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鷗進憲兵隊的時候,是如同牲畜一樣,被人拖進去的。可這次離開,卻是讓人恭恭敬敬的抬了出去。
雖說被抬出去聽起來不吉利,但好歹沒那幾十斤的鐐銬扯得全身傷口崩裂。
想來這些看守所的警察都收了許鶴的錢,對許歐照顧的十分妥帖。不僅準備了擔架,還把車裏的座椅拆了一排,方便許鷗躺著。
許鷗上車後。南田月也跟著一起上去了。
負責押送的警察們雖不太高興,但看到南田月一身軍裝,也不敢管她。
周繼禮知道自己此時應該以不變應萬變,老老實實待在憲兵隊裏。可南田月出現在牢房門口時,許鷗的反應,讓他覺得這其中定有什麽秘密。如果不知道答案,他一定會這麽胡思亂想下去,說不定會錯過什麽重要的機會。
想到這兒,周繼禮也厚著臉皮上了車。
好在南田月的心思都在許鷗身上,並沒有把周繼禮趕下車去。
車子開動後,南田月立刻從那個飛揚跋扈的日本軍官,變成了之前那個溫柔可人的日本姑娘。
看著遍體鱗傷的許鷗,南田月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個不停。
“是我失約了。本來說好要去碼頭接你,做你來中國時見到的第一個人。”許許鷗這話一出,周繼禮立刻明白了,原來南田月早回到日本後,一直與許鷗有信件往來。許鷗早就知道南田月會在這段時間來上海。
“我把你的回信都拿在手裏,跑下船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開心。”南田月強忍住眼淚說道:“可我在碼頭找了一個小時也沒見你。”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許鷗也哭了起來。
“我知道你一向守時守信,沒來接我,肯定是出了事。我這次回來身份與之前有別,不能大張旗鼓的行事。所以,我派了仆人悄悄去周家打聽的消息,才知道你被憲兵隊抓了。”南田月說道:
“我想來看你。但因為我還沒有正式入職,沒有資格在憲兵隊自由進出。於是,我隻能先去了一趟華北憲兵司令部,以家父的名義,懇求長官提前幫我辦理手續。我剛拿到調令,立刻就趕來了。”
“小月這次回來,要進憲兵隊當差嗎?”許鷗問道。
“是啊,我現在是憲兵隊軍法科科長。”南田月說道:“專門負責調查憲兵內部的違法違紀問題。”
“怪不得那些憲兵都怕你。”許鷗笑道:“現在你成了掐著他們生死簿的活閻羅了。”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走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來往的信裏也是再談我的事情。這五個月裏,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許鷗把這五個月發生的事情,簡單的給南田月講了一遍。南田月沒想到短短五個月見,許鷗竟然經曆了這麽多苦難。
說話間車就到了法院的看守所。
氣的不輕的南田月,先是吩咐警察讓他們把許鷗抬到醫務室中,給許鷗安排一個單獨的房間養病,等許鷗身體康複了,再行拘押。
接著又痛罵了一頓跟著一起下車的周繼禮。
看著像個木頭一樣戳在那裏,被南田月罵的滿臉通紅的周繼禮,許鷗忙攔住南田月說:“這事說到底,也怪我水性楊花,你怎麽能罵他負心薄幸呢?”
“這天下女子犯的錯誤,多是由男人造成的。你犯了錯,他不原諒你也就罷了,還一轉頭成了大島熏的走狗。”南田月直指問題的關鍵:“他難道不知道大島熏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我......”
周繼禮剛想辯解,南田月便把矛頭直接指向他說:“就算許鷗對不起你,可她現在身陷囹圄,死了丈夫,人也殘廢了。你非要她把命也賠給你嗎?”
“小月,這其中其實另有隱情。”許鷗看了一眼周圍的是警察:“這件事我私下跟你說。”
南田月明白許鷗的意思,對著周圍的警察大吼道:“還不動作快些。再過一會兒天就黑了。”
吼完警察,南田月小聲對許鷗說:“那一會兒我們就在醫務室裏慢慢聊。”
接著又命令式的對著周繼禮道:“你還不快去給我們倆買點吃的。這都什麽時候了,想餓死人嗎?”
