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中醫治療癌症是否真實有效?這個根本不用問卷調查,絕大多數人是持懷疑態度的,甚至是完全否定的。為了探尋究竟,我專程去往廣西玉林市陸川縣,采訪中草藥治愈癌症的民間中醫謝瓊英。

說實話,對於中醫治愈癌症的信息我一直心存懷疑,在采訪中也顯得非常謹慎,從不敢輕信。所謂祖傳秘方、偏方、中草藥治療癌症我總是半信半疑,那麽凶險、惡毒的疾病,中草藥能控製得了嗎?

赴廣西之前,我從不同渠道獲悉中醫抗癌的一些相關情況,經出版家盧家明先生推薦,我知道了國醫大師、廣州中醫藥大學腫瘤研究所所長、首席教授周岱翰。這位被稱為與癌魔爭奪生命的國醫大師,談到癌症時也是神色莊重,滿臉嚴肅,沒有半點輕鬆之感。他說癌症分為三種類型,一類是惡性度很高,發展很快的,像飛鳥,稱為鳥癌,如肺癌、肝癌等,中醫治療著重扶正補虛,爭取帶瘤生存;另一類發展相對緩慢,階段性、跳躍性進展,像兔子,稱為兔癌,比如胃癌、腸癌等消化係統癌症,治療上宜攻補兼施,通過祛邪而帶瘤生存;還有一類進展很緩慢,像烏龜,被稱為懶癌、龜癌,如甲狀腺癌、前列腺癌和部分乳腺癌。很多龜型癌症還可能會自然消失,這類腫瘤往往容易成為當前過度治療的重災區。

周教授認為,這種進展緩慢的腫瘤是中醫治療的用武之地。中醫抗癌、帶瘤生存的觀點消除了我部分疑慮。但縱觀那些聲名狼藉的江湖大師,打著祖傳秘方,專治疑難雜症的招牌,當初顯得光芒四射,最後無不成為騙取錢財、害人性命的鬧劇。從神醫胡萬林,到眾人崇拜的氣功大師王林,直到鬧出命案才露出狐狸尾巴。凡是坑蒙拐騙的江湖神醫,百分之百打著中醫的旗號,用祖傳秘方的幌子來糊弄病人。這些人沒有一個敢說自己使用的是西醫成果,騙子對於西方醫術一眼漆黑,因此不敢輕易造次,他們擔心張嘴就會露餡。

我獲知廣西陸川的謝瓊英用草藥抗癌的消息時,正好在廣東了解新會陳皮、陽江砂仁、化州橘紅等嶺南道地藥材的種植情況。考慮到化州與廣西隻有一山之隔,於是決定轉道陸川,深入實地了解謝瓊英中草藥治療癌症的真實情況。

在一趟緩慢的老式火車上,我閉目遐想逆行的時光,先人嚐遍百草而治百病,冒中毒身亡的危險,去獲取有效的治病經驗,這種造福大眾的犧牲精神,在當下顯得十分稀缺。現在不說為別人治病去嚐試各種藥草,就是給自己治病也未必敢去試驗。

勻速行駛的火車在兩廣交界的隧道中穿行,洞壁上變幻的光影讓我想起深山采藥的畫麵,好像神農的影子正從車窗外飄然而過。此時,火車一聲嘶鳴,我的身體猛然一震,睜開眼睛發現前方陽光刺目,火車轟鳴著鑽出了隧道……

祖傳秘方屬於經驗醫藥的產物,其撥雲見日的治病功效也像洞穴中穿越黑暗的光亮,但是祖傳秘方在利欲裹挾的洪流中被衝擊、被汙染,從而成為一個含義複雜的醫學名詞,它既有珍貴神奇的一麵,又有虛假欺騙的屬性。陸川之行我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無論是真功夫,還是假把式,我都得去探聽一下虛實,況且廣西還有大型的藥材市場、有無峰不秀的十萬大山、有神奇的壯醫壯藥……

為了獲知真相,我的調查從外圍開始。在陸川火車站對麵的小餐館,我像地下工作者,與謝瓊英的兒子阿樺接上了頭。我們一邊用餐、一邊交談,從他的講述中,我掌握了基本情況。謝瓊英的治癌秘方並非使用神鬼巫術,而是在深山老林采擷各種藥草,通過特殊加工配伍,再進行對症治療。

聽完阿樺的簡要介紹,我終於鬆了口氣,既然是中草藥治療,感覺比較靠譜,心中的疑慮打消了一半。如果是靠畫符咒、拜菩薩、喝仙水,那我談完立馬轉身走人。

阿樺是個憨厚的漢子,他平時在東莞務工,每年必須回家一趟。回來不為別的,就為幫助母親上山采挖藥草。母親年齡大了,沒有體力再去爬山。起初那些藥在家鄉附近的山頭都很容易采到,如今資源越來越少,最遠的要到上百公裏外的大山中尋覓。

作為年輕人,阿樺愛思考,遇事總會問個為什麽。開始采藥耗費了他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收效甚微。由於開始沒有掌握任何規律,隻是信馬由韁,毫無目標地進山,能否遇上藥草,全靠運氣。後來發現這種笨拙的方法如同大海撈針,有時穿越了無數的大山叢林,最後連藥草的影子也沒見到。那段時間母子倆為了找藥,風雨無阻,披星戴月,筋疲力盡,卻經常空手而歸。

