兵。

雲南少數民族很多,除了彝苗,還有白族,而白族語又是一種很獨特的語言,有自己的體係構成,外人不浸**其中絕難領會得到。

日本人也許可以找到朝鮮語翻譯,卻找不到白族語翻譯,甚至他們有可能都不知道電話裏傳來的究竟是哪族語言,自然就抓了瞎。

記得吳宇森拍過一部《風語者》,裏麵美軍為了防止日軍破譯密電碼,就征召印第安人入伍,稱為“風語者”,想不到滇軍早有此例,亦為戰場之一奇觀。

在這場偷襲與反偷襲的反複爭鬥中,張衝又贏一局。

中國夏伯陽

張衝在禹王山據守二十多天,幾乎每天每夜都有激戰,有兩次最為驚險。

這兩次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氣候條件非常惡劣,一次是晚上沒有一點星月之光,伸手不見五指,另一次則是晚上下起了滂沱大雨,視線被嚴重幹擾。

日軍就趁這兩次天賜機會,發起了凶猛進攻。

當初張衝收複禹王山時,除山頂殘留著一撮扛膏藥旗的鬼子外,還有一支日軍敢死隊退到了距禹王山頂約50米的地方。這支敢死隊由於所處位置偏於死角,張衝派了兩個連進行驅逐,都未能將其趕走,隻得暫時做罷。

讓人沒想到的是,正是這支敢死隊,充當了兩次進攻的急先鋒,在他們後麵,日軍後續主力不斷湧來。

經曆兩次激戰之後,駐守禹王山的前沿部隊僅剩三百傷兵,實在支撐不住,不得不請求張衝從速增援。

張衝的作戰參謀已經安排好援兵,但被張衝給攔住了,他給前線指揮官打去電話:今天晚上我決不會給你增援,不是沒有援兵,而是絕不可以增!

張衝的決定看似不近情理,其實卻是他多年實戰的經驗總結。

從援兵這方麵來說,由於黑夜暴雨,即使趕到陣地,一時也弄不清日軍的位置方向,很難起到什麽作用,對於原先的守軍來講,很可能會因為有了增援就鬆勁,兩兩相加,負負得不了正,反而會使陣地丟得更快。

張衝告訴前線指揮官:我難,敵也難,何況我們還占著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是投手榴彈也比對方投得遠些。

從現在起,你們要靠自己守住陣地,別指望晚上會有人來增援。誰要想退,提頭來見!

掛完電話,張衝便披上雨衣,帶著兩個警衛員上了前線。

電話裏教訓人是一回事,以身作則就是另外一回事,那比所有大道理都更管用。張衝出現在第一線後,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又重新振奮起來。

師長都冒著雨來督戰,那我們就算負了輕傷也不能下去。

三百傷兵齊聲呐喊,不需援兵,他們先用手榴彈,再用剌刀將衝上來的日軍給趕下了山。

遭遇兩次險情,張衝感到那支日軍敢死隊很麻煩,一定要連窩端掉才能讓人放心。

上次神炮手連長點對點炮擊給了張衝很大啟發,他決定這次也動用迫擊炮,不過不用連長了,升規格,用旅長。

張衝還有個姓萬的旅長,是日本陸士畢業的,學的是炮科。萬旅長奉命親自發炮,二十分鍾炮擊,敢死隊被殺得一幹二淨,還繳獲一批戰利品。

所有戰利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白川義則賜贈的一把指揮刀。白川是“一二八”會戰中的日方主帥,能夠把他的指揮刀賜人,說明這老小子對所賜之人是很器重的。

白川的眼光也許不錯,拿著這把刀的日軍敢死隊隊長平野慶太郎大尉,曾多次帶著敢死隊對禹王山造成致命威脅。可惜他的命不好,臨到頭來還是被張衝給“點”掉了。

張衝的卓越表現,令一旁的於學忠都佩服得五體投體,直言整個徐州會戰,以禹王山之戰打得最為出色,是任何友軍不能與之比擬的。

當時有一批青年作家在徐州采訪,他們對張衝的足智多謀和勇敢善戰印象深刻,有人甚至把張衝比喻為夏伯陽,那個在蘇聯國內戰爭中所向披靡的傳奇英雄。

由於張衝一夫當關,磯穀師團企圖突破禹王山,直下徐州打通津浦線的計劃再次被粉碎,讓日本統帥部和華北方麵軍都十分惱火。

台兒莊的失敗已經“有損於陸軍的傳統”,給你第2軍添了這麽多兵,卻仍然是一副熊樣,那還是下來吧。

第2軍司令官西尾壽造第一個下馬,接替他的是日本皇室成員——東久邇宮稔彥王,磯穀廉介跟著也被編入了預備役。

憶往昔崢嶸歲月,逑事不堪一擊,台兒莊加上禹王山,原先都不是太出名的地方,卻連著撂倒了兩位本可前途無量的東瀛大將。

板垣征四郎之所以能逃過一劫,緣於他後來趁張自忠被換防,終於攻占了臨沂,總算可以有所交待了。

這一仗結束,板垣就跑回國內做了陸軍大臣,算是棄武從政,自此再也不用到戰場上去丟人現眼了。

在徐州會戰的前期,從李宗仁、白崇禧,到蔣介石本人,情緒上都十分樂觀,甚至希望重新複製一個台兒莊大捷出來,而滇軍的堅守也增強了大家的這種信心。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在張開,並且離他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