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從來都是無情的,冰冷的。
甚至在好多問題都沒有個答案的情況下,已經走到了下一程。
工作組雖然進駐到了村裏,可是令秦三娃牽腸掛肚,又為之奔走,呼籲過的林權糾紛問題,截止目前還沒有解決,並且連個像樣的說法都沒有。
劉燕的心扉敞開了,兩人也捅開了那層窗戶紙,可是,醜女始終橫在兩人中間,還做出了三人半年時間不見麵的約定。這約定像一根刺,紮在了三人心裏。
梁明勳和夏敏的愛情又會走向哪裏呢?秦三娃心裏同樣沒有底。
隻有保護區的“人與自然宣教中心”拔地而起,如火如荼地建設著,多少令人感到了幾分欣慰。
這天傍晚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任誰盯著無根之水想想心事,都會愁腸百結。參加完葛老六的婚事,秦三娃斷斷續續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今天是他在大古坪待的最後一個下午,明天一早他就要奔赴楊淩,開啟校園生活。
“三娃,人在沒有?”院門口忽然傳來趙軍海的呼喚聲。
“在呢,伯。”秦三娃趕忙收回思緒,答應了一聲。
“你這院子倒是整齊,不用咋收拾。”趙軍海戴著草帽,邊在院子各處打量邊說,看到秦三娃的一瞬間,眼眶忽然紅了:“這要是我秦遠兄弟和弟妹還在要多好啊。”趙軍海停在了雨裏,下意識仰頭望了望天,天空烏沉沉的,早就被濃雲遮了個嚴嚴實實。“還是我娃爭氣,這就值了,值了。”目光從高處落下了後,趙軍海自顧自擦了擦眼淚,點著頭,換了話題:“東西都收拾好咧?”
“好咧,都收拾好咧。”秦三娃趕忙說。離家遠行總是讓人感慨萬千,更何況秦三娃這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呢。就是今天趙軍海不流眼淚,不提說自己的父母,他也會心酸難過的,更何況趙軍海還哭了。“伯,伯,你……”秦三娃本來想勸說趙軍海不要在雨裏站著,趕快進屋,可是,他的眼淚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奔湧而出。實際上,他想假裝堅強的,然而,人畢竟是感情動物。
看著秦三娃的眼淚,趙軍海根本就擦不幹淨的眼淚,很快又落了下來。他們伯侄兩人就這麽一人站在院子裏,一人待在廊簷下淌著眼淚,各自動情。
“哎呀,你倆這是演上感情戲咧!”
院門口一陣響動,趙寬讓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就聽韓寶才說:“我們本來想歡歡樂樂地來跟三娃坐坐,沒想到軍海叔搶在了前頭,把節奏帶偏了,該說不說,軍海叔搶點的能力一直在咱村排名第一!”
“誰說不是嘛,要不然人家能走在全村人前頭,當了咱村首富?”
“我的天呐,這該不會是咱伯的致富經驗吧!”
王立秋、馬建設、劉絨花等人跟著打岔。趙寬讓的情緒頓時緩和了不少,馬上扭過頭,激動地說:“再別胡說咧,我的致富經驗就一個,踏實勤勞,你這夥年輕的要是把我吃過的苦全吃一遍,別說大古坪咧,就是佛坪首富都沒問題!”
“是嘛,那你趕緊把你吃過的苦跟俺們說一遍,俺們取個本子全部記下來,挨個吃一遍嘛!”韓寶才笑著說,挽著趙軍海的手臂,把他拉到了屋子裏。
“你們能吃下我吃過的苦,誰信!”趙軍海直翻白眼,認認真真地說:“先把腳踏實地,做好手上的每一件事情,這個習慣養成吧。”
“三娃,咱伯老了,愛動感情,你年紀輕輕的,咋還跟他學上咧。”王立秋湊到秦三娃跟前,拿肩膀頭子撞了秦三娃一下,用不大的聲音說。
這時候秦三娃已經控製住了情緒,擦幹了眼睛,也有了打岔的心思,便擠眉弄眼地說:“天上下著雨,咱伯動了感情,你說咱這做小的,能不懂點事,陪上幾滴眼淚?”“奏是的,奏是的,換成我也得跟啊,哈哈。”王立秋笑著說。
王立秋的笑聲無疑感染了眾人,大夥臉上都有了笑容,氛圍也明快多了。
“三娃,都收拾好咧?”
尋著地方坐下來後,趙寬讓代表新的這撥人問。
“好嘞。”秦三娃用力點了點頭,繼續為眾人準備茶水。
“車票啥的,都準備好咧?”趙寬讓又問。
“咋,要是沒準備好,你這個吃公家飯的長輩能幫忙解決?”趙軍海說。
“那不能,咱主要是為大古坪人服務呢,又不是為南來北往的鐵路旅客服務的!”趙寬讓搖搖頭,忽然緊張了起來:“咋,真的沒買到票?”
“看看,啥叫個不關心群眾,這就是嘛!”劉絨花接了一句,笑著說:“咱這農村婦女最愛閑打聽,據我所知,三娃早就把火車票買上咧。”
“噢,原來是虛驚一場。”趙寬讓笑了笑,正想繼續問下去。
趙軍海又說:“買到火車票就萬事大吉了?你們也沒想想咱村到佛坪火車站,是不是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呢,這段距離怎麽辦,讓三娃走著去呀!”
“那你說咋辦?”聽出趙軍海故意擠兌自己,趙寬讓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明天親自送三娃去火車站。”趙寬讓拍了拍胸脯,梗著脖子,得意地說:“明天我家送蜂蜜、采買的車不做別的事了,專門給三娃空半天,咋樣?”
“當然好嘛!油錢我私人給你報銷咧!”趙寬讓大方地說:“三娃是咱村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村上必須予以重視,這雨要不往大了下,明天咱把鑼鼓隊安排上,按送子弟兵參軍的待遇招呼三娃嘛,咋樣?他伯,你說!”
“當然是撩咋咧!”趙軍海豎起了大拇指,兩個相視而笑。
秦三娃看在眼裏,心情卻很複雜。他的打算是,該咋樣還咋樣,平時怎麽進縣城明天還怎麽進縣城,不用弄得過於特殊,更不用整得如此隆重。
“三娃,你舍得咱這爛地方不?”韓寶才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