經驗是逐漸積累的,時間長了阿樺終於摸到了一些竅門,他對生長藥草的山頭溝壑仔細觀察,對地理地貌進行反複比對。從植物、風向、水流、日照各方麵進行分析,最後從水中青苔生長發現了玄機,憑這個特征就能判斷一個地方有無他們需要的藥草。

阿樺說,當他找到了規律後,再去采藥果然事半功倍。其實不管哪種藥草都有生長習性,正如民間流傳的歌訣:“解表草藥路邊坡,利濕草藥濕地多,清補中藥深山穀,通絡藤本密林窩。”說來真有些神奇,中草藥的生長環境都有一種藥用的指向,大自然遍地密碼,奧妙無窮,隱藏著無數未解之謎,值得人類永遠探究。

熟悉這些草藥之後,阿樺有了更大膽的設想,他想把藥草移植到房前屋後的菜園,進行人工種植。如果能成功種植,既可省工省力,又可規模化生產,降低藥用成本,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可自然界有太多的製衡,草藥移植回來情況不對,不管如何殷勤侍候、施肥灑水、鬆土遮陰,它總是愁腸百結、悶悶不樂,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從春到秋,藥草不但不長,反而無精打采、蔫頭耷腦,最後弄得葉片枯黃、奄奄一息。

對這事阿樺始終沒有弄清個中原因,他猜想是水土不服,於是專程到挖藥草的山頭把泥土背回來,甚至把小溪水也背回來,心想這回總該成功了吧。誰知培過新土的藥草還是老樣子,沒一點回緩的跡象。後來阿樺幹脆把藥草移回山裏,事情就這麽奇怪,移回山裏的藥草很快就生機盎然、一派繁茂。

既然移植不成,阿樺又試探異地采藥。他奔赴粵、瓊、雲、貴、川、鄂、湘、贛等周邊省市尋找,除在雲南發現過其中一種,其餘幾味藥草一樣也沒遇見,哪怕是緯度相同的地區也沒有蹤影……

為了進一步探訪真相,當天下午兩點,我終於見到了治癌秘方傳人謝瓊英。

一個生活在凡塵俗世中的普通人,視野和經驗十分有限,上天給人的機會不多,長不過百年,所以依靠自己逐一摸索、重新發現,那樣的方式肯定無法走遠。因此,但凡當下的成功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借助外力。任何一個祖傳秘方,都不是神靈賜予、天外來物,而是很多代人的反複實踐和摸索,凝聚無數人的智慧結晶。

從家族排序,謝瓊英是第七代傳人,通常情況下,祖傳秘方每代隻傳授一人。上代是奶奶,中間跳了一代,直接傳給了孫女。本來這種家族機密是傳男不傳女的,為何奶奶會隔代傳授?我帶著這個疑問,與謝瓊英進行了一次麵對麵的長談。

謝氏是從北往南遷徙的客家人,由於家裏缺少有悟性的男丁,加上謝瓊英很小就在奶奶身邊長大,平時出門診病,或上山采藥,謝瓊英像尾巴一樣不離奶奶左右。

她說當初奶奶也不知道她會有這個悟性,帶她出行純屬無奈,1959年至1961年正值三年困難時期,農村饑荒嚴重,餓殍遍野,奶奶怕孫女餓死,特意帶她外出行醫,熬過災荒。

10歲那年的夏天,有個病人上門求診,碰巧奶奶已經外出,那個時候的謝瓊英已懂得待人接物。她趕緊招呼病人,讓其先坐下休息,並且還端來茶水,遞上蒲扇。病人在堂前等了好久,還是不見奶奶回來,於是顯得有些焦急。為了安慰病人,謝瓊英詢問病人哪兒不舒服,病人指著自己的脖子,謝瓊英上前用手輕輕觸摸病人的患處,很快就在病人的頸部摸到一個雞蛋大的腫塊。謝瓊英用手指壓著腫塊,感覺那兒硬邦邦的,於是搖搖頭,默默地退到了屋外。

走出門去的謝瓊英心怦怦直跳,病人的年紀並不大,但很顯老態,這時“癌症”兩個字像一道電光,從她心尖上閃過。等奶奶回來診斷,結論果然與謝瓊英判斷的一模一樣。從此往後,奶奶對這個小孫女刮目相看。

1963年奶奶病逝,當時謝瓊英年僅13歲,她感覺奶奶的離去就像天塌了,她突然失去了依靠。守靈的那幾天,家裏一大幫兒孫,謝瓊英顯得最為悲傷。她是她那一輩人中的老大,平時陪奶奶的時間最多,那份難以割舍的感情隻有謝瓊英自己能夠體會。

奶奶說走就走了,她老人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比如醫術和秘方的傳授。麵對這個問題,大家也想不出什麽辦法。好在謝瓊英經過長期的耳濡目染,對於奶奶的診治方法有所領悟。可是畢竟年紀太小、未經世事,麵對凶險的疾病,她還是沒有膽量去診治病人。

