蹺蹺板

板垣自己做“移動陣地”不成功,人家的工事又攻不開,動作越來越慢,也越來越亂,終於讓陳長捷看出了他內裏藏著的“那個小”。

這家夥沒力了!

真是天賜我也,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陳長捷隨後向衛立煌請令,欲調兵遣將,發動自郝夢齡陣亡後的第一次大反攻。

可是衛立煌此時不是要增兵給陳長捷,反而還要從他那裏抽出部隊,原因就是晉東的娘子關一線受到了很大壓力和威脅。

起初,閻錫山和衛立煌都沒有對娘子關的安危太擔心事,主要是認為石家莊尚有程潛領銜的一戰區在守著,石家莊與娘子關僅為一牆之隔,前者沒事,後者自然也應無憂。

退一步想想,就算一戰區抵敵不住撤退,但仍可從側麵對日軍進行牽製,這樣裏外夾攻,並不至於勢單力孤。

可他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大家都說劉峙怎麽怎麽不行,甚至有人罵他是“長腿將軍”,到程潛守石家莊,還不如劉峙呢,尤其在衛立煌被抽調到忻口戰場後,防守兵力更加捉襟見肘,未待兩個回合就抵擋不住,不僅丟了石家莊,還一家夥跨了省,退到了河南安陽。

那個安陽離石家莊接近500裏路,連放個炮,石家莊這裏都不一定聽得見,又有何牽製可言。

倭人用兵,最喜迂回策應,華北方麵軍第1軍司令官香月也是如此。

他占領石家莊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朝鮮龍山第20師團配合板垣的進攻,從側麵攻擊娘子關。

娘子關在太原東側300裏,此關一破,太原即危,那就等於是斷了忻口戰場各部隊的後路。

閻錫山和衛立煌趕緊做好最壞打算,從忻口戰場把傅作義的綏軍調出,讓擅長守城的傅作義來部署太原防守,這就是陳長捷不但得不到援兵,還得反過來倒抽兵力出去的原因。

陳長捷這邊少了兵,板垣那邊卻多出了兵。

自帶兵以來,板垣在南口擊退湯恩伯,在平型關逼走晉綏聯軍,一時得到了日本國內的一致讚譽,其統屬的廣島第5師團也被稱為“鋼軍”。

可是忻口戰役已曆半月,他不僅未能突破陳長捷構築的紅溝防線,自己的“鋼軍”也被打得損兵折將,這讓人們對板垣的指揮能力又產生了懷疑。

這廝究竟會不會打仗啊,不是沽名釣譽吧?

理解板垣的,還是他的上司。香月在派龍山師團策應的同時,又醞釀調一支援軍給板垣。

派誰去呢?

這時候淞滬戰場越打越激烈,日本統帥部確定將主戰場由華北轉至上海,香月已接到命令,第1軍所屬的熊本師團等部隊即將南下,無暇再去幫助板垣。

到底是華北駐屯軍司令官出身,香月很快就想到了步兵旅團,於是便把步兵旅團萱島聯隊撥給了板垣。

這個萱島聯隊就是大紅門伏擊29軍的那一支,也算“戰功赫赫”,正好應板垣之急。

綏軍本來擔負著紅溝陣地的一大塊防守陣地,他們這一撤,不是誰都可以接替上去的,加上萱島聯隊這麽一衝,紅溝防線立刻破裂,從南懷化到紅溝敞開一個大口。

陳長捷無兵可補,隻能把紅溝以北先讓給板垣。

就像蹺蹺板一樣,陳長捷和板垣正好一輕一重,後者又得了勢。

現在,陳長捷能據守的隻有一個紅溝以南了,如果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忻口肯定是守不住的。

到了這一步,除了砸鍋賣鐵,哪裏還有它法可想。陳長捷能繼續挖潛的,隻有自己賴以起家的那個“工兵師”。

“工兵師”盡抽精兵,被推到第一線,與萱島聯隊進行對拚。

板垣見陳長捷又發作起來,一時也大為驚慌,不惜動用火焰噴射器,依靠製造火海的方式來阻遏對方攻擊。

陳長捷見狀,則以土對火,組織工兵作業,一步步掘進坑道,一俟接近,便實行“對壕互擊”,采用猛射、爆炸等方式,摧毀日軍陣地。

這實際上就是地下坑道戰的雛形。十幾年後,抗美援朝的誌願軍,更把這種以土為戰的打法推到了極至。

中日兩大軍事高手,猶如大鬧天宮中的孫悟空和二郎神,各展其技,各施其能,你變魚兒,我便作灰鶴,你變花鳥,我便作飛彈,你變土地廟,我就作拆遷黨,旁人看得眼花繚亂,又不禁要為之拍手叫絕。

