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目的已經達到,但回去的路上許鷗與沈河俱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許鷗總覺得哪裏有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沈河卻在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我們拿到私倉位置後要怎麽辦呢?”沈河問道:“76號的私倉不少,我們要怎麽確定東西在哪呢?”

“我雖然不知道私倉的位置,卻知道76號裏誰是大島熏的狗腿子。”許鷗說道:

“我跟朝鮮人說了,讓他把倉是誰的標清楚。我們隻需要把大島熏的狗腿子所用的私倉找出來就成。到時候你再從沈海哥那裏打聽一下,那些人裏誰再收破了爛了的二手軍服製服就成。”

“二手的軍服製服?”沈河恍然大悟:“哦,這就是澀穀說的爛衣服。這些破衣服衣服也有人買?”

“當然。買家還不少呢。青幫就是最大的買家。他們把這些衣服買到手之後,翻新修補,再賣給那些旁門左道,讓他們拿去行騙。更有甚的,據說這衣服的最大的去處是遊擊隊。”許鷗邊走邊說,音量語速控製的剛好,連與她插肩而過的路人,匆忙見都難以聽清她說的是什麽。

“怪不得。著一進一出,可是一大筆錢呐!”沈河說道:“那確定私倉後呢?”

“當然是報告組織,讓組織派出專人來銷毀畫像。”許鷗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剛從她身邊走過的人,臉色驟變。

“怎麽了?”沈河也跟著停了下來。

“這人是去倒垃圾?”

“對啊。”沈河看了看剛才與他們擦肩而過,係著圍裙挎著籃子的老婦人,答道。

“蘇州河畔的住家的垃圾從來都是直接傾進蘇州河的。”許鷗的聲音抖的讓人聽不清:“離開茶館的時候,我看到一家酒館的夥計提著垃圾往遠處走了。”

“這有什麽?”沈河不解。

“酒館的夥計常常要忙到天亮,怎麽會這麽早就起來扔垃圾呢?就算是要扔,直接扔進河裏就成,沒必要往遠走。”許鷗說道:“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夥計,那也不是一個普通的酒館。”

“你是說,有人在監視光複軍?”

“我不確定。”

“我現在回去把這事兒告訴他們。”

“不行,你不能回頭。”許鷗說道:“或許盯梢的人手不足,你之前去他們沒有跟著你。再去他們就有準備了。”

“那怎麽辦?三天後的情報不要了?”

“不要就太可惜了。我再想想辦法吧。”許鷗說道:“你這幾天先專心從沈海哥那裏問名字,其他的事情我處理。”

許鷗嘴上雖然大包大攬了一番,但心裏卻沒有底。

對於情報交接一事,她經驗並不豐富,好在跟狐狸眼約的地方還算熱鬧。

或許,她可以利用地勢,完成這次情報交接,並給狐狸眼示警。

許鷗苦想了兩天,總算是想出了一個辦法來。

第三天的晚上,許鷗借口走之前與同事聚聚,把科裏的人都請到一間經營改良西餐的餐廳。

餐廳位於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中。餐廳三樓是包房,一二樓都是散台,其中一樓還有個小小的舞池,舞池旁常年駐著一個小樂隊,演奏一些時髦的曲子,給客人助興。

許鷗與狐狸眼約好的接頭地點就是這裏。

許鷗一早就打電話定了四張台子。

去了之後,又讓侍應把四張桌子拚在了一起,叫了滿滿一桌子菜,開了十幾瓶洋酒。就這,許鷗還生怕不夠熱鬧,撒嬌撒癡的讓科室裏那些成了家的把家眷一起帶著。晚上的時候大人孩子共來了二十餘口,好不熱鬧。

正巧坐在一樓的客人也多是圖個熱鬧,見許鷗這邊人多便也多瞧兩眼。打字室自有會交際的,見人往這邊瞧,就主動拿著酒過去搭訕。許鷗也知情識趣,那邊剛搭上話,許鷗請的酒菜就跟著送過去了。