轉眼奶奶過世一年,做完周年祭奠,謝瓊英終於從憂傷的水底爬上了岸頭。

盡管或遠或近的村人知道奶奶不在了,但隔三岔五還是有病人尋上門來。起初謝瓊英不敢接診,但不接診又不忍心看著那些患者病情一天天惡化。就在謝瓊英糾結不安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她夢見奶奶了,奶奶笑吟吟地喊著孫女的名字,樣子與之前一樣慈祥親切。奶奶說:“阿英呀!你莫怕,隻管大膽給人治病,有難處奶奶會來幫你……”

謝瓊英含著眼淚,連連點頭,她叫了一聲奶奶,然後身子前傾,想撲向奶奶懷裏。

大聲呼喊的謝瓊英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睜開眼,四周一團漆黑,她用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感到胸前劇烈起伏。呆坐在黑暗中的謝瓊英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原來剛剛經曆的是一場夢。

謝瓊英感到無法退縮了。她知道,不聽奶奶的話,奶奶會不高興的。想一想,治病倒是可以,但需要用藥,家裏又沒有現成的草藥,怎麽辦?

好在謝瓊英以前跟奶奶上山采過好幾回藥,但並沒有完全掌握識別的本領。到了山裏,草木一望無際,哪些是草,哪些是藥,根本分辨不清。要想在莽莽蒼蒼的山野中準確地找出所需的藥草很不容易。不過天無絕人之路,認不準藥草沒關係,家裏還有奶奶留下的藥草標本。謝瓊英帶著標本上山逐一比對,摸索了一段時間,漸漸心裏有了譜。

1968年,謝瓊英接診了第一個病人,是一位肝癌患者,他服用了三個月的草藥,病情逐日好轉,能走路、能吃飯,肝部疼痛基本消失。半年後到醫院檢查,各項指標接近正常。現在這位病人已經年近八旬,仍然健康地活著。為了感激謝瓊英的救命之恩,病人讓小女兒拜謝瓊英為幹媽,兩家人成了親戚,逢年過節備上禮物,登門拜謝,幾十年從未間斷。

對於治病過程我沒有親眼所見,如果僅聽謝瓊英單方麵講述,還不足以證明事實,也不能令人完全信服。為了讓采訪繼續深入,我們租了一輛車,決定到癌症康複者家裏去了解真實狀況。

技術嫻熟的本地司機,開著漆皮斑駁的小車,如風一樣穿行在桂東山區的鄉村公路上。山裏植被很好,亞熱帶特有的闊葉林遮陰蔽日,在七拐八彎的山路上,不時有牛羊橫穿公路,它們昂著頭,大搖大擺,列隊前行,根本不把身後的汽車當回事。當車子貼著它們而過的時候,我看到每一頭牛羊都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如同懸崖峭壁中流出的山泉,清澈見底,沒有一點雜質。這樣的鄉村景色讓人感覺輕鬆舒爽,70公裏的路程,往返一趟,花去了將近一天時間。深入如此偏遠的山村,來一次很不容易,或許這一輩子也就僅此一次,今生今世與此地再無交集。如此想來,這種親曆山水的機會就顯得彌足珍貴,於是除了用心記住周圍的景物,還必須仔細了解這些癌症患者的情況。我想知道他們在心理上是否走出了癌症的陰影、身體是否真的已經康複……

謝瓊英每到一戶都送上一袋水果、一箱牛奶,還給了一戶兩百元錢。見到的第一位叫劉付玉華,她53歲那年在廣西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查出乳腺癌,聽親友介紹服用謝瓊英的草藥後病情迅速得到了控製。她提供給我一套完整的病曆資料,從第一次查出癌症的CT片和檢查報告單,到後來的專家門診病曆和繳費收據。我看到最新的一次檢查報告單是2016年1月在玉林市人民醫院做的,報告單上的各項指標已恢複到正常值。

另一位是謝瓊英的伯父,叫謝明權。75歲時在玉林市人民醫院診斷為肝癌晚期。從醫院回來後老人躺在**不能動彈,女兒已經幫他把壽衣、棺木都準備好了,就等最後一刻降臨。可是謝瓊英不忍心看著受苦一輩子的老伯父就這樣不治而亡,於是抱著死馬還當活馬醫的心理,給伯父服了幾天草藥,沒想到病情竟逐日好轉,最後完全康複。現在老伯已經八旬高齡,不僅食宿正常,還能下地耕種。我看到眼前的老人麵色紅潤,看他的精氣神根本不像患過癌症的人。

第三位是陸川縣烏石鎮子良村的徐瑞權。2010年5月在玉林第一人民醫院檢查診斷為肝癌伴包膜下出血。徐瑞權有個表弟在縣醫院當外科大夫,對表哥的病情感覺治愈的希望不大,於是勸他不要住院,回家靜養,開心一點,想吃啥就吃啥,言下之意是讓他回去等死。

說這話也是純屬無奈,因為表弟知道表哥家境不好,上有八旬老娘,下有尚未成年的兒女,這種情況再動手術,有可能是人財兩空。出於親情的關照,徐瑞權臨走時,當醫生的表弟讓他回鄉找一下老中醫,試用一下中草藥,看能否緩解病情。表弟的話純屬安慰,在西醫眼裏,像表哥這種情況中草藥更沒有指望。