為了發動這次大反擊,“工兵師”前赴後繼,舍命相拚,兩個團長,一死一傷,至此,陳長捷手下的四員將已打到一個不剩,而其兵員也從八千急速下降至兩千。

遭此重擊,板垣所部傷亡極大,最慘的是剛上來助陣的萱島聯隊,兩千多人打到一千,不得不換下去進行休整。這個在大紅門欠下29軍累累血債,使佟趙都相繼陣亡的駐屯軍部隊,終於也在陳長捷手下嚐到了挨揍的滋味。

板垣扛不住了,遂從紅溝以北撤回南懷化。

到十月底,雙方攻守再次處於平衡,而這種久攻不克的情況,最吃虧的顯然還是板垣。

他開始大批焚燒屍體,撤退傷員,種種跡象表明,日本“鋼軍”難以堅持,隻消陳長捷再發動一次新的大反擊,就可以將其從南懷化驅逐出去。

看到板垣如此乏力,香月迫不得已,又從華北方麵軍中繼續抽調援軍,以支援忻口戰場。

板垣可以增兵,陳長捷卻不能,北上的川軍去了娘子關,所以他隻能暫時放棄反擊計劃,但饒是如此,仍能與板垣形成相持局麵。

就在此時,娘子關一線卻再次出現了問題。

政略之才

負責鎮守娘子關的是黃紹竑。

黃紹竑,廣西容縣人,畢業於保定軍校第3期,新桂係三巨頭之一。

三巨頭之中,李宗仁有主將之才,白崇禧在參謀上則頗有高見,與前兩位相比較,黃紹竑也能打仗,但他更突出的特長和興趣卻不是軍事,而是政略,這在長城抗戰時就表現出來了。

當時孫殿英也在長城一線據守,由於他的部隊多為綠林出身,紀律很壞,沿途不是偷就是搶,惹得民間怨聲四起。漸漸地,就有人說孫殿英早就通了敵,跟日偽有勾結。

何應欽聽到傳言後,馬上命令扣發孫殿英的軍餉和給養。黃紹竑認為如此做法操之過急,萬一傳言不確,就等於把孫殿英推到日偽那邊去了,最後還得用一支部隊專門去對付他。

於是他決定親自去見孫殿英,以一探虛實。

去了之後,聽孫殿英嘮嘮叨叨說了一大通,但黃紹竑通過一句話就判明其絕無通敵之意。

孫殿英說,我怎麽可能投靠日偽呢,要知道,我可是把溥儀的祖墳都給挖了。現在他正做著偽滿的“執政”,我就是有這心去投他,他會容得下我嗎,我這不是把自家腦袋往刀口上送嗎?

這句話讓黃紹竑得到了他最需要得到的答案:與溥儀結下的這個天大梁子,正是孫殿英不可能通敵的最大軟肋。

黃紹竑當即宣布,補發孫殿英錢糧,但他同時又趁勢擴大後者的防區,而孫殿英還不敢說一個不字——你自己都承認了,走偽滿的路是自掘墳墓,不好好幹的話,斷了你的口糧,你就隻有等死一途。

那次走訪可謂黃紹竑生平的得意之筆,不僅一舉擺平孫殿英,更重要的是通過防區調整,使傅作義得以抽出,這才有了後來的牛欄山阻擊戰。

當初為了支援太原會戰,老蔣四處征調大將至山西。除了衛立煌之外,他還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在平型關戰役之前曾派到山西去探風的黃紹竑。

黃紹竑雖以政略見長,但他並不認為自己就不會打仗。可是以往他在這方麵給人的印象太深了,就在被老蔣委任為作戰部部長時,陳誠還有來電,說黃某“內戰內行、外戰外行”,言下之意,這位在飯桌上湊合的,就不要到戰場上來瞎攪和了。

陳誠這麽說並非空穴來風,他是有所指的。“內戰”者,當然是指以往的蔣桂相爭,“外戰”雲雲,則大半說的是以前黃紹竑與何應欽搭檔指揮的長城抗戰。

長城抗戰確實是黃紹竑的一塊難消之痛。戰役輸了,人家不會說客觀的贏麵本來就不大,也不會細細分析,考慮你黃紹竑當時負責的其實是政略這一塊,幹的是政委的活,軍事全係何應欽指揮。

他隻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說誰誰誰,最後仗沒打贏,還弄了個屈辱的城下之盟出來。

黃紹竑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憋著這口氣,加上作戰部雖有“作戰”之名,本身卻不屬軍事指揮的中樞機構,隻是轉接命令而已,不像白崇禧那樣能直接參襄最高軍務,幹起來有時很不得勁。

蔣有要求,黃也正有需求,於是一拍即合,後者走馬上任,到山西當了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成了老閻的臨時副手。

老閻分配給黃紹竑的活,是讓他去考察一下娘子關。雖然一開始並沒有好意思直接提,說你得幫我守住那關口,其實意思已經在裏麵了。

黃紹竑看完以後卻心裏一涼。

在新桂係中,論打仗,他的名氣雖遠不如李宗仁和白崇禧,但也和李白一樣,從小上陸軍小學,一路學的都是如何打仗,內戰打過不少,所以絕不是一個生手。

與忻口戰場相比,娘子關守軍稱得上是兵少將寡,可供調遣的部隊很少,而且全都一個蘿卜一個坑,排在120裏寬的第一線,後麵連個預備隊都沒有,倘若日軍捅破一處,全線都會崩潰,這如何能讓人心裏踏實呢?

