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計劃的目標近在眼前,可周繼禮卻隻能孤軍奮戰。因為周彬馬上與許鷗一起去度蜜月了。
他本想著帶許鷗去蘇杭轉著,兩個人在古意幽靜的環境下深談幾次,說不定可以把許鷗策反過來。
但沒想到三朝回門這天出了紕漏。
本來一切都很正常,可晚飯的時候,許鶴突然說自己要去蘇州公幹,明早想與他們搭伴一起走。
周彬沒理由拒絕這個要求,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想著到了蘇州就分開。萬沒想到許鶴這一搭伴就與他們搭了全程。
到了蘇州,許鶴就安排許鷗與周彬住進許家的宅子裏,並提早把許家的幾位太太接過來,陪著許鷗到處玩。
在許鶴的攪和,二人蜜月完全變成了全家出遊。
除此許鶴還常常拉著許鷗與許家的那些親朋故友們應酬。像是兄妹二人之間從無芥蒂一樣。
這樣一來,白日裏,別說懇談了,周彬與許鷗間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少。
偏偏許鶴又把行程安排得很緊密,趕鴨子似的趕著他和許鷗到處玩。到了晚上,兩人累的連說話
周彬忍耐了許多天後,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總要做些什麽。蜜月之旅眼見就要結束了,他對雪鷗的策反就毫無進展。左思右想之下,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借口。
尤俊良在蘇州有一個老宅,是他避暑的去處。周彬想起這事兒來之後,便給尤俊良寫了封信。信裏除了講述新婚的感悟,也談了許多在蘇州的見聞。引得尤俊良,說起蘇州種種的好來,讓他覺得夏至未至的上海已經悶熱無比,自己必須來蘇州涼快涼快,才能抖擻精神在這個漫長的夏天裏盯緊生意。
尤俊良到了蘇州後,周彬帶著許鷗參加完尤俊良的歡迎宴後,直接住在尤俊良的宅子裏。
擺脫了許鶴的周彬得了幾天清閑。他以尤俊良私宅為例給素有講解這古宅的妙處時,也旁敲側擊的跟許鷗聊起了以後的打算。
在聽完許鷗對未來的設想後,周彬長篇大論了起來。
他認為上海開放繁華,生活優渥,比起條件艱苦的延安來說,不知好上幾萬倍。許鷗如果能留在上海,有他照應,生活上會過得很舒適。
如果許鷗覺得現在的工作太過危險緊張,他也一樣能幫許鷗完成讀書的夢想。上海的師資力量也比延安要強上不少。他可以在上海給許鷗找一間學校,讓許鷗專心學習。有他在,許鷗不會有任何危險。
等戰爭結束後,兩黨組成聯合政府,許鷗學成畢業,他再幫許鷗在政府內謀一份體麵清閑的職務。在他和許鶴的照拂下,許鷗的前程將會一片光明。
到時候許鷗就可以,以一個抗戰英雄的身份,開始新的生活。受萬人景仰的生活。
如果許鷗要是此時回了延安,從此隱姓埋名不說,前途也很是渺茫。並且聽說西北民風保守,許鷗在上海結過婚的事情如果傳揚出去,怕是要影響以後的婚事。
麵對周彬的侃侃而談,許鷗隻是笑著敷衍,並不給周彬什麽清楚明白的答案。
因為她知道,隻要留在上海,她就永遠不可能有什麽平靜安穩的生活。她既然名義上是周彬的妻子,那她就永遠不可能擺脫一個間諜的身份。
現在的上海說到底還是日本人說了算。周彬即使能量再大,也大不過日本人去。一旦周彬在日本人那裏暴露了,她一樣跟著完蛋。
而且所謂的戰後聯合政府更是一句空談。世人誰不知道,重慶政府對延安恨之入骨。大敵當前的時候,他們還有心情搞內戰,等到敵情解除了,更是會一心一意的處理他們這些共產c義分子了。
到時候,她這個抗戰英雄怕是第一個要被軍統局抓出來祭刀。周彬連田敏雲都保不住,怎麽可能保得住她?
什麽榮譽,什麽前途,什麽萬人敬仰,總要活著才能享受,死了就萬事皆空了。
且不說延安的生活是否如周彬說的那樣清苦,也不論她是不是要隱姓埋名舍棄所有榮譽,但隻要她到了延安,她的安全就有了徹底的保障。她不需要什麽萬人敬仰,她需要的是內心的平靜安穩,她需要的是每晚睡前不需要擔心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麽幾天聊下來,再傻的人也知道,周彬是在策反自己。並且許鷗並不傻。
她有些擔心,自己的敷衍會惹怒了周彬。周彬如果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備餐飯,會不會動了殺念?