用不了多久,一樓剩餘那幾桌的客人就都跟許鷗這邊的人混在了一起。喝的興起後,有人讓侍應把桌子都往邊上搬,拓寬了舞池,再讓樂隊奏上舞曲,開始邊跳邊喝。

上海灘雖大,能來這兒吃飯的人還是不多,一樓這三十多人裏總有人碰到朋友,朋友拉朋友,一時間一樓擠滿了人。音樂聲,歡笑聲,祝酒聲掩蓋了一切。

狐狸眼就是在這時候踏進了餐廳的門。

他定了三樓的一個包房。

他在侍應的帶領下,穿過擁擠的人群,向樓梯走。走到舞池旁的時候,正在和一個年輕男子跳舞的許鷗,借著舞伴的力直接從舞池中旋了出來,撞在了侍應身上。

緊跟著侍應的狐狸眼,借上前扶兩人之際,把一個小紙筒順著許鷗的衣領扔進許鷗的懷中。

許鷗也借著道謝的時機,告訴了狐狸眼他後麵跟著人。

一瞬間的交接後,兩人神色不變的分開。

許鷗繼續在一樓玩樂,而狐狸眼則獨自進了三樓的包房。

盯梢的知道三樓無法久候,便也混在一樓的人群中,白吃喝了一些酒菜。

混在喧鬧的人群中,很容易讓人忽略時間的流逝。等許鷗他們散了時,盯梢的才發現狐狸眼上樓已經是四個小時前的事兒了。

單吃一頓飯,不可能有這麽久。

盯梢的急匆匆的跑上去,才發現樓上早已人去樓空。狐狸眼結完賬後,趁侍應不注意,直接從窗子爬了出去。

盯梢的這才知道自己中計了。想來是狐狸眼發現了他,倉皇逃了。之前他們掌握的窩點,也不知道狐狸眼會不會再回去。也不知道要怎麽跟上司交差。

就在盯梢的垂頭喪氣的沿著原路往回走的時候,黑暗中,一把匕首飛出來,直刺他的後心。

盯梢的拚著最後一口氣力,回頭望了一樣,那個他盯了兩個多月,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一閃而過,就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對於這些許鷗全然不知。

餐廳今晚一樓實際上算是她包下來了,雖然侍應嘴上不明說,但許鷗卻明白隻結飯錢是不夠的。好在今早出門的時候,她跟周彬說晚上要請客吃飯,讓周彬給她開張支票。周彬不知道她會花多少,就多寫了些錢。這才讓許鷗結賬時不至於露怯。

離開餐廳的許鷗隻覺得自己衣衫都被汗浸透了。好在狐狸眼給她的紙卷她早已趁去廁所的時候取出來,放到隨身的手包裏了。

許鷗看著街上那色彩四溢的華燈,隻覺得暑氣更重了。

一輛黃包車從對麵的巷子裏駛出來,許鷗抬手攔住了車,把周公館的地址告訴車夫後,就半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

車走出了一條街後,拉車的車夫突然轉向,把車拐出了大路,穿過一條僻靜的小巷,把車停在一個小樹林後。

車夫轉過身,對許鷗說:“到地方了。”

許鷗睜開眼睛,看著樹影間那淡泊的月光,打了個哈欠,問了車夫一句:“辦妥了?”

車夫摘下帽子,點了點頭。

原來車夫竟是沈河。他一直躲在餐廳對麵的巷子裏,觀察著餐廳這邊的一舉一動。

“怎麽樣?”許鷗問。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沈河答:“好消息是,76號裏做舊衣服買賣的人叫李金利。”

“李金利?我知道他的私倉在哪兒。”許鷗在餐廳裏就找機會看過狐狸眼給他的情報,把上麵每個貨倉的位置和所有人都記了下來:“壞消息是什麽?”

“壞消息是,李金利今天下午被駐在76號的憲兵給抓了。”

“什麽?這麽看,澀穀也知道東西在他那兒了。”許鷗問沈河:“你覺得這個李金利多久能開口,把貨倉的位置告訴澀穀?”

“這李金利在76號裏算得上一號人物,這又是桌麵下的私鬥,憲兵隊那幾個人不敢輕易對他動大刑。今晚他起碼能熬過。”沈河說到。

“可明早他發現大島熏不會去救他後,他一定會一點點的把肚子裏的東西吐出去。就算他再怕大島熏,澀穀明晚也能知道私倉的位置了。”許鷗說道:“我們來不及把情報交給組織了。”

“那怎麽辦?”

“我們自己幹。一把火燒了李金利的私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