於是當老閻正式提出,要黃紹竑統一指揮娘子關守軍時,他開始猶豫了,並推薦孫連仲充任。

要說打仗,孫連仲絕沒問題,當年老西北軍中的“韓石二孫”之一,沒點狠勁是進不了排行榜的。但是中國人排兵布陣,不能光看場內,還得把諸多場外因素加進去。

孫連仲雖然如今也算中央軍了,卻是中央軍中的雜牌,從其出身和資曆來看,與川陝兩軍的那些頭頭腦腦也差不太多,人家如果對你不服氣,這就比較難指揮。

理也是這個理,當初大家都是穿的開襠褲,幹嘛如今我非得聽你的。

老閻對黃紹竑說,還是你來最合適,堂堂中央一品大員,二戰區副司令長官,誰敢不服你。

黃紹竑想想也是。

一直以來,自己都有靠打仗來挽回聲名的念頭。眼前可不就是一個大好機會,雖然部隊不行,但如果運氣不錯,偏偏還打好了,這不正說明你有一手嗎?

那行,不過你得把孫連仲派給我做預備隊。

救命

此前孫連仲已經去了忻口戰場。在得到老閻同意,把孫連仲轉撥到自己麾下後,黃紹竑這才打馬向娘子關馳去。

真正履任後,他才發現,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得多。

娘子關左翼是陝軍馮欽哉,但是黃紹竑很難跟他取得聯係,因為馮欽哉壓根就沒有架無線電台,你嘟嘟地發多少電波過去,隻是有去無回。

當然不是說馮欽哉連個電台都買不起,他有,可是不用,主要還是怕上麵一個指令下來,分他的兵。

黃紹竑無可奈何,不得不歎服這姓馮的真是老油條一個,都這種時候了,仍然還會跟自己玩花槍。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還不能治馮欽哉的罪,畢竟他還在左翼給守著。讓人更為瞪目的是,馮某的運氣好得出奇,娘子關一戰從頭至尾,日軍就沒有打過左翼的主意。

這不禁讓人浮想翩翩。當時日軍的諜報特工技術是很牛的,在淞滬戰場上,中國軍隊的電報經常被其截獲並破譯。或許正是由於馮欽哉不用無線電台,所以使日軍始終不明這方麵的虛實,從而不敢輕舉妄動,也未可知。若果真如此,算是瞎撞給撞上了。

龍山師團沒有往左翼去,他是直奔娘子關正麵而來的。

黃紹竑所能依恃的,是楊虎城的陝軍,當家戰將為趙壽山。

趙壽山的部隊是楊虎城的直屬師。他守娘子關正麵,卻沒有把陝軍主力放在關口上,而是置重兵於關口之外的雪花山。道理也很簡單,如此可構成兩線陣地,雪花山守住了,娘子關便守住了,雪花山如果不保,娘子關仍可堅持。

在忻口戰場上,陝軍便以勇著稱,連娃娃兵都敢跟鬼子拚剌刀,而趙壽山既是楊虎城的親兵部隊,自然更是硬漢一個,黃紹竑每次打電話給他,回複都是同樣三個字:守得住。

在連日進攻娘子關正麵無效後,龍山師團改變主攻方向,將其師團主力轉向正麵與右翼的結合部。

二者相交的地方,往往最為薄弱。這個最薄弱的地方,叫做舊關。

舊關其實也是娘子關,不過後來退居二線了,可以稱之為“老娘子關”。

老娘子關離黃紹竑的指揮部,僅僅三四十裏路,一個不好,日軍是完全可以在突破之後,將你的老巢都連鍋端掉的。

果然,龍山師團很快就從這裏撕開口子,而且缺口越拉越大。

等到第二天早上,黃紹竑醒來一看,日軍竟然已經逼近指揮所的後山了。

黃紹竑赤手空拳一個,身邊隻有一些衛士,連自衛都勉強,哪有什麽防禦能力。

他趕緊找預備隊,這個預備隊,就是他跟老閻要來的孫連仲。

可要命的是,孫連仲的大部隊這時候還沒有完全調過來,僅有一個旅在車站上待命,而這個旅根本還不知道自己要待的是什麽“命”。

黃紹竑趕緊打電話過去:別等了,你們要待的,就是我黃某的命,快來救命吧。

按照指揮程序,應該是黃紹竑命令孫連仲,孫連仲再指揮下麵的旅,黃紹竑這是跳過程序,“越級指揮”了。

該旅趕過來後,總算在最後一刻把日軍擋住,也真算是救了黃紹竑一命。

要堵住缺口,光靠一個旅肯定不行,黃紹竑又讓趙壽山抽出兵力,向舊關反擊。未料舊關的日軍越聚越多,趙壽山一個不留神,不但沒能解舊關之困,反而還把自己扼守的雪花山給丟了。

