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巴黎來的新貨,小姐您慢慢選。”掌櫃招手叫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對許鷗說道:

“這是我的女兒——小霜。讓她伺候小姐試衣服。別看她年紀小,卻是這店裏最伶俐的。還在念書呢,年年考第一。”

許鷗看著麵前那一排華麗至極的衣服,有些心不在焉的對著小女孩笑了笑。

她不明白,如此緊要的關頭,周彬為何還要帶著她來逛街買衣服。

這段時間,許鷗一直住在思南路的小洋樓裏,她本想借此躲過跟單鳳鳴碰麵是的尷尬,沒想到單鳳鳴回來的第二天就直接殺上門來。

不過不是找她的,是找許鶴。

單鳳鳴並沒有跟許鶴兜圈子,她開門見山的講出了許鷗與周彬的事情。然後質問許鶴要怎麽處理。

單鳳鳴本以為許鶴即使不大怒痛打一頓許鷗,也會禁製許鷗再跟周彬來往。沒想到許鶴隻是輕飄飄的說,對他而言重要的是周許兩家聯姻,至於嫁誰娶誰無所謂,換成周彬對他來說一樣。

這話氣的單鳳鳴差點沒舉起茶壺當場潑許鶴個落湯雞。

好在她還記得這次來的目的,忍住了。

一番唇槍舌劍後,兩人達成協議,在周繼禮回到上海之前,兩人各自管束家裏,決不許許鷗跟周彬繼續下去。等周繼禮回來,與許鷗的婚事照舊。結婚之後立刻把倆人送去外國。

許鶴知道這是周彬的計劃,便也敷衍著答應了下來。

當著單鳳鳴的麵,許鶴雖然沒如她所願給許鷗顏色看,可等單鳳鳴走後,許鶴還是不冷不熱的點了許鷗幾句。並再次問了關於西施計劃的事情。

為了讓許鶴配合她後麵的計劃,許鷗把重慶政府要尋找證據,讓日美開戰的企圖告訴了許鶴。許鶴聽完,沒說什麽,也沒有繼續追問細節。

見識過單鳳鳴直接殺上門的魄力後,許鷗相信,跟單鳳鳴在一個屋簷下的周彬,所受的壓力肯定更大。為了過幾天的計劃順利進行,周彬此時理應避嫌才對,免得再惹單鳳鳴不快,引發什麽連鎖反應。

許鷗想著,一會兒沒人的時候,一定要找周彬問清楚。

但看樣子,周彬好像與她想的不同。因為剛跟掌櫃客氣了幾句的周彬,正在用一種極度寵溺的語氣,對她說:

“慢慢試,把不喜歡的挑出來,其他的就都拿著吧。你穿洋裝最合適了。”

許鷗被這話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一臉柔情蜜意的對著周彬笑著。並按照周彬的意思買了一打裙子。

“不是該少見麵麽?”上了車,許鷗長籲一口氣。不知為何,與周彬假扮親密,要比跟周繼禮在一起的時候辛苦許多。

“哪有相愛的人不見麵的。”周彬說道。

“上班的時候天天見。”許鷗說道:“周日還要見,你就不怕回去吃排頭麽?”

“見麵跟挨罵並沒有什麽直接關係。隻要我進入大嫂的視線,就要挨上幾句。”

“這樣下去,我們的計劃還行得通麽?”

“我就是要讓她把該說的說完,該罵的罵盡,所有窩在心裏的脾氣都發出來。到時候才能冷靜的聽我說話。”

“你和周繼禮背著我計劃了什麽?”雖然借大島熏之手完成計劃這個想法是許鷗想出來的,但之後細節的豐富和執行都是周彬來做的。許鷗根本不知道他背地裏還籌劃著什麽。

“你隻需要完成好自己的部分就行了。”周彬並未否認。

“我的部分就是站在你身邊,做個毫無用處的花瓶。”

“如果你是這麽認為,那我建議你回家去關上門好好想想。”周彬嚴肅的說道:“我們至今也不知道,後天晚上的計劃,會在哪裏執行。”

