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名佛坪自然保護區的護林員來說,什麽樣的婚禮算得上別開生麵呢?

眾人討論來,討論去,集中在了這個問題上。

也正是因為婚禮策劃集中在了這個問題,現場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

秦三娃吃完梁明勳親手做的掛麵,擦了擦嘴,望向了食堂的天花板。

緊接著,黑子也雙手拄著屁股底下的凳子,望向了天花板。

徐海紅從來沒想過,這樣日常見的動作可以相互傳染。可是,她眼前這些人卻一個接著一個仰望起了天花板。直到坐在她身邊的葛老六也做起了相同的動作,她驚愕地發現,日常見的動作在某些特點的場合,竟也會相互傳染。

實際上,眾人仰起臉,是望向了心中佛坪自然保護區。

這裏麵有連綿起伏的群山,有無數高聳的山梁,還有一叢又一叢竹子……

在山梁之間,無數溝溝壑壑中,大熊貓、金絲猴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不經意間,山裏起了風,無數花草樹木起起伏伏,錦雞發出一連串叫聲,撲棱棱飛了起來。眨眼間,就在一片蒼翠之間,留下驚鴻一瞥。

走斜坡,爬山梁,護林員行進的路線總顯得過於枯燥。

但是當你決心要完成今天的護林日記時,枯燥之中,總有新的變化……

“巡山路就是紅毯,草木為證。”

在眾人的沉默中,梁明勳第一個開口了:“清晨 6點,新人背著巡山包出發,在海拔 2200米的光頭山瞭望塔下交換誓言,用竹筒裝著手寫婚書,刻上咱們守護過的溪流、埡口的名字,三官廟的月亮,涼風埡的雪,諸如此類……”

“還要邀請吳站長當證婚人,他手裏拿著紅外相機拍下的大熊貓照片,深情款款。”梁明勳在發揮著自己想象,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有畫麵感:“這是咱去年救下的‘團團’,它今天托我帶句話——‘山民的愛,比竹林還深’。”

“還得在咱巡山走過的所有路上,都鋪上厚厚的紅地毯。”吳轉山嘴角浮起笑意,一邊折著手裏的小樹枝,一邊夢囈似的說:“新人踩著紅毯,向保護區的一草一木,一鳥一獸,宣告自己將走入婚姻殿堂……”

“重點區域放在咱保護站往外這三公裏內,給路上撒上野櫻花!”吳轉山突然提高了聲音,像是做出了異常豪橫的決定:“咱用望遠鏡、巡山杖拚成愛心拱門,在每棵樹上掛上咱救助過的野生動物的名牌,羚牛、朱鹮、黑熊,嘿。”

“結婚請柬絕對不能湊合,我想好了,要用牛皮紙上印著俺倆人的巡山軌跡圖,然後,手寫邀請,一定要手寫:8月 28號,三官廟保護站集合,一起守護愛情新裏程!”葛老六保持著仰望的動作,抓住了徐海紅的手,繼續說:“我要把婚戒藏在竹筒裏,這婚戒要用咱保護區裏枯死的箭竹製成,得一對,我倆一人一個,在戒指的內側刻一個坐標,這是我第一次在山裏想我家紅想到發瘋的地方,東經107°51′,北緯33°46′,我永遠都記得這個地方……”

“那咱的婚宴上,一定要有你們巡山時經常吃的。”徐海紅顯然受到了葛老六的感染,臉上湧起幸福的笑,開心地說:“沒有巡山的苦,哪有生活的甜。”

“吃啥不要緊,你們可以慢慢想,我覺得最關鍵的是,要把婚宴放在星星滿天的晚上!對,最好能在保護區裏頭,找一塊平整的草地。”黑子突然就有了想法,激動地說:“咱提前在草地四周布置幾台紅外相機,等咱把婚宴擺上,那香氣一飄**開來,馬上就有住在山裏的客人來赴宴了……”

“你們想象一下,老六哥和海紅姐,這對新人熱情擁抱時,鏡頭裏可能闖入路過的羚牛,好奇探頭的熊貓、金絲猴、豹子、金貓、豺、大靈貓、林麝、金雕、禿鷲、白冠長尾雉、朱鹮、中華秋沙鴨和黑鸛。”

“有了這些家夥的赴宴,這場婚禮該有多麽盛大啊!”

說著說著,黑子就陷入了自我陶醉中,不說話了。

秦三娃接過話頭說:“吃完喜宴,咱圍著篝火坐著,當然了,咱是護林員,不能在山裏留下火災隱患,但是,你們還是允許我浪漫地想象一下吧,總之,咱圍著篝火,篝火跟前不隻有咱,還有剛才那些山裏來的客人,他們不肯離去,就頑皮地湊在我們跟前,咱讓老六哥和海紅姐,把他們的愛情故事全講出來!給秦嶺聽,給保護區的這些好奇心重的家夥聽……”

“等到第二天早上,咱必須要在那片草地上醒來,哪怕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哪怕咱懷裏正抱著咱貓,抱著豹子野狼。”秦三娃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繼續半開玩笑地說:“咱醒來後,讓老六哥跟海紅姐,在草地邊種上棵秦嶺冷杉,在冷杉上掛上刻有結婚日期的木牌,然後約定每年結婚紀念日來澆水。”

……

秦三娃說完,其他人給這場想象中的婚禮,貢獻了無數絕美的設想。

大家想來想去,無非是希望葛老六兩人的愛情和保護區融為一體。

不過,想象終究是想象。真正的婚禮,永遠不可能那麽浪漫、宏大。

為了趕在秦三娃去學校報到前,把婚禮舉行了,葛老六和徐海紅商議之後,把婚禮放在了當年的8月25號。由於婚禮舉辦的過於倉促,兩人協商之後,隻邀請了兩家的主要親戚,和保護站的同事們。在要不要邀請醜女和劉燕時,葛老六猶豫了。他知道到時秦三娃和梁明勳都會在場,要是再把醜女兩人叫來,豈不是有些尷尬。因此,思考再三,葛老六最終沒有通知醜女、劉燕中的任何一個。

不過,這場婚禮卻邀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夏敏。

這是秦三娃靈機一動想到的法子,為的是找個機會撮合梁明勳和夏敏。

夏敏對此並不知情。她是在外地采訪途中接到的邀請。由於當時的采訪任務實在太重,她連劉燕和醜女都沒有來得及聯係,就從采訪現場匆匆趕到了佛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