這是何苦來呢。失了雪花山,趙壽山再也不敢分神,全力去守娘子關正麵要緊。

趙壽山一走,剩下來的那個旅更加吃不消,所設陣地亦被龍山師團衝破。

這個時候,孫連仲親自趕到,可他隨身隻帶了一個特務營,隨後,那個不架無線電台的馮欽哉也趕來了,而這位老兄帶來的,竟然也隻有一個營,兩兩相加,不過兩個營,不僅沒能堵住缺口,反而都被龍山師團圍在了娘子關車站裏,你說晦氣不晦氣。

除此之外,日軍騎兵部隊還切斷了娘子關的鐵路線。

眼見情勢如此危急,黃紹竑趕緊給太原的閻錫山打電話。

老閻收到緊急戰報後,吃驚不小,趕緊會同衛立煌做出應變。

把綏軍從忻口戰場上抽出來,並由傅作義在太原部署防守,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老閻忘記了一點,黃紹竑給他打電話,除了報警之外,最主要的還是討要援兵。

黃紹竑打了半天電話,卻沒能從對方嘴裏聽到一句關於這方麵的內容,急得直跺腳。

現在連鐵路都被日軍騎兵給切斷了,附近又沒有其它部隊可援,你先抽人過來打通交通線要緊。

老閻何嚐不想抽人呢,可是整整一支綏軍都抽來了太原,並導致陳長捷的防線動**,再從忻口抽人的話,陳長捷也要撂挑子不幹了。

你要人,可我沒人啊……

就在兩人在電話裏一問一答的時候,忽然第三個人說話了:我們可不可以來啊?

注意,這第三個人的聲音不是從閻黃身邊傳來的,竟然也是從電話線裏傳出的!

很顯然,有人在偷聽電話。

老閻大為光火,這情報工作做的,你看看。

不過,這個聲音對黃紹竑來說,卻絕對意味著福音,因為人家要來拯救他了。

“偷聽電話”的原來是陝軍教導團團長李振西。

李振西原來是參加一戰區組織的石家莊保衛戰的。石家莊失守後,大家一窩蜂往南撤退,他們沒跟得上,就轉向了山西。這樣導致的結果是,程潛的一戰區認為教導團“失蹤”了,老閻的二戰區則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裏冒出的神仙。

黃紹竑一聽就樂了,這個神仙屬於我,是我的。

當下,他也不管老閻高不高興,先把李振西要過來再說。

李振西按照黃紹竑的指令,率教導團連夜趕到日軍騎兵所在地。一看,這幫小子正在做飯哩。由於周圍並無中國軍隊,所以他們連個哨兵都沒有放。

真是太欺負人了。教導團一個衝鋒殺過去,打得鬼子騎兵們把剛咽下去的飯都給吐了出來,餘部不得不重新退到舊關關溝裏麵去了。

李振西的教導團著實有些力道,不僅衝垮了鬼子騎兵,還把困在娘子關車站的孫連仲、馮欽哉給救了出來,並封住了關溝口。

重見天日,馮欽哉老皮老臉,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孫連仲卻有些擱不住了。

要說打仗的本事,我孫連仲也並不比楊虎城差,怎麽會反讓對方下麵的一個教導團給撈出來了呢。

一看,服氣了。

陝軍教導團是楊虎城用來儲備軍事幹部的一個機構,說是說一個團,其實人比一般的旅還多,一營就相當於普通的一團,而且盡是會打仗的“高級知識分子”,近戰武器也不錯,難怪能把鬼子都趕到溝裏去呢。

孫連仲沒發揮出威力,是因為他的主力戰將池峰城沒來。

孫連仲對李振西說,你再堅持兩三天,池峰城就能趕到。當然,如果你能在池峰城到來之前,就把關溝內的日軍都收拾了,甚至收複舊關,那就更好了。

李振西初生牛犢不怕虎,真的率部衝入溝內,並一舉收複了舊關。

要守住舊關,還必須把對麵幾個山頭都攻下來。

馮欽哉以前也是楊虎城的部將,說起來與李振西沾親帶故,為了表示一下,就唰地從日記本上撕下一頁紙,親筆寫上:教導團奪回一個山頭,本人即賞大洋五千元。

馮欽哉出手如此大方,把個孫連仲都看傻了:什麽時候,馮欽哉你變成馮財主了。

爾後李振西打順了手,一共奪取舊關對麵的八個山頭。

孫連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馮欽哉破財要破到家了,八個山頭,一個山頭五千,那得多少啊。

