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白術、浙貝母、杭白菊、杭白芍、杭麥冬、延胡索、玄參、溫鬱金是久負盛名的浙八味。然而這種獨有的中藥資源日漸稀少,特別是一些野生的幾近絕跡。
浙江省中醫研究院藥用資源研究中心主任浦錦寶是浙八味的研究者和保護者,有媒體記者把浦主任的事跡與紀錄片《我在故宮修文物》的故事聯係在一起。在遠離都市的大盤山國家自然保護區,浦錦寶與他的團隊,默默無聞、埋頭工作,與故宮工匠們一樣,隻不過浦主任修複的不是破損的文物,而是珍稀的植物。
一個物種的消失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但其形成不知多麽漫長。現在就算背起包袱,走遍浙江藥材主產區,正宗的浙八味也很難找到。曾經葳蕤山野的浙八味,如今隻能在城市花圃中偶然遇見,成為稀有的觀賞植物。
麵對這種無法逆轉的狀況,蹤影難覓的浙八味有絕跡之虞。特別是浙八味中的於白術,其主產地在浙西著名國家自然保護區天目山南麓的於潛,可現在整個於潛基本上找不到於白術了。杭白芍的情況也一樣嚴峻,如今最大的產地轉移到了安徽;而麥冬市場上基本以川麥冬為主打。川麥冬生長期短、產量高、顆粒大、品相好、價格便宜,因此深受用戶青睞。藥效更好的杭麥冬反而因顆粒瘦小、品相差,遭遇冷落。對於這種現象,浦錦寶也深有體會。這些年,為了製作標本,他多次到市場上尋找杭麥冬,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最後隻好專程到原產地,求助熟悉的藥農,從藥農家的地裏挖了一些。
由於野生資源日漸枯竭,常用的400餘種藥材每年出現20%短缺。浦錦寶說,有一次他去爬杭州寶石山,路上竟然發現了一株野生的浙貝母,當時他雙眼發亮,就像遇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驚喜萬分。他禁不住蹲下身子,從根部到花枝細心地審視了一遍,望著那株長勢良好的野生浙貝母,不免糾結起來。他不知如何是好,究竟該挖走好呢,還是讓它留在原地更好?為了讓野生種源在自然環境中生長,最後浦錦寶決定讓它留在原地。可是萬萬沒想到,幾天後專程過去察看時,那株浙貝母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追尋這株浙貝母的下落,他打聽了很久,首先以為是被哪位識藥的行家挖走了,如果是這樣,雖然不能為己所用,但至少那株浙貝母還能存活下來。還有一種可能是修路時挖掉了。經過多方打聽,果然是修路工人所為。因為修路的民工根本不認識什麽浙貝母,清理路基時當成雜草給鏟掉了。為這事浦錦寶懊悔了很久,當時如果把那株浙貝母移走就好了,至少能搶救一株純正的野生種苗。
這些年最遭殃的恐怕要數黃精,人們衝著黃精有延年益壽的作用,紛紛上山采挖,在杭州周邊山區地毯式搜尋,那陣勢與青海、西藏一帶采挖冬蟲夏草的場麵不相上下。
浦錦寶說:“黃精入藥采其根莖,采挖過程就是毀滅過程。從小苗長到入藥需要5年以上的周期,可老百姓不管這些,采藥時連根拔走,這種滅絕性的采挖,破壞力極強,使很多中藥材無法再生。”