周繼禮既然已經知曉南田月歸來的因由,又猜到許鷗一會兒定有許多私房話,要與南田月說,自己在旁邊反倒礙事,便乖乖的去給兩人買晚飯去了。
許鷗在醫務室裏安頓好後,南田月便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隻留兩個警察在門口站崗,並囑咐說除了周繼禮外,其他人皆不準靠近。
“小鷗,現在沒有外人在了,你跟我說實話,這五個月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南田月問道。
“一言難盡啊。”許鷗歎了口氣:“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有些事情,我也是在牢裏才想明白的。”
“別著急,這裏很安全,我們有時間,慢慢說。”南田月說道。
“一切不對頭都是從我流產後開始的。”許鷗緩緩的說道:
“我出院回到周家修養的時候,有關周繼禮厭棄了我,去南京出差是為了躲著我的謠言,就在周家和單位裏傳開了。但實際情況不是那樣的。雖然周繼禮在去南京之前跟大哥發生了衝突,但他並沒有為此遷怒於我,反而還送了花來安慰我。我記得,那束花很漂亮,要提前準備才能做的出來。雖然隔了幾個月了,但醫院外的那間花店或許還留著取花單據。”
“那周彬呢?我聽人說,他早就覬覦你的美貌,趁周繼禮離家,多方勾引你。”南田月說道。
“這也是假的。周彬對我確實很照顧,可那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彌補。”許鷗說道:“畢竟周繼禮是替他去南京開會的。”
“那你們倆又怎麽會在一起呢?”
“問題可能是出在酒裏。”許鷗說道:“你也知道,我喜歡喝酒,咱倆出去吃飯的時候也經常喝的。”
“嗯,我這輩子見過的人裏,比你酒量好的,怕是隻有我那個酒鬼老娘了。”
“周家藏酒很多,廚子手藝也很好。我一個人在家養病,不能出去,就喜歡吃飯的時候喝兩杯解悶。周彬當時也在家養病,不過他養的是心病。心髒不好是不能多喝酒的。他打小就有這個毛病,所以自己也很注意,就算偶爾陪我喝一口,也是半杯紅酒就停了。”許鷗說道:
“那天晚上,單鳳鳴有應酬,家裏的傭人也出去玩了,就留我們倆個在家。雖說孤男寡女,但並不曖昧,因為我們都知道,周繼禮晚上八左右就回來了。我和周彬都是病人,不能餓,便邊吃邊等。吃的時候我拿了瓶之前喝剩的紅酒。周彬依舊是半杯,我把剩下的半瓶喝了。後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再醒過來是,我全身**的躺在周彬的**。我沒想到,自己竟能酒後亂性。”
“怎麽會這樣,別說半瓶,就算半桶紅酒我們也不是沒喝過。”南田月平日裏跟許鷗出去玩耍,最後的保留項目就是找個好店,大吃一頓,再喝到醉醺醺的回家:“等等,你說,那酒是之前剩的?”
“是啊。我前一天喝的。”
“你在周公館裏,是不是一直自己剩的酒,自己喝?”
“當然了。咱們自小苦慣了,跟那些有錢人不一樣,怎麽舍得浪費東西呢?”許鷗做出一副突然頓悟的樣子:“你是說,有人在酒裏動了手腳?”
“動手腳的人一定能隨意進出周公館。”
“那有嫌疑的人可多了,別說來拜訪的親戚朋友,就連送貨的一天都會來很多人。”
“這個人不會是外人,外人觀察不到你的習慣。”
“你的意思,給酒動手腳的人,是周公館裏麵的人?可他又是為了什麽呢?”許鷗說道:“如果說是為了阻止我嫁入周家,就該隨便找個男人。”
“這原因我一時也猜不到。”南田月說道:“我剛回上海,還兩眼一抹黑呢。等我找個機會,去周公館拜訪一下,說不定能查到點什麽?”
許鷗就在等南田月這句話。她見南田月主動開口,忙在一旁攛掇道:“那你去的時候,可要小心。我聽說憲兵隊在政府官員的家裏都放置了眼線,你前腳去了周家,後腳報告就會放到大島熏的桌上。她一向對周家深惡痛絕。讓她因此對你產生成見,以後在工作上給你使絆子。”
“她也配?”南田月不屑地說道:“別看我軍銜不如她,可我的職位卻管著她呢!”
“看樣子你很不喜歡這個憲兵隊長啊。”許鷗說道:“你快跟我說說,你為什麽討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