都等著馮欽哉掏腰包。馮欽哉卻哭喪著臉:說好一個山頭的嘛,卻變成了八個山頭,怎麽賞呢。

大家以為他在說笑,白紙黑字,還有證人,八個山頭你沒法賞,一個山頭總要賞,五千大洋總要掏吧。

沒想到這姓馮的果然是臉老皮厚,他真的一個子不掏。

倒是黃紹竑覺得過意不去,自己拿三千大洋出來,犒賞了教導團的兄弟。

舊關是龍山師團的攻擊重點,實在固守不易。幾天之後,孫連仲給李振西打來電話:老弟,池峰城到了。

聽到這個聲音,李振西幾欲淚下。

兩千多人的教導團,加他一塊,隻剩下了一百來人。

漏洞

池峰城的揮刀上陣,使舊關防線得到初步鞏固,但這並不能讓黃紹竑完全放心,因為他知道眼前的局麵隻是暫時的,要想持久,困難極大。

從小接受的軍事教育,與常年內戰積累的作戰經驗,都告訴黃紹竑,接下來對手的兵力可能還會成倍增加,並且將從舊關這個結合部再次穿過。

這個漏洞要趕緊補,而修補的關鍵,仍然隻能寄托於援兵的盡快到來。

黃紹竑親自趕到太原,當麵向閻錫山討要援兵。這回他改變了策略,有意識地提醒老閻:假如娘子關不保,忻口也就打不下去了。

這句話很靈。老閻思前想後,決定把即將奉令調來山西的川軍撥給黃紹竑。

黃紹竑卻擔心川軍戰力不夠,他想要的,還是忻口戰場上的部隊。

老閻何等樣人,那也是人中精靈。一聽黃紹竑的意思,馬上就把整個身子都伏在了桌上,不行不行,忻口正麵的人馬是無論如何抽不出來了。

他倒真不是小氣。這時候香月又向忻口戰場添了兩個聯隊,你還要再抽陳長捷的部隊,豈不是要人命嗎?

不出所料,香月在發現單靠龍山師團仍無法攻破娘子關後,又加派第109師團參戰,舊關附近的日軍越聚越多,終於得以從池峰城防線的縫隙中穿過,一下子逼近了黃紹竑位於陽泉的指揮所。

就在這險峻一刻,川軍的一個旅終於抵達陽泉。

劉湘在國防會議上發言時,有人還覺得他在放大炮,說過就算了,沒想到劉湘回去後振臂一呼,川軍上下無不響應,皆願出川抗戰。

出征時,川軍共編兩大集團軍,北上的為鄧錫侯集團軍。鄧錫侯雖為劉湘節製,但在後者未統一全省前兩人卻是冤家對頭,鄧某純粹屬於被打服了不得不低頭做小弟的那種。

在四川給劉湘管著,成天低眉順眼,寧願出來換換空氣,所以一說要出川抗戰,鄧錫侯第一個就出來了。

現在這個旅,即為鄧錫侯的先頭部隊,但是看到他們,黃紹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北方的天氣已經很冷,其他部隊皆著棉衣,但這些四川兵由於來自南方,卻仍然身著單衣草鞋,下麵穿的竟然還是夏裝短褲,尤其他們的武器差得要命,仍是“川中諸侯爭霸”時用的那套東西,皆為川造土槍。

最常見的是步槍,也不知道是怎麽造出來的,打完幾發子彈後,必定要和八十年代的黑白電視一樣,這裏那裏出點毛病,非得狠勁敲打兩下才能繼續使用,有的連甚至隻有兩三支步槍能真正打得響,而且川軍的步槍,十之八九都不配剌刀,頂多是再配一把大砍刀。

在當年的抗日戰場上,川軍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字:苦,而鄧錫侯由於不屬劉湘嫡係,則又苦上加苦,苦到讓你無法想像,與之相比,陝軍教導團的裝備幾乎都可以說是奢侈。

鄧係川軍之所以這麽慘,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一直駐紮成都,外圍水路皆被劉湘所控製,想買武器都買不進來,隻能土法上馬自己造。