除了黃精之外,被人們譽為滋補養生神藥的鐵皮石斛也遭遇了無法逃避的劫難。近年來由於對石斛滋陰壯陽、延年益壽的功效過分誇大,石斛價格一路飆升,造成野生石斛被過度采挖,資源瀕臨滅絕。
鐵皮石斛繁殖能力很弱,對生長環境要求極高,需要在高山岩石陰麵或森林樹幹上生長。通常情況下石斛隻開花,難結果,每百克鐵皮石斛隻能開出約1克花朵,結的果那就更少了。在自然條件下,經開花授粉的鐵皮石斛,結果率僅為17.3%,種子細如粉塵,每粒重約0.3~0.4微克,而且還需與真菌共生才能萌發,發芽率一般不超過5%,繁殖極為困難,加上生長發育緩慢,葉片麵積小,光合強度低,對溫度、濕度等氣候條件要求十分苛刻,最終導致野生鐵皮石斛如大熊貓一樣稀有,無法逆轉地在走向滅絕。
處境相同的還有冬蟲夏草。據化學分析,冬蟲夏草的成分除脂肪、精蛋白、精纖維、碳水化合物和水分之外,尚含有蟲草酸、冬蟲夏草素和維生素B12等,具有抗菌、平喘、強心、降壓等作用。從20世紀90年代末期開始,蟲草價格一路飆升,據統計資料顯示:從有數據的1990年開始,到最高峰的2013年,3500根的冬蟲夏草從大概每斤150元,一口氣漲到21萬元。20多年裏,冬蟲夏草的價格翻了145倍,據業內人士推算,實際情況是30年上漲了近千倍。
冬蟲夏草主要分布在我國的高寒地區,北到祁連山,南至滇中高原,東到黔境的大婁山,西達喜馬拉雅的部分地區。四川、青海、西藏等地是冬蟲夏草的主產區。每年夏天,總會有一支“采挖大軍”擁向青藏高原。神奇而昂貴的生物對那些浩浩****的來者產生無法抵禦的**。那種神物,擅長變臉,冬天一條蟲,夏天一根草,其實它非蟲又非草。這種神秘的生物,由蟲和草複合而成,那些擁向青藏高原的大軍,絕對不是為了一睹冬蟲夏草的真容,采挖“仙草”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冬蟲夏草作為一味古老的名貴中藥,早在公元7世紀到8世紀,生活在雪域高原的藏族、羌族人就對其有所認識,並將它用於強身健體、防病祛疾。到了清代,冬蟲夏草作為一種藏藥用於臨床。
近年來,種類繁多的保健品鋪天蓋地,一些別有用心的藥商,大炒冬蟲夏草,把它的功效無限誇大,甚至把冬蟲夏草捧成了無所不能、無病不治的“神草”,讓人長生不老的“仙草”。尤其在滋陰壯陽方麵稱為極品,還有誇大的防癌功效,讓冬蟲夏草顯得更為珍貴。專家表示,冬蟲夏草其實並非神藥,不能包治百病。雖然它有調節機體免疫力、增強身體素質等功能,但藥效並不顯著,多數時候隻作為中藥配方藥。由於價格昂貴,效果不大,營養成分與紅棗差不多,所以在平時臨**應用極少。
在巨額利潤的驅動下,對比黃金還要珍貴的蟲草過度采挖,給當地的生態環境帶來了嚴重威脅。在黃河、長江和瀾滄江源頭有著“三江源”之稱的玉樹和果洛以及青海、西藏一些地區成了蟲草采挖的“重災區”。
特別是在雨季采挖更容易對植被造成破壞,甚至導致滑坡,從而造成水土流失,使生態脆弱的高原地區雪上加霜。有資料顯示,西藏的植被厚度不超過20厘米,而形成這層植被需要上萬年。一萬年太久,毀壞隻需朝夕!今天的行為是在透支明天的環境,人們為了一己私利,終將變成子孫後代的罪人!