徐瑞權回到家裏,沒有進一步治療,於是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開始他也不知道鄰鎮有個能治癌症的謝瓊英,也不相信藥草能治好他的病。可是接下來那種肝膽俱裂的疼痛讓他無法忍受,實在撐不住了才托人把謝瓊英請來一試。一劑藥下去,疼痛立刻緩解。服用三個月,症狀基本消失。

我與徐瑞權聊起治病的過程,他說當時那種劇痛真的生不如死,原來癌症都是因疼痛而死的。說話時,他已經把長褲解開,讓我察看當時因為疼痛,兩側髖骨在床板上摩擦出來的傷疤。兩個雞蛋大的疤痕像兩團枯墨,黥刻在隱匿的部位,成為他終生難忘的抗癌記憶。

謝瓊英告訴我,徐瑞權還有一個奇怪的現象,癌症發作的時候,他已是滿頭白發,我見到徐瑞權時,他頭上至少有一半是黑發。誰也說不清,是不是抗癌藥草中有一種什麽成分,在他抗癌過程中同時新生了黑發。

一個掌握祖傳秘方的民間中醫,暫時還沒有能力去發現更多的用藥奧秘,總結更多的理論依據,但治愈的病人是最好的證明。當我結束兩天的采訪,回到陸川縣城時已是華燈初上,夜色裏,陸川汽車站依然車來人往,我與送行的謝瓊英母子揮手道別。

作為祖傳秘方的傳人,年過花甲的謝瓊英恪守祖訓,她從來不去外麵張貼廣告、散發傳單、吹噓自己。在資訊如此泛濫的年代,那些誇大其詞、惡意包裝、睜眼說瞎話、包治百病的醫療廣告滿天飛。死的可說成活的,黑的可說成白的,牛皮吹上天。可是對於謝氏的治癌事例,就算挖地三尺,找遍報紙、網絡、電視、微信,窮盡一切查找手段,也搜索不到謝瓊英的隻言片語,發現不了丁點信息。

一位樸實的鄉村婦人,她沒有江湖人士的欲望與野心,不屑於自吹自擂,她不願把祖傳秘方當成謀取錢財的誘餌。謝瓊英始終恪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善念,為此,我深信那句西方名言:真正的美德像一條河流,越深越無聲。

民間中醫處於卑微的弱勢,我在進行田野調查的時候,對民間中醫關注更多,以致在北京一次高端訪談時,被幾位醫學博士一番嘲諷。博士們認為我的觀念太迂腐,現在還去關注民間中醫完全是背道而馳,嚴重偏離了當下的主流方向。但從南到北,曆經數千公裏的采訪行程,我耳聞目睹了留存在民間中醫身上的謙卑姿態和高尚醫德。

在全國各地,像謝瓊英這種民間中醫絕非個案。河北安國是我國四大藥都之一,也是元代雜劇作家關漢卿的故裏,它在明清時期就搭建了南北通商的橋梁,電視劇《大宅門》裏那個以藥市聞名的祁州就是安國。在安國藥材市場至今保留著一副對聯:草到安國方成藥,藥過祁州始生香。簡短的14個字,包含了安國中藥文化的悠久曆史和深厚積澱。

在安國采訪,我偶然結識了退休醫生張誌仁,他是一個帶有傳奇性的人物。他起初是鄉村教師,後來到保定衛校學醫,畢業後分配到基層衛生院,27歲提拔為院長,但隻當了兩年院長就調回了縣城。當時正好縣裏成立衛校,急需人才,張誌仁調衛校負責教學工作。

衛校的教學任務主要是培訓基礎醫護人員和鄉村醫生,幾十年都是這樣,一批人來,一批人走。張誌仁以為這是一條既定的軌跡,自己在這個崗位上將毫無懸念地幹到退休。誰知命運並不給他這樣安排,接踵而至的幾種惡疾輪番出場、持續折騰,陰險的病魔似乎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1996年,張誌仁嚐到了疾病的當頭棒喝,雙側股骨頭壞死給了他第一個下馬威。主管衛校教學的張誌仁知道,這個病是難治之症,但既然病已附體,那是躲不過去的,隻能積極應對。後來通過內服湯藥、外敷膏藥,加上艾灸,竟然慢慢康複了。

2003年,張誌仁的身體遇到了第二道坎,這一年他患上了食道癌。張誌仁明白癌症意味著什麽,現代醫學還沒有攻下這個據點,多少偉人政要都因癌症撒手人寰,自己隻是個平頭百姓,沒有理由不屈服。

好在張誌仁天性樂觀、心胸豁達,所以確診癌症後他並沒感到多麽恐懼,後來的恐懼也不是來自癌症本身,而是手術帶來的虛無感。雖然千辛萬苦做了手術,但做完了又會怎樣?手術後為了尋找答案,他學會了上網。在一個健康網站找到了統計數據:大部分癌症患者,手術後癌細胞並沒有完全切除,80%的人在3年內複發轉移,10%的人5年內複發轉移,5年之後隻有10%的人可以存活。這樣的結果太恐怖、太殘酷。好不容易做了手術,花了那麽多錢,遭了那麽多罪,然後也隻延長三五年時間就得麵對死亡。這種虛無感讓他心有不甘,雖然自己是個西醫,教了半輩子西醫理論,但是安國自古就是藥都,與自己家一箭之遙的地方就是人頭攢動的藥城,為何不去試驗一下中藥的作用?說不定能絕處逢生,帶來奇跡。