本來閻錫山答應川軍到達後,由他給予整補,可是晉東風聲鶴戾,太原儲存的彈藥不是被他留下來做守城用,就是準備以後做“老本”的,哪裏還能再掏得出來。

沒奈何,他就編了一個借口,說是所有武器彈藥和軍需物資都運到黃河以南去了,沒法再追回來。

但是不管怎麽說,川軍是來保衛山西的,老閻礙於情麵,緊緊巴巴地送了幾挺衝鋒槍給川軍。這點東西,對川軍來說杯水車薪,哪裏夠用。

所以站在黃紹竑麵前的川軍,就變成了如今這種“武器不堪殺敵,衣被難以禦寒”的模樣。

黃紹竑的心涼到了極點,但是眼下救急如救火,於是下令川軍帶著他們的“破銅爛鐵”出擊,以擋日軍之鋒。

川軍雖既窮又苦,卻鬥誌高昂,一說要出來打日本人,都是笑逐顏開,精神百倍,沒一個怕苦或者怕死。

過去川軍遇到打仗,士兵半路逃跑是常有的事,據說為防止逃兵,有的部隊在士兵晚上睡覺時,甚至不讓穿褲子——你總不能光著腚四處亂躥吧。

但這次北上抗日卻是例外,基本沒人跑過。瑟瑟冷風之中,穿著單衣的川軍有的連草鞋都穿爛扔掉了,隻能赤著腳在冰淩上走路,然而無一人畏縮不前。

在川軍東渡黃河時,連當地老百姓見到他們這種單衣赤足的模樣,都莫不駭然,爭相以鞋襪相贈。

史書曆曆在冊,川軍不渡黃河,已三百年矣。

三百年前,四川白杆兵也是從這裏渡過河去,在沈陽附近與努爾哈赤率領的八旗兵浴血大戰,那場戰役,川軍盡沒,但卻贏得了驍勇善戰的聲譽。

三百年後,白杆兵的後代來了,同樣是跋涉千裏,同樣是風雨兼程,同樣肩負著挽救民族於水火的重任。

接到黃紹竑的出擊命令後,川軍沒有討價還價,而是立即開赴前線,在離陽泉僅20裏路的地方截住了日軍。

麵對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可憐川軍的這個旅竟隻有兩挺輕機槍,打著打著,有一挺還被鬼子的大炮給炸啞了。

機槍缺乏,步槍又不行,能做的也隻有拚命了。

好在老西北軍有例在先,打不過就藏起來,等到鬼子衝到近前,再呐喊一聲,揮舞大刀,砍瓜切菜。

依靠大砍刀,好歹擊退了日軍,可這並不能持久。後者發現川軍這個弱點後,馬上把重武器調集上來。

大刀對機槍,猶如義和團對八國聯軍,一個旅馬上去了一半,被迫後撤。

一個旅殘了以後,緊跟著來了一個旅,同樣是一到陽泉,就被黃紹竑填空當一樣填了進來。

新上來的旅並沒好到多少去,短兵相接時,好多人不僅步槍上無剌刀,連大刀也沒配備一把。

本能的反應是,拿槍托去砸。

可想而知,又一個旅殘了。

第三個旅報到。

這個旅還稍好一點,稍好的原因是出川前,旅長自己花錢造了四挺機槍,而且這四挺機槍還蠻爭氣,從頭到尾沒出過大的故障,如此,總算是沒讓日軍再攻過來。

這時候,黃紹竑在指揮作戰方麵的缺陷也漸漸顯露出來,他的指揮係統變得亂七八糟。川軍的每個旅奉命出擊時,都完全不知道對手的番號是什麽,有多少兵力,周圍有沒有配合協同部隊,就是盲目地在那裏守著。

黃紹竑下令時,要川軍暫時受孫連仲指揮,可川軍旅部聯係了半天,也不知黃紹竑和孫連仲究在何處,有何新的指示。

本來開赴山西的川軍有一個集團軍,等陸續上來後,完全可以捏成一隻拳頭,但黃紹竑臨陣過於慌亂,越級指揮過分了,甚至到了紊亂的程度。

集團軍長官未到,他就命令軍長,軍長沒到,他就命令師長,師長沒來,他直接下令給旅團長,乃至營長,而在陽泉下車的川軍,不管是團營,隨到隨走,在沒有獲得任何具體指示的情況下,就糊裏糊塗地給派到前線去了。

結果,川軍建製被分割得七零八落,支離破碎。好好一個集團軍,還沒怎麽打,就變成了“大大小小若幹條無頭之蛇”。

蛇無頭,那是死蛇。

等師長趕到前線時,他的師打爛了。

等軍長到達前方時,他的軍沒了人形。

等集團軍總司令鄧錫侯親自駕到時,整個集團軍兵力還剩下一半。

真是層層剝筍,剝到後麵,本來尚能一戰的川軍就不能再戰了,惟有撤退一途。

鄧錫侯可以怪黃紹竑瞎指揮,但公平地說,這支川軍裝備的無比簡陋和戰力不強,同樣是戰敗的一大主因,在那種緊急的情況下,黃紹竑確實也沒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川軍無法像前麵的陝軍教導團那樣發揮奇效,將突入的日軍擊退,孫連仲、趙壽山等前方部隊就麵臨著腹背受敵的危險,隻好跟著撤退。