著名作家阿來曾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中篇小說《三隻蟲草》,這部獲得多個獎項的小說展示了蟲草對當地牧民生活的深度影響。每年5月學校放蟲草假,這是外地人聞所未聞的事。如果不放假,年齡大一點的孩子也將會跟隨父母上山。那一根根細小的蟲草,就是一根根牽扯心靈的神經,對於一個上學的孩子都有那麽大的影響,何況為了生計而來的父母。小說中寫道:“一家人的柴米油鹽錢、向寺院作供養的錢、添置新衣裳和新家具的錢、供長大的孩子到遠方上學的錢、看病的錢,都指望著這短暫的蟲草季了。”
前些年有過一項專門調查,西藏三分之一的農牧民主要收入來自挖蟲草,特別在三江源地區,蟲草是當地牧民不可缺少的收入來源。大規模采集蟲草,對生態帶來的危害,卻是數十倍的投入也無法修複的。以前在海拔3500米左右的地區就有蟲草分布,現在隻有4500米以上的局部地區才有少量分布。30年前,生長密集的地區每平方米會有蟲草20~50根,現在僅有1~3根。
當年藏民笑稱他們的牛羊都吃著蟲草長大,如今哪個人還敢這樣吹牛?冬蟲夏草的價格一直瘋漲,隨之而來的便是製假售假,而且手段花樣百出,令人防不勝防。
前幾年有過報道,浙江義烏一對中年夫妻晚上10點左右服下約一湯匙量的“蟲草”燉品。淩晨2點,夫妻兩人同時開始嘔吐、腹瀉,症狀嚴重。後被親屬送進醫院搶救,3天後才脫離危險。醫生認定患者服用的並非冬蟲夏草,而是亞香棒蟲草。據實驗顯示,成年人日服4.5克亞香棒蟲草就會造成人體白血球減少,出現頭昏、惡心、嘔吐等不良症狀。
同樣屬於蟲草,由於生長環境的差異,其成分千差萬別。這說明道地藥材的法則不可逾越,道地藥材的重要性攸關生死。
造成道地藥材混亂的原因眾多,但主要是“李鬼”當道,“要發財,種藥材”的口號蠱惑人心。有些地區放棄糧食生產,選擇來錢快的中藥材項目,並把它作為支柱產業來抓。由於糧農缺乏藥材種植經驗,以及部分藥農受利益驅使,沒有把好藥材生產的源頭關,所以出現藥材質量下降、農藥殘留超標、生產無人監管、種植無章可循的局麵。這種態勢致使市場上魚目混珠,大量非主產地種植的偽劣藥材打著道地藥材的名號大肆傾銷,造成道地藥材不道地的怪現象。
針對這一現象,一些中藥材種植大省開始采取各種措施。2016年5月31日,廣東省人大常委會公布立法保護嶺南中藥材品種遴選結果,隨後又發布了《廣東省嶺南中藥材保護條例》,該條例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以加強嶺南中藥材保護,規範利用嶺南中藥材資源,促進中醫藥產業持續健康發展。
第一批保護的嶺南中藥材種類包括化橘紅、廣陳皮、陽春砂仁、廣藿香、巴戟天、沉香、廣佛手、何首烏。該條例規定,道地化橘紅產地化州,道地廣陳皮產地新會,道地陽春砂仁產地陽春,道地巴戟天產地德慶、高要,道地何首烏產地德慶等地。並計劃設立嶺南中藥材良種繁育基地:廣藿香主產地湛江、肇慶,廣佛手主產地肇慶,沉香主產地東莞、中山、茂名、惠州、揭陽等地。
廣東在全國率先立法保護道地藥材,具有良好的示範引導作用。然而道地藥材由於產量與價格的原因,在保護過程中會遇到不少困難。以化橘紅和廣陳皮為例,藥材市場上就比較混亂,前些年有一種很著名的止咳藥,其中的主要成分橘紅一直采用化州橘紅,但由於近些年化橘紅價格不斷上漲,藥廠無法承受高成本,隻好改用廣西、浙江、湖南等地的橘紅。成本下降,藥效也隨之下降,患者感覺這種止咳糖漿效果和以前比相差很遠。
我在去往新會陳皮行業協會采訪之前,特意到廣州清平中藥材市場做了一次現場探訪。在市場的入口處有幾家很顯眼的旺鋪,貨架上擺著不同等級的陳皮,標簽上分別寫著2年新會陳皮、3年新會陳皮、5年新會陳皮。價格從60元到400元1斤不等。第二天到了新會,還沒開始采訪我就先打聽新會陳皮的價格,與廣州中藥材市場上的標價相比,新會原產地的陳皮簡直是天價。怎麽差距有這麽大呢?這個問題讓我產生了深深的疑慮。
時值9月下旬,一年一度的新會柑即將進入采摘旺季,自然又一輪新陳皮很快上市。上午10時,太陽像個火球,烤得人臉皮發燙,我汗流浹背地爬上二樓時,新會陳皮行業協會的大招牌擋住了我的視線。人雖未進門,鼻子卻已聞到了陳皮的清香。事先約好的容秘書長早已端坐在內,並且泡好了上等的新會陳皮茶。
望著茶幾上那一壺琥珀色的茶湯,我知道這是一次奢侈的享受。陳皮等同於陳酒,窖藏年份代表了它的身價。在這個喜新厭舊的時代,陳皮這玩意兒卻成了逆行精靈,反其常道,每過一天都在升值,每過一年都是鍍金。陳皮,陳皮,顧名思義,越陳越好。前些年江門有一位旅居美國的華僑,在廣州家中收藏了半噸新會陳皮,這批陳皮是他1980年開始收藏的,距今已30多年。專家估算,這批品相完好的新會陳皮,按市場價值已超過千萬元。
如今的新會陳皮不再是以中藥的單一麵目而存世,它的內涵與外延被放大,成為保健養生、收藏拍賣、投資饋贈的熱門商品。陳皮前景甚好,所以天地一號飲品有限公司也強勢進駐,在新會承包了千畝土地,栽種柑橘,發展陳皮產業。
除了天地一號公司,還有很多民營企業家轉向陳皮行業。經營酒店的、辦電子廠的、搞建築的、做貿易的都投資到陳皮行業。
再過10年,新會陳皮將是另一番景象。不過市場瞬息萬變,10年之後的事情很難預測,最多可以在腦海中展望。在陳皮的清香中,我還是趕緊收回遠去的思緒,回到眼前這壺20年的陳皮茶上!