隨著深入了解,張誌仁發現對於癌症患者來說,術後康複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無論是肉體和精神都需要撫慰。而當時我們國內還沒有人提出癌症術後預防複發和康複這個概念,西醫沒有,中醫也沒有。做完手術後,癌症患者就進入到一個空白地帶,幾乎是聽天由命,無處求助。這個時候張誌仁發現任何人都提供不了幫助,隻能自己想辦法。

不管中醫西醫,基礎原理都是相通的。張誌仁經過一番研究,很快就發現凡有抗癌作用的中藥,絕大多數有提高肌體免疫的功能,同時還有防止正常細胞癌變的作用。隻要充分利用這些藥材的有效成分,中藥抗癌不是夢想。

西醫出身的張誌仁,對於中醫藥屬於半路出家,但是接觸中藥後,他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麵對西藥無法突破的難題,中藥或許真的就能柳暗花明。

依靠中藥的調理,張誌仁舊病剛剛平穩,2014年冠心病又來了,感覺老天一直在考驗他。最厲害的是2015年初,張誌仁突然雙腿無力,從宿舍到單位才幾百米的距離,中途也得休息好幾次。張誌仁意識到自己身體肯定出了問題,而且這次的問題不小。經過檢查,情況確實很糟糕,初步診斷得了神經元損害。完了,這又是一個不治之症,並且是世界性的醫學難題。對這個病的檢查診治國內最權威的有三家醫院:解放軍總醫院、北京協和醫院、北京大學第三醫院。

當時正是春節前夕,張誌仁在親友的護送下,趕往北京檢查,可是這三家醫院都病人爆滿,要檢查必須排隊等候,而且要等到5月1日以後。病情緊急,肯定不能等了,幾名學生聞訊之後趕緊把他接回了保定,隨後轉往石家莊。

在石家莊初步診斷為神經元損害,但是醫生說這隻是初步結果,最好還是年後再到北京確診。過了春節,托關係在北京提前複查了,結論還是神經元損害,不過確診為雙下肢神經元損害。聽說是雙下肢神經元損害,這下張誌仁反倒放心了。如果是全身性神經元損害,那就要準備後事了,呼吸肌麻痹會直接危及生命。已經習慣與病魔搏鬥的張誌仁相當坦然,他想,既然是雙下肢神經元損害,那大不了坐輪椅吧。

檢查完畢,學生勸他留在北京住院治療,可這病醫院也沒有好辦法,不如先回家再說。誰也不敢相信奇跡再次在張誌仁身上出現,他依靠中藥又一次攻克了世界性醫學難題。現在張誌仁行走自如,每天到幼兒園接送孫子,在小區散步,偶爾參加一些醫療活動。他心態開朗,看不出有任何疾病。久病成良醫,在摸索中張誌仁積累了豐富經驗,他不僅用中醫中藥對自己身體適時調理,而且還給省內外,甚至海外華人治療。

我采訪的那天,正好有一個來自河北淶源的患者求治,張誌仁仔細看過片子,然後明確回複,讓患者趕緊上正規醫院置換股骨頭,早換早好,換好了還可以再去工作掙錢。

我有些納悶,問他為何不願接診。張誌仁打開燈箱,指著片子上的股骨頭讓我仔細察看。兩個骨頭之間,也就是股明和髖臼中間有一個間隙,這個間隙就是軟骨。他說軟骨壞死是不可逆轉的,一旦兩個股骨挨在一起就回天乏術了。這種情況必須做手術,如果再給人治,隻會耽誤病人,增加痛苦、浪費錢財。張誌仁說,得了這種病,換成人造股骨就行了,對工作和生活不會有太大影響,做醫生的絕對不能睜眼說瞎話,昧著良心賺錢。

由於有親身體驗,診治用藥更能切中患者的病症,加上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和紮實的醫學基礎為指導,張誌仁掌握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療股骨頭壞死的方法,並且申請了專利。為此他還評上了河北保定地區的名醫,創辦了自己的診所。其他病他不擅長診治,也從不去糊弄別人,行醫不可弄虛作假,生命不是兒戲。

很多人都不相信中醫能治愈神經元病,但現實中確實有治愈康複的例子。浙江中醫藥大學教授、疑難雜症專家陳炳旗就是另一個鮮活例證。他與張誌仁一樣,由於自己患上了運動神經元進行性脊肌萎縮。在遍尋名醫無果的絕望中,他依靠自己來尋找希望。在患病期間,通讀中醫經典,遍尋民間高人,從動物、昆蟲身上發現智慧。用了無數的方法,做了無數的努力,終於把自己治愈了。

陳炳旗作為治病救人的醫生,當妻子和親人接連被癌症奪走生命,看到朝夕相處的親人最後離去時絕望無助的眼神,他心如刀絞、痛苦萬分,發誓一定要找到救命的良方。於是他嘔心瀝血、苦苦求索,為鑽研中醫特技付出了大量心血。陳炳旗從治愈自己取得成功經驗後,不斷總結、繼續攻關,讓更多的患者在絕望中看到希望。