10月26日,娘子關全線失守。

娘子關的失守,又導致忻口守軍腹背受敵,處於後路被完全切斷的險境。

11月2日,閻錫山和衛立煌下令忻口撤守。

陳長捷功敗垂成,誌不能展,亦惟有猛拍欄杆而已。

當撤軍的那一刻,當最後一次默默注視被鮮血染紅的戰場,沒有人能知道這位軍事天才曾有多麽惆悵。

忻口戰役是他一生的頂點,從那以後,陳長捷再也沒有能夠得到指揮這種高級別戰役的機會,盡管他是那麽渴望。

誰會再讓他來指揮呢,誰都知道他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瘋子,誰都知道他是肯把自己的子弟兵都打到一個不剩的傻子——陳長捷隻手打破了板垣戰無不勝的神話,卻也隻手毀滅了自己的前程,確實稱上是瘋子兼傻子,而一個瘋子兼傻子,終究是難以容於世間的。

後來閻錫山不要他,他去投了傅作義,而傅作義心機深重,也從來不把他當作自己的真正心腹。

晚年的陳長捷,以一把菜刀解決了自己,古來名將大多難有善終,隻是如此慘烈亦為史上少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然而有那麽一次能讓人永遠記住的精彩也就足夠了。

傳說中有一隻鳥兒,它一生隻唱一次,那歌聲比一切生靈的歌聲都優美動聽

——《荊棘鳥》

陰差陽錯

11月3日,閻錫山主持二戰區軍事會議,討論戰守之策。

忻口守軍南撤是不用討論的,需要討論的,是太原究竟應不應該死守。

老閻經營太原二十多年,身家性命都在這裏,自然不肯輕棄,主張死守太原,同時他要求將忻口、娘子關撤退的部隊布防於太原周邊,依城野戰,把太原保衛戰也組織成一場類似於忻口戰役那樣的大會戰。

至於守城之將,老閻早就定好了,那就是先期從忻口撤下來的傅作義。

傅作義成名就成名在守城一役,當年他守衛涿州三個月,幾倍於己的奉軍都打不進來,不能不讓人歎服。加上老閻在太原又儲備了半年以上的糧草彈藥(騙川軍說已運過黃河),因此覺得守太原絕沒問題。

黃紹竑身為二戰區副司令長官,也出席了會議。他臨陣指揮雖有缺陷,但在這些戰略方針上,其眼光比老閻又要亮堂多了。

前線剛剛敗退,士氣極其沮喪,大家都在搶著往後撤退,如何還能再組織什麽大會戰。忻口戰役,那是花了多少時間才組織出來的,就算想再一次組織會戰,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如今娘子關一線的龍山師團距離如此之近,隻消與南下的板垣來個南北夾擊,所有撤退部隊就都得給壓迫在城下,讓日軍燉成一鍋粥,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再說,傅作義守涿州,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啦,時過境遷,內戰能和外戰比嗎,日軍和奉軍一樣強?

不是說太原不要守,得守,但絕不是以野戰來支持守城,而必須以守城來掩護撤退,撤退後獲得休整的部隊反過來還可以牽製日軍,幫助守城,這樣城池或許倒能守得更久一些。

應該說,黃紹竑這番話確實是真知灼見。在場的衛立煌、孫連仲開始都表示讚同。

可老閻卻又變回到了從前。

有一段時間,特別是在忻口戰役之前,他曾經喪失自信,轉入“他信”,但在娘子關被突破後,不知怎麽他又隻相信自己了。

所有來開會的晉軍將領,除了尚在忻口一線的陳長捷以外,平時大多唯唯諾諾,沒有誰敢提反對意見。傅作義被托以守城之責,也不便說什麽。衛立煌、孫連仲等客軍將領見情形尷尬,索性不參與表態,在開會現場就半真半假地睡起覺來,一時間,會議廳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整座大廳,爭論的就閻黃二人,一個二戰區司令長官,一個副司令長官。

會議開到半夜,仍無任何結果,老閻心裏本來就對黃紹竑甚為不滿,認為要不是他指揮失當,娘子關那裏出了紕漏,忻口守軍又何至撤退,所以對黃的意見很不以為然。

最後他索性攤了牌。原來在開會的同時,他早已將命令下達到各部隊去了,所謂開會,隻是走個形式而已。

大家都很無語,但也隻能照此辦理。

黃紹竑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就在二戰區軍事會議召開的第二天,包括龍山師團在內,日軍已有一師兩旅團到達太原東南,其中,龍山師團更躍躍欲試,一再向香月提出,要由自己來擔負攻城之責。