就事論事的采訪即將開始,雖然我從不貪茶嗜酒,但疾行使我像一個剛剛逃出沙漠的旅人,幹渴得舌尖噴火,喉嚨冒煙。當我挨著茶壺坐下的時候,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在醇濃的茶香中,連目光也變得幹渴起來,很貪婪地在那壺溫潤的茶湯中流連。
此時,擅長察言觀色的容秘書長已感受到了我內心的急切,取杯、洗杯,加熱煮水,手法純熟。那行雲流水的套路不亞於魔術師的表演,手指在茶壺、茶盅之間翻飛起落,鑷子一伸,茶盅就從沸水中滑溜出來,這是一個資深茶客的表演。茶盅是耐溫的骨瓷,全身乳白,富有質感,瓷麵閃爍著幽深的光澤,擺在茶幾上顯得異常精致。
容秘書長提壺倒茶,聽到滴答一聲,茶就滿了。低頭看看,這茶盅奇小,小得張嘴就能吞下一個。看看杯中,盛著眼淚一樣稀少的茶水,這幾滴茶水無法滿足我的幹渴。最尷尬的是我粗壯的手指,麵對細小的茶盅,無處下手。隻好模仿嬌滴滴的女子的樣子,蹺起蘭花指,捏著茶盅,小心翼翼地送到唇邊。為了佯裝品茶者的優雅,我忍住幹渴,像點水的蜻蜓,用舌尖在茶盅內輕輕地點了一點,然後又將小茶盅放回托盤。
雖然入嘴的茶水以滴計數,但無法否認,陳皮的香甜已經沁入心間,隨之我滿口生津。此時此刻,我已體會到了“望梅止渴”這個成語的含義。這樣的茶水不適合牛飲者解渴充饑,它隻滋潤富貴閑適的生活,體現一種品茶的端莊儀式。這樣的場景對我來說猶如一場戲份很重的表演,無法融入所需的情境。容秘書長很客套地說,知道我要來采訪,特意備了一壺20年的上等陳皮茶,有關新會陳皮的文化曆史和民間故事都在這茶裏。
眼前的茶水異常濃釅,20年的時光全都泡在這壺茶裏了……
但凡名氣響亮的中藥材都有不同的傳說,新會陳皮也不例外,陳皮的原料取自本土的茶枝柑。如果站在新會梁啟超故居後麵的鳳山之巔,目及之處全是優良茶枝柑種植區。關於這些柑樹有一個美麗傳說:相傳2000多年前,一對美麗的鳳凰奉命將兩顆珍貴的茶枝柑種子帶回天庭種植,途經新會這片土地時,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於是收攏翅膀,停了下來。一條逶迤的水道繞著青山延伸,餘暉從雲間傾瀉湖麵,波光粼粼,水麵上像是鋪滿從天而降的鑽石。再看那山巒,在夕陽下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亮,光影裏,青綠的草木像是微醺的仙子,優美至極。麵對這類夢幻之境,這對鳳凰完全沉醉其中,樂而忘返。直至夜幕降臨,鳳凰才想起還有要務在身,於是振翅而起,匆匆飛向天庭,但情急之下把兩顆珍貴的茶枝柑種子遺落在山邊。
種子落在新會這片沃土上,很快孕育出兩株新苗。在新會的青山秀水的滋養下,茶枝柑茁壯成長,幾年後碩果滿枝,人們采來食用,味道雖不理想,但發現那些柑皮曬製後濃香撲鼻,食之有健胃消食、祛濕化痰之效,於是新會陳皮越傳越廣。
新會陳皮不僅具有很高的藥用價值,還是上等的香料和調味佳品,作為宮廷貢品,早在宋代就已成為南北貿易的“廣貨”之一,行銷南洋、美洲等地……
來新會之前,我就聽說新會陳皮這些年連續漲價,從網店上查看,20年的典藏新會陳皮茶,50克售價500元。我帶著疑問谘詢容秘書長,廣州藥材市場的新會陳皮為何價格那麽低廉?他聽完嘿嘿一笑,很直接地說——假貨。
容秘書長給我核算了一下新會陳皮的成本價:到果園收購青柑,每斤5元,20斤青柑,曬1斤皮,每斤原料的成本100元。還有采摘、運輸、人工剝皮、翻曬等工序需要支付300元一天的人工費,即使是當年新上市的陳皮,每斤的成本至少在120元以上,而市場上每斤60元的新會陳皮,有可能是真貨嗎?