挑戰高峰需要勇氣,他在教學之餘,把重心轉向了治療癌症、紅斑狼瘡、腦癱等疑難雜症,而且取得了重大突破。經他治愈的患者不僅遍布全國各地,還有來自美國、意大利、西班牙等國的病人。

西方人對中醫很好奇,認為中醫很神秘,隻要一搭脈搏,就能判斷病人身體狀況;弄一些枝葉草根就可以治病,真的太不可思議。西班牙患者梅爾瑟德親身體驗了中醫後,邀請陳炳旗去國外開醫院,陳炳旗笑而不語,用手指了指腳下,意思是中醫的根在中國,他要在自己的家鄉續寫中醫傳奇。

陳炳旗不是狹隘的民族主義者,雖然他離不開中國,但是可以讓中醫傳遍世界。他帶的博士生有來自俄羅斯、烏克蘭、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瑞士、埃及、韓國、馬來西亞、菲律賓,還有非洲的馬裏、南非、讚比亞等國家,真正稱得上是桃李滿天下。

但是回顧他的治病之路,可以看到他充分吸收了民間中醫的長處。他在公開場合留下詳細的自述:

我叫陳炳旗,1948年出生。我不僅是個醫生,也是個病人,而且是鬼門關口走了一遭的人。我現在走路左腳還不是很利落,左手的肌肉也還是塌陷的,別人以為我中風過。其實,我就是你們經常聽到的“漸凍人”。

1992年,我44歲,被確診患上“運動神經元進行性脊肌萎縮”,中醫把這個病稱為“痿病”。當時拿著醫生的診斷書,仿佛拿到了閻王爺的“判決書”,醫學上認為得此病的人,最長生命期7年,也就是說,我最多隻能再活7年。前幾年在勝利劇院,偶遇了一個老朋友,老朋友看到我的眼神就跟見到鬼一樣,又驚又喜。他說,自從他得知我患了這個病,也沒敢跟我多聯係,以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出生在金華市白龍橋鎮的一個村子裏,以前醫療條件差,母親在我11歲的時候,患上了肺癰,這個現在用幾味藥就能治好的小病,卻要了母親的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離世,我立誌要做一名醫生。

20歲出頭,我成了村裏的一個赤腳醫生。當時村裏有個老藥農叫倪大萬,年已花甲,長居深山,偶爾出山來賣藥,有緣能碰上他的人,就讓他幫忙看病。為了能找到這位“高人”,我一邊自己進山采草藥,一邊廣交山裏朋友,在他們的引薦下,我認識了人生中第一個師傅——倪大萬。他教我識遍了山間各種大自然賜予人類的珍貴藥材,再加上我愛鑽研,也研究出不少屬於自己的“獨門秘方”。

村裏有一個與我一同長大的兄弟阿龍,他的親娘得了胃癌,送去城裏,城裏的醫生說“差不多了,沒得治了,病人想吃啥讓她吃點”。沒辦法,阿龍隻好把老娘接回家裏,但讓人受不了的是,他娘癌痛一發作,每次都痛得哭天搶地,左鄰右舍的人都能聽到,那喊叫聲聽了讓人十分難受。阿龍兄弟問我有沒有辦法止痛,我記得以前看過醫書上記載斑蝥蟲可以治癌,但具體怎麽治,上麵沒有寫,看著他娘遭這份罪,我想死馬還當活馬醫吧,試試看。

我根據以毒攻毒的理論,拿來幾個生雞蛋,在上麵打個小孔,把抓來的斑蝥蟲一隻隻地塞進去,然後再用幾粒米飯捏成一團把雞蛋孔死死堵住,然後放到鍋裏去煮。溫度一高,斑蝥蟲受不了,在蛋裏拚命放屁。等蛋熟了,敲開一看,蛋白都被斑蝥蟲的屁熏成了黃色,一枚“毒雞蛋”出鍋了。

我備好解藥,自己先試吃了一個毒雞蛋,沒被毒死。下一步就準備拿給阿龍兄弟的娘吃,他娘被癌症折磨得死去活來,對吃這個毒雞蛋毫無異議,而且還說,真的把她吃死了,也不用我負責。於是,他娘幾口就吃掉了雞蛋。據阿龍說,當天夜裏老人家的肚子“咕嚕嚕”直叫,一陣脹痛之後,扶起來拉了半馬桶的黑便,奇臭無比。拉完後,阿龍娘說她感覺通體舒暢,胃也不痛了。依靠我這個自創的方子,阿龍的娘後來又活了兩年多。

自打這件事後,我對研究疑難雜症越來越有興趣。有一天,一群人在草地上圍著看什麽,我湊進去一看,嗬,好家夥,原來是一條半尺來長的蜈蚣和一隻四腳蛇在打架。你纏我扒,我咬你翻,四腳蛇的傷勢有點重,打著打著,它突然虛張聲勢一下,轉身溜走了。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我不甘心,覺得毒蜈蚣肯定在四腳蛇身上噴了毒液,看它會溜去哪裏。我緊隨其後,四腳蛇因為受傷,爬得不快,我看到它來到一叢灌木下,將傷口對著樹皮,輕輕蹭呀蹭。我心想,這灌木莫非能解毒療傷?