假如按照老閻“依城野戰”的打法,大部隊都得被葬送在太原城下,日軍隻要在東南方向關上門,再扭上鎖,你們一個都別想溜。

可是香月卻拒絕了龍山師團的請求,不但如此,還讓其它部隊也不要輕舉妄動。

在太原周圍布滿日軍的情況下,從忻口和娘子關方向撤出的部隊已全無鬥誌,所以根本就不會停留,從城下一擦而過,誰也沒有理會“依城野戰”的命令。

龍山師團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多中國軍隊從身邊通過,急得兩手直搓。

香月不是我們的人,所以他這麽做絕不是替我們考慮,他是替另一個人在著想。

板垣和陳長捷在紅溝決鬥,損失兵力達到一半以上,卻仍不能撼動對方分毫,還差點被逐出南懷化,這使日本軍政兩界頓時響徹對板垣能力的懷疑之聲。

板垣的“鋼軍”是香月經常放在嘴裏吹噓的部隊,他當然要力保板垣,因此便做出了一個在軍事上極其反常的決策,即放著最近的龍山師團不用,讓板垣來攻太原。

如此安排,便可讓板垣獨得攻取太原之功,擺脫外界質疑,也算用心良苦。

等板垣到達太原城下,已經是兩天以後的事了,城外的各路部隊早就退了個一幹二淨。

躺在棺材裏

本來說“依城野戰”,現在隻能是傅作義“孤軍守城”了。

衛立煌在後撤時,曾勸傅作義,既然“依城野戰”已經流產,後撤部隊又支援不了太原城,僅憑孤軍是守不住的,不如改變計劃,一同南下。

可是事已至此,傅作義卻實際處於騎虎難下的境地。對黃紹竑、衛立煌等人的意見,他不是沒有同感,然而老閻既將守城之任交給他,很多人也相信他能守住,無非還是因為他有善守之名,這是傅某立身之基。如果胸脯剛拍在前麵,後麵就掉轉屁股想溜,不光違反軍令,為將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以後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以前守涿州守了三個月,現在少說點,半個月總得守吧。

傅作義決定封城。封城之前,他說,我們這是躺在棺材裏,就差蓋蓋子了。

本來這話是為表示與太原城共存亡的決心的。但此時受到外麵兵敗如山倒大氣候的影響,軍心士氣已經不振,所以得到的反饋,卻是當天晚上就有很多人不願“躺在棺材裏”,連夜越城潛逃了。

板垣到達太原城外後,派出使者,要求傅作義開城投降,理所當然遭到了拒絕。

11月8日,板垣開始攻城。

一攻,城裏就亂了。亂源,首先是傅作義的一個副軍長,後者借口巡視,騎著馬跑了。

一個副軍長跑了,本來還不影響全局,但是在城內極其緊張的空氣下,由於副、傅同音,“副軍長走了”竟被誤傳成了“傅軍長走了”,使得其他人惶惶不知所從。

很快,戒嚴副司令也落荒而逃。於是,“副(傅)司令走了”更是令城中亂中添亂。

大家之所以敢在四麵楚歌的情況下固守太原,其實全指著傅作義的那點威名,現在聽說傅作義也“走了”,誰還能再堅持得住。

綏軍雖素有能戰之名,但經過忻口戰役,實際已淪為破損之師,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加上守城決心動搖,傅作義縱有過人之術,如今也已徒呼奈何,當下急得兩眼通紅。可是此時此刻,那個“走”字卻仍不能從他嘴裏說出來,畢竟滿打滿算,太原守了一天還沒滿呢。

最後撤退的命令是由參謀長代簽的,然而肯定是得到了傅作義的默許,不然沒人敢這麽幹。

傅作義出城撤退時,窘迫到身邊隻有一個兵,而他在過河時,腳被陷在泥沙裏,不得不赤著腳趟過河。旁邊的小兵給了他一雙布鞋,由於傅作義腳大,穿不進,隻好把前鞋口割開一個縫,才沒有落到軍長光著腳跑路的份。

僅僅一天工夫,太原失守,讓板垣白撿了一個皮夾子,聲譽迅速回升,又成了“日本國第一名將”。

太原雖然失守,但閻錫山和傅作義都沒有離開過北方。

老閻曾一度過黃河到陝西避難,不過很快又回到了晉西,回來之後繼續拿起算盤劈裏叭啦地算,並玩起了在三個雞蛋上跳舞的高難度雜技:有時聯共,有時反共,有時抗日,有時聯日,有時擁蔣,有時又拒蔣,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需要,為了保住他的山西地盤。

傅作義則厲兵秣馬,沒有一日忘記過要洗雪前恥。兩年之後,他返回草原大漠,隨即創造著名的五原大捷,讓人們又重新領略到了這位射雕英雄的好漢本色。

每個人都在朝著自己的既定軌跡繼續走下去,他們絕無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