容秘書長說,價格便宜的陳皮全都是來自新會之外的地區,新會柑橘是藥用品種,除了收集柑橘皮,裏麵的橘瓤因味道酸澀,口感不好,隻能作為廢物處理,不僅創造不了任何價值,還得花費人力物力去進行處理。而廣西、浙江、湖南、江西等地為食用柑橘主產區,每斤柑橘才賣2~3元錢,那種柑橘皮全都是當垃圾扔掉的,收集起來成本極低,即使賣每斤30元也仍然有利可圖,但是這樣的陳皮哪來的藥效呢?
那麽新會陳皮的價格為何會居高不下?是否像網民所說的,新會陳皮雖無藥效,但因為有傻子信,有騙子炒,有商家跟,所以價格一路飆升?
我猜想容秘書長肯定會否定網民這樣的觀點,他詳細分析了價格的構成因素。近年來,人工成本不斷上漲,新會陳皮行業也一樣麵臨巨大壓力,由於目前依靠人工運作,從果園管理、施肥、滅蟲、除草,到采摘、運輸、加工,每一個環節都存在人力成本,如果嚴格按照無公害柑橘種植標準,施農家有機肥、人工滅蟲,那成本還要高出很多。所以說,隨著物價上漲,新會陳皮確實沒有降價的空間。至於外麵那些假冒的新會陳皮,行業協會也曾經組織相關執法部門到廣州等地打假,可是苦於找不到有力證據,無法維權。因為新會陳皮還沒有統一的商標注冊,就像千家萬戶都有的普通農產品,無法指認別人在侵權假冒。
假冒新會陳皮的情況還有另一種深層次原因,據新會陳皮行業協會統計,截至2016年,新會柑橘種植麵積約6萬畝,年產陳皮7萬噸左右,減去農家自儲、私人收藏的部分,真正上市流通的新會陳皮隻有5萬多噸。每年都存在供應缺口,所以有些投機的商販就偷偷摸摸地到外地收購低檔陳皮,悄悄運回新會,進行一番處理,再當成新會陳皮往外銷售。由於價格比正宗的新會陳皮低,因此十分搶手。別以為在新會購買的陳皮百分之百是正宗貨,其實陳皮背後隱藏著各種各樣的貓膩,隻是消費者毫不知情而已。
我在化州采訪化橘紅種植加工情況時,化橘紅產業協會王秘書長也同樣談到這個問題。化橘紅種植周期較長,要5年才正式掛果,按目前的情況,從租地種植,到收回成本,需要10年時間,所以說短時間不可能大規模擴張。很多藥材市場出售的化橘紅都不是正品。王秘書長說,化橘紅有一個顯著的特征,橘紅表皮帶毛,別的地方種植的橘紅沒有毛,即使有毛也很少,並且容易脫落。由於土壤中微量元素的含量和氣候、水源等因素,純正的化橘紅移植到外地,會出現變異,要麽不結果,要麽結果很少,結出的果無毛。有了這個特征,對內行人來說很好分辨,但是消費者大都不懂這些,如果有人想存心騙人,即使內行有時也會看走眼。
化橘紅作為明清兩朝貢品,素有“南方人參,一片值一金”之說,為中國原產地理標誌性保護產品,居廣東省嶺南道地中藥材保護品種之首。現在化州已有加工化橘紅產品的大小企業65家,取得專利技術30多項,生產的化橘紅係列產品50多種,覆蓋藥品、飲料、飲片、保健品、香料、茶類、傳統工藝等多個領域。
如果在廣州市內轉悠,稍微留意一下,你就會發現隨處可見化橘紅專賣店。在廣東省中醫院附近的一家化橘紅專賣店,我采訪了店主。他說現在化橘紅的影響越來越大,他有一個新疆客戶,起初從廣州帶回一罐化橘紅切片給爺爺服用,爺爺服了一個月,幾十年的咳嗽治好了,後來通過親戚朋友的帶動,已有上百人在服用化橘紅產品。還有一名居住海南的女士,服用化橘紅後感覺效果特別好,治好了久治不愈的咳嗽、咽喉炎,於是她萌生了到海南開化橘紅專賣店的想法。化州在本土的網上銷售也非常火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識到化橘紅的作用和治療功效。