等四腳蛇走開,我撿起一個石片,在灌木樹幹上刮劃,用隨身帶的小瓷缸接下一些樹汁。為了驗證這個樹汁是否管用,我先在雞身上試,的確有效。我又在自己身上試,抓來一條長蜈蚣,攔腰斬斷,讓發怒的蜈蚣死死咬住自己,不一會兒,蜈蚣的毒液就把我身上的淋巴激大了,我趕緊用那樹汁又塗又抹,嘿,療效真不錯。

我這種行為在村民眼中視為“神經有點毛病”的赤腳醫生,不僅四腳蛇是我的老師,大自然中各種百獸蟲蛇都是我的老師。治好一些疑難雜症之後,我慢慢有了點小名氣,而後來我又在部隊裏學了外科,同時,又被抽調到公社,作為公社的培養對象。

沒想到命運最終帶我來到杭州,1978年恢複高考,我成為首屆大學生,考進浙江中醫學院就讀。雖然我是在田野中成長起來的,嚐遍百草、識得百藥,但我對中醫課本裏的知識充滿渴望。每天固定教室、圖書館、寢室,三點一線。因為成績優異,我畢業後留了校,也因此結識了我的恩師、中醫泰鬥——潘國賢教授。潘老年輕時是國學大師章太炎的學生,潘老曾在重慶中央國醫館任教務主任,給蔣介石等國民黨高官看過病。

1961年,潘老回到浙江,成立了浙醫大二院第一個腫瘤科室,1964年,他又開辟出了浙江中醫學院腫瘤科室。潘老自身很喜歡中草藥,而恰好我對草藥如數家珍,兩人誌趣相投,在這樣的機緣下,潘老收下了我這個從“赤腳醫生”成長起來的關門弟子。

我一邊做潘老的弟子,一邊在浙江中醫學院門診部做副主任,看似各方麵發展都越來越好。1989年,在我工作的第七年,我發現自己左手顫抖,起初並沒在意,後來左上肢明顯乏力,肌肉開始萎縮,手慢慢不聽使喚,繼而左腿邁不開步子,走路的腿如掃地一般,完全使不上勁。

我先去了浙醫二院,拿到診斷書那一刻,猶如拿到一份死刑判決書:“運動神經元疾病”。頓時如五雷轟頂,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是這個病的得病概率很小,書上寫隻有十萬分之四。我心存僥幸,肯定是誤診了。一路走來,天將降大任於我陳炳旗,不會這麽快要收我回去的。

我又去省外的大醫院看,上海華山醫院、中山醫院,江蘇南京神經精神病防治院,都得出相同的結論。我不甘心,又跑到北京,在最權威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測肌力、做肌電圖,最後得出結論是肌體失神經改變並有巨大電位;再會診——前角細胞病變,兩側手肌左臂明顯萎縮,下肢膝、踝關節反射消失。依然是“運動神經元疾病”。

我一個人如一片飄零的落葉,遊**在路上,看著不爭氣的腳、不聽使喚的手,我沒有馬上回到杭州,而是走進了國家圖書館,希望在這裏能找到一線生機。

我找出很多本醫書,凡是和“神經”沾邊的內容,都一頁頁仔細讀過去。我看到一本當時國際上最權威的醫學專著《西氏內科學精要》上寫著:“運動神經元病,首先累及眼球部及肌肉、身體一側的單個或兩個肢體,對稱的上肢或下肢或四肢同時發生肌肉萎縮和麻痹,目前病因不明,一般患者在2~7年內死亡。”

已經記不清我是如何坐上回杭州的火車,頭腦一片空白。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想過去的人和事,想小時候在農村池塘裏玩水差點被淹死,想到自己去世的父母,想到以前很多被自己治好的病人。越想越多,突然腦海裏冒出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人都是要死的,不同的在於如何活著,那我現在不正活著嗎?起碼還有時間拚力一搏。

我在給病人看病時,也經常開導他們心情要放鬆,對抗疾病要樹立信心,怎麽臨到自己頭上,全部都忘光了呢?等下了火車,回到學校,我反而感覺整個人輕鬆了不少。《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千金要方》《本草綱目》……老祖宗的書,我一本一本重新啃了一遍,希望它們能遞給我一根救命稻草。從我自己當赤腳醫生,再上大學、做醫生的經驗來看,針對神經元疾病用藥的原則,有一條是肯定的:固本原、強心腎、調氣血。千年健、地鱉蟲、伸筋草、透骨草……這些藥都有活血化瘀、祛濕化痰、補氣養陰生肌肉的作用,應該從這些藥著手。

我又回想起以前在上海召開的一次中西醫結合的神經學術研討會,同行專家教授們對“神經元”患者提出四個“不能”的要求:人不能太胖,太胖動彈不了,負擔更重;人不能太瘦,太瘦則神經沒有營養,會加重病情;人不能多動,多動會損傷神經;人不能不動,不動神經細胞會加速萎縮退化。這四個“不能”幾乎是長久以來中西醫達成的一致原則。問題是長期以來,“神經元”病人都堅守著這個原則,他們活下來了嗎?沒有,既然沒有人活下來,為什麽還要守著這個原則?我決定要打破它。

於是我摸索了四分藥物,六分鍛煉的方法,緊咬牙關開始各種肢體鍛煉,7年多過去,我的病情不但沒有加重,還逐漸好轉了,手和腳漸漸有了力氣,最關鍵的是,我打破了運動神經元疾病隻能活2~7年的魔咒。