她正想著如何安全體麵的解決這件事時,許鶴及時遞上了橄欖枝。
許鶴等了兩天,見許鷗遲遲不歸,便帶著二太太直接到尤俊良家登門拜訪。
許鶴雖與尤俊良沒什麽交情,但兩人有共同的敵人,還算能說得上話。兩人俱是場麵上的人物,又聊起了共同的敵人,賓主相談甚歡。
聊了一頓午飯的時間,尤俊良覺得,許鶴或許是他重回權力中心的一個契機。於是他邀請許鶴和二太太,明晚定要賞光他舉辦的party。這party他準備了許久,為了與在蘇州的舊友故交聯絡感情。
許鶴欣然應邀。
許鷗瞅準了這個機會,私下裏對許鶴說,等party結束後,她要與許鶴一起回去。
她知道,許鶴會同意的。如果許鶴想和延安保持那種若即若離,卻又異常親密的關係,那就一定需要她在延安從中斡旋。隻有她回到延安,跟延安的人產生了聯係,她才能真正的起到橋梁的作用。
許鶴明白許鷗的意思。
於是,第二天晚上來的時候,並沒有攜二太太一起。並當著眾人的麵解釋說,二太太病了。
一場賓主盡歡的盛宴結束後,尤俊良在門口送客。許鷗也跟著人流走出來,在門口向許鶴詢問二太太的身體。許鶴做出一副長兄的和善麵孔,反複說二太太隻是早起著了些風寒,讓她不要擔心。但話到尾聲又加了句,二太太幫許鷗準備了一些帶去美國的行李,念叨著病好了就給許鷗送過來。
許鷗立刻借坡下驢,堅持要回去探望一下二太太。自己回娘家一趟,明早再回來。
許鷗知道,眾目睽睽下周彬是不會拒絕她如何合理的一個請求。可她未想到,周彬雖然未拒絕她的請求,卻當即表示要跟她一起回去探望嫂嫂。
許鷗還沒來得及退卻,周彬就坐到了許鶴的車上。
雖然甩開周彬的想法落了空,但許鷗覺得,隻要許鶴在中間擋著,周彬就不敢做的太過分。今晚暫且先對付過去,明早再找其他的借口,繼續留在許家。這樣這樣拖上兩日就到了該回上海的時候了。
回到上海她就立刻跟單鳳鳴說,自己出國留學之前要回趟東北,祭拜一下母親。祭拜結束後,她會直接出國。讓單鳳鳴給他準備從大連港走的船票。
對此單鳳鳴一定樂見其成,立刻同意。
這樣她就可以依照早就定好的,順利撤回延安。
許鷗正在想著回了許家要找個借口跟周彬分房睡的時候,司機突然來了個急刹車。車上的三人猛的向前傾了一下。具撞的頭暈眼花。
原來是一輛從側巷裏突然竄出的小轎車,毫無征兆的直插在許鶴的車前。好在司機經驗豐富,為人機警,及時躲避才未,釀出大禍。
許鶴心裏雖不高興,但看到對方是個日本軍官是,知道這事兒他隻能認虧。便叫司機開車走人。
沒想到他肯吃這虧,對方卻不肯。
車裏的日本人滿臉酒氣的走下來,凶神惡煞的的拍著許賀車的引擎蓋,讓車裏的人下去。
司機連忙下去交涉。打算花點小錢,平複了這場風波。可對方卻不買賬,直接扇了司機一巴掌,接著嘴裏不幹不淨的指著車上嚷嚷。
許鶴不想節外生枝,隻好親自下車與對方交涉。
他知道自己日語不佳,不想跟一個喝的醉醺醺的日本兵雞同鴨講,便拉著許鷗一起下去了。
周彬見兩人都下去了,也不好一個人坐在車上,隻能也不情不願的下了車,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身後。
許鷗一臉抱歉的走到日本人麵前,抬起頭,剛要開口,整個人突然就僵住了。
那日本人也張大了嘴,直愣愣的看著許鷗。
兩人就就這麽僵了幾秒後,那日本人有些欣喜的開了口:
“葵醬,你竟然活著。我們在小池君的屍體旁沒有找到你,以為你被土匪虜走了。當時你與小池君發生了什麽?”
日本人的話讓許鷗整個人像打擺子一樣抖了起來。她的身體雖然不受控製,但腦子還好用。
許鷗屏住呼吸緩緩問道:
“我最後見小池君的時候他隻是受了傷,你為何說他死了呢?”
“我們找到小池君的時候,他已經被狼啃的隻剩半副骨頭了。最後從銘牌和衣服上確定的他的身份。”日本人說道:
“因為在小池君的屍體旁發現了馬蹄印,警察認定他是遭遇了土匪的襲擊,並推測你也遭遇不測了。那種環境下,你一個女孩子根本跑不遠。你是怎麽活下來的?怎麽又來了上海?”
日本人的話讓許鷗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她回身指向周彬說:
“我被抓走了,被轉賣過好多次,最後是他買了我。”
周彬雖不明就裏,但見許鷗那副狀態,知道這其中定有緣故,便硬著頭皮走上去,對那日本人鞠了一躬,然後說道:
“既然先生與賤內是舊相識,那相請不如偶遇,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喝一杯,慢慢聊。”
“是呀,我知道有個好地方。”許鷗側過頭,用上海話對周彬說道:“殺了他,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