在實地了解的那幾天,化州中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李保國經理和李立董事長,專門放下手頭的工作,帶我到化州幾家大型的橘園察看了解。隨行的還有協會王秘書長和多名副會長。李會長是當地有名的育種專家,說到道地藥材時李會長特別重申了種源保護,從化州的情況來看,無論是橘紅還是沉香,都注重在種源上把關,到了規模化發展時,種苗的優劣直接影響到品質和效益的高低。李會長說,據他多年觀察,化橘紅在種源上還是有一些變異,因為原來一直采用高空壓條,母本的品質是無性繁殖,品種比較純正,所以沒有明顯的變異性。現在規模化種植,必須增加育種數量,隻好采用嫁接,用芽尖嫁接法,這種方法難免會有一定的變異性。行業裏頭有一個標準,比如生條可以是檸檬、生橘,而且隻能做一代,不能做二代。然後第二次又從母樹上剪枝過來嫁接,通過這樣的方法,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品種的純正。當然嫁接仍然會有一些微小的變異,不過變異的量有限。以前那種壓條育苗,幾百年下來都保持了純正,但是這種方法也就無法產生新的品種。而現在這種方法,特別是用種子種植的,有些會變出很好的新種來。
一直以來化橘紅隻有金毛和鳳尾這兩個品種,後來出現密葉金毛,還有假西洋。新品種出來才三五年時間,就目前情況看,這兩個新品種優勢都很明顯,一是產量高,二是生命力強。比如密葉金毛產量比原品種要高30%,外觀也特別好。假西洋結果多,生長很迅猛,果子個體較大。農民說假西洋的樣子像西洋鴨梨,所以叫假西洋。這個品種掛果率很高,即使別的品種不結果,它也會結。現在化橘紅就是這四個當家品種,如果能利用好這幾個品種,化橘紅的產量和品質就有了保證。
說到品種的道地性,王秘書長認為任何行業都要講誠信,絕對不能忽悠人。他聽說有些長壽之鄉都是假冒的,一些百歲老壽星靠的是虛報年齡,誇大當地礦泉水、糧食、蔬菜、水果的營養成分。比如他前一年到雲南旅遊,有個地方在叫賣田七花,那個賣田七花的姑娘特別能忽悠,說別處賣的田七花質量不好,是1年的花,她這兒賣的是3年的花。後來回來查看田七的資料才知道,田七種植必須要3年以上才會開花,1年是根本不會開花的。但是被那姑娘一頓忽悠,很多遊客都被吸引過去買了,價格每斤800元,後來到別的市場看到人家出售的田七花每斤才賣200元……
走訪完新會、化州,接著去往陽春,我在高速飛奔的大巴上思考,新會陳皮、化州橘紅,隻是道地藥材中的兩個例子,對於數以百計的藥材品種,想要追根溯源,想要規範管理,恢複道地藥材的質量和信譽,中間還有很多的難題和困惑。雖然管理難度大、涉及麵廣,但是如果再不去源頭上清理引導,放任自流,隨意泛濫,那若幹年後“道地藥材”將成為一種曆史記憶,成為一個空洞的中藥名詞,永遠安息在泛黃的中醫藥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