……

陳炳旗的經曆充分說明,中醫有深厚的內涵和廣博的外延,民間中醫有獨特的經驗智慧。傳統中醫與古代哲學、與文化藝術有太多的相通之處。學中醫悟性是第一位的,有時找不到現成的方法,隻能自己去領會摸索。

湯釗猷院士是我國權威西醫專家,湯院士深刻反思了西醫基於“消滅腫瘤”戰略的抗癌術,並倡導從中醫理論上發掘寶藏,鼓勵醫生和患者走“消滅與改造並舉”的中國式抗癌道路,這是西醫眼裏的中醫視角。湯院士在他的《湯釗猷攝影隨想》一書中重點展示了三幅內景照——山西懸空寺、西夏王陵、應縣木塔。湯院士說這三大古建築,作為建築文化精華常常引發他的懷古幽思。在古代中國,雖然沒有完整係統的建築學理論指導,人們卻依然憑著經驗,建造出了歎為觀止的千年經典。那些高明的工匠,沒有闡述任何建築理論,但他們建造了絕妙的範本,這種從實踐中得出的真知灼見,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中醫藥的價值。

湯院士認為,不同的癌症盡管各有個性,共性卻是主要的,如失控的自身複製、抵抗細胞死亡、逃避生長抑製因子以及激活侵襲轉移等。毋庸置疑,近百年來基於“消滅腫瘤”戰略的抗癌戰,取得了進展,但離徹底“攻克癌症”還有很長的距離。據統計,在常見癌症人群中,5年生存率超過50%的癌症種類仍寥寥無幾。醫生出身的作家馮唐,學醫時專攻婦科腫瘤,但他發現治療癌症希望渺茫,於是總結出:生命太複雜、癌症太狡猾,生死糾纏、一塌糊塗……

在采訪中,我分別接觸過不同層次的中西醫專家,就民間中醫治療癌症的看法與他們進行交談。很奇怪,一向相互抵觸、彼此抬杠的中西醫兩派,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竟然驚人一致。他們認為,在這個大數據時代,民間中醫治愈癌症的例子隻是特殊個案,孤例不成證,僅憑一兩個例子說明不了問題。如果放在一個海量的統計數據麵前,治好的少數幾個癌症患者,隻能視為一種巧合。放到一個大型的專業醫院去考量,一個民間中醫一輩子診治的病人,也比不過大醫院一個星期的門診量。

然而如此說話的醫生,患了一個常識性錯誤,前麵提到美國花重金研製出治療肺癌的新藥,也隻對1%的病人有效,這是為啥?因為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同樣世界上也沒有兩例一模一樣的癌症。由於癌症不是病毒,是基因突變,導致每個癌症病人都有不同之處。中國60萬名肺癌患者,其實更像60萬種不同的疾病。所以,用一種相同的藥物治療所有的癌症,放之四海而皆準,這個目標還遙遙無期。

如此看來,反而中醫藥在抗癌方麵還有許多潛力可挖,在未來極有可能創造世界性奇跡。就目前狀況看,中醫成功抗癌屬於巧合也好,特例也罷,官方中醫應該放下姿態,深入一線,廣泛調查,得出相對準確的結論。屠呦呦研究青蒿素就是最好的例證,從中草藥裏誕生的祖傳秘方,在抗癌上到底是否有效,不能草率地做出非此即彼的判斷。回顧我國艾滋病的防治曆程,也許對民間中醫會有新的認知評價,時至今日,我們依然要向他們致敬!

1981年,美國發現全球首例艾滋病,當時感覺艾滋病離我們還非常遙遠,可到了1995年,我國艾滋病開始大規模出現。2004年,時任科技部國家中醫藥發展戰略研究課題組組長賈謙,深入艾滋病地區調查,發現早在國家還沒有實行免費治療的2001年,就有多路民間中醫從四麵八方主動深入到艾滋病村,免費為艾滋病人治療,對穩定民心、緩解病痛功不可沒。

賈謙後來描述,在調研過程中,他看到一貧如洗的患者,家徒四壁、生活悲苦,催人淚下。那些渴望致富的村民,不僅沒有讓家庭致富,反倒染上了不治之症。望著村莊周圍的墳頭,那些醒目的新土是剛剛下葬的死者。賈謙說,這些生命是無辜的,作為醫生他感覺欠他們的太多。

後來國家開始給艾滋病患者免費治療,經過臨床實踐,中醫比西醫的療效略勝一籌。服用抗病毒藥物者,有40%感到十分難受,甚至寧死不吃;另外40%服用西藥後效果不錯,但是必須每天服用,一直到死為止,一旦停藥將產生耐藥性。而民間中醫治療的患者,沒有一例服用後感覺不適,而且隻服半年至一年的中藥,就達到了很好的效果,停藥後沒有出現反複。中藥雖不能完全治愈,至少可以控製緩解病情。

隨著中醫藥技術的發展,從植物中提取的天然藥物不斷開發,應用更加廣泛。千百年來的實踐證明了中草藥那些出乎意料、不為人知的療效。麵對尚未破解的世界性醫學難題,是否能從民間中醫的身上受到啟發、從中草藥上找到突破,我們滿懷期待、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