天長節是日本人最重要的節日,那天慶典活動極多,不僅日本人要大肆慶祝一番,偽政府和民間也有各自的慶祝活動。

按照去年的慣例,周彬應是參加完政府的慶典後,再去司法處的小型酒會。

但今年,大島熏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和許鷗聚在一起。隻是不知道,大島熏會怎麽把兩人往一起湊。

周彬相信,這個地方一定是在大島熏的控製內。

“無非就是酒店或者私人別墅,總要有地方睡覺的,否則周繼禮上哪捉奸去啊?”許鷗對地點的事情並不擔心:

“這次行動也不需要依仗什麽地利,隨便哪裏都無所謂的。”

“希望吧。”周彬沒有許鷗這麽樂觀,他知道上流社會做起下流事是沒有底線的:

“在哪裏睡還好說,隻是不知道,大島熏想讓我們怎麽睡到一起去。這種滿是點頭之交的社交場,再混賬的人也不會公開跟自己的侄媳婦攪在一起。”

“還能怎麽的,下藥唄。”想起上次周繼禮被下藥的事情,許鷗有些心有餘悸。

“這方麵你到是可以放心。我心髒不好的事情人盡皆知,給我下催情藥,怕是情欲未起,心髒就要先爆了。”周彬笑道:

“看到自己小叔跟未婚妻躺在一張**,跟看到自己小叔死在未婚妻的**,可全然不是一碼事了。”

“那?她不會給我下藥吧。”

“給你下藥有什麽用。”

“也是。”

“你就別為大島熏操心了,她既然要讓阿禮來捉奸,就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倆睡到一張**。我們順勢而為就成。”

“我這兒哪是為大島熏操心啊,我是為自己操心。”許鷗說道:“我是還沒做好為革命獻身的準備呢!”

“你隻是不願對我獻身罷了。”周彬說著竟笑了起來。

可等周一時,他從聽到吳文中嘴裏聽到“哈裏斯俱樂部”六個字時,就笑不出來。

“哈裏斯俱樂部?我們不是一向在卡爾登飯店嗎?”周彬轉頭向坐在一旁的劉副處長問道。

劉夫人是卡爾登飯店的小股東,是以司法處的活動多去卡爾登飯店。

“也不知道日本人怎麽想的,非要搞什麽親善活動。讓政府的人都去參加日軍的慶祝活動。我們跟76號一起參加日軍警備司令部的慶祝就會,在哈裏斯俱樂部。”劉副處長氣鼓鼓的說道:

“也不提早說一聲,卡爾登飯店那邊都準備好了。”

“哈裏斯俱樂部。”周彬嘖了一聲:“怎麽選在這兒了。”

“什麽人選什麽地方。”吳文忠似笑非笑的說:“說不定我們也能跟警備司令部的長官們開開東洋葷呢。”

這話讓屋裏的人都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

周彬也跟著一起笑,不過卻是苦笑。

這哈裏斯俱樂部表麵上雖是個網球俱樂部,可背地裏卻趕著青樓楚館的勾當。裏麵國內的、國外的,東洋的、西洋的,男女皆有。隻要有錢,俱樂部會為客人提供想要的一切服務。

特別是日本人來後,俱樂部老板哈裏斯為了滿足日本軍官的癖好,更是花樣翻新。不僅請來了藝伎,還翻新了客房。引得日本軍官常常流連於斯。可謂是上海最臭名昭著的消金窟。

周彬此時隻恨自己平日太過清高,從不肯踏足哈裏斯俱樂部。

據說裏麵每間客房都暗藏玄機。

此時在周彬眼中,哈裏斯俱樂部就如一個盤絲洞,裏麵不知藏著什麽天羅地網。

沒想到,自己的擔憂竟然成了真。

不知道許鷗得知此事後,會是個什麽表情。

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彬剛想起許鷗,秘書就走過來小聲對他講,許小姐在辦公室裏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