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許多夢想,我們不可能讓每一個夢想都成為現實,學會取舍也是一種智慧。當舊夢破碎的時候,便是新夢即將誕生的時候。正如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時候,隻需你耐心的等待,堅持。
也許正應了這句話“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想要”,由於對知識的渴望,致使我不顧一切地擁抱它,根本不問“它”到底屬不屬於我。
學會放棄
“永不滿足”的天性,並沒有讓我因此而“安分守己”,自學英語知識的領域實在太吸引我了。有一天打開收音機,正在教英語,我便如饑似渴地學了起來,早上四點鍾起來背單詞,到處是記有單詞的卡片。不管是做活,還是做飯,嘴裏總是嘟嘟囔囔地說著,晚上給自己規定不背熟幾個單詞,不能閉眼睛。很快我就能流利地背短文和簡單的對話了。有一個大學的外語老師來家坐客,聽說我在學外語,讓我讀一段給她聽,聽我讀完後說:“發音非常標準,比我有些受過專門訓練的學生都強,真不能相信是自學的。”得到了“專家”的好評,我高興極了,竟然大膽地幫助一個將要考大學的朋友補起外語來了。就在我夢想不久的將來坐在**說著一口漂亮的英語,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時候,一個長輩語重心長地一席話,使我從九天跌回到地麵:“孩子,你這麽辛苦學外語,到底想做什麽?你想過沒有?”我一下子茫然了。很顯然,坐在**不能當翻譯,搞筆譯必須懂專業,可是理工科的知識我一竅不通,搞文學翻譯要有相當的文學水平才行。是啊,學無所用,學之何益?經過一段時間痛苦的思索,我終於還是理智地放棄了。
自尊從自立開始
剛剛把“外語”的夢想埋葬,我又對繪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富於幻想,有著極好形象思維的我,總是無法抑製地對繪畫和斑斕的色彩產生狂熱的向往,曆盡了艱辛萬苦,我終於在這塊藝術的領地裏發現了自己的天賦。僅憑肉眼,我就可以放大幾倍一模一樣地臨摹下一張照片、一幅畫。一個畫社的朋友看到後,主動要教我畫玻璃畫,說畫好了可以賣錢。一種“渴望”自食其力的強烈願望促使我當即就決定了,並求朋友買了玻璃和畫色。這朋友第一天來給我畫了一張樣品,整個過程我全看到了,他看我躍躍欲試地總想畫,就笑著說:“你確實聰明,但你不能太性急,我們的畫工都已是畫好幾年的成手,一天剛能畫一張。你別急慢慢悠著畫,第一張當做試驗品,七天能畫完就行。然後我來看效果。”
還沒等他走下樓梯,我已經開始行動了。一鼓作氣,不到一個下午,一副很大的玻璃畫完成了,和那張樣品放在一起外行是沒辦法分清“優劣”的。激動之下,第二天早上找來了那位教我畫畫的朋友,他一進屋,麵對兩幅一模一樣的畫,愣了半天才辨認出哪個是自己畫的,他激動地說:“司晶真行,聰明過人,名不虛傳,我服了!才幾個小時就出徒了。”一幅又一幅的玻璃畫流水般地在我手裏出去了,最高記錄的時候,我一天畫七張,累得兩條腿浮腫,鞋都脫不下來。畫麵是山水風景,清新淡雅,裝在精製的金色鏡框中,滿漂亮的。第一批畫被買主取走的時候,我真有點舍不得,當你的心血和情感凝結成勞動的果實,這是一種享受,再變為商品的時候,總有那麽點不舒服。
拿到第一筆錢的時候,我鄭重地送給了媽媽爸爸。雖然這點微不足道的錢,無法與父母為我付出的相比,但畢竟是我擁有的第一筆自己掙來的錢,作為兒女的心意送給父母,隻當是安慰我自己。然而玻璃畫隻是裝飾品,絕不是藝術,朋友建議我學學美術。1986年我參加了一個裝璜美術班,一去我才知道,裝璜美術是實用藝術,無論是廣告創意,還是包裝設計,都必須走出去,了解產品性能和消費者心理,坐在屋子裏是絕對辦不到的,無疑這又是一個不現實的夢。但前來授課的都是中央工藝美院的老師,課講得非常好,旁征博引,引人入勝,我在專業課之外學到了好多東西。看我每天搖著手搖車去聽課,一天要人背著上下四樓兩次,老師們非常受感動,其中有三位老師專程到家看過我,他們都為我有很好的藝術素質,但卻不能得以發揮而深感惋惜。
理想被現實擊得粉碎
由於對繪畫藝術的鍾愛,1988年我在一個朋友的鼓動下,參加了齊齊哈爾市業餘美術畫院的學習。班裏大多是各單位的美工和有一定繪畫基礎的學生,唯有我是班裏基礎最差的一個。一次老師給我糾正拿筆姿式的時候,問我為什麽用左手拿筆,我說,右手不好使,不料他在一次課間時說:“有的人強調手不好使,我看她純粹是腦子不好使……”幾十個同學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了,後來類似事件接連出現,搞得我精力無法集中,一次在上學的路上,手搖車被撞翻了,跌傷了胳膊,撞斷了牙齒。
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修養和寬容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有不同的感受,如果一個身居高位的人彬彬有禮的時候,你會說他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可當一個草民百姓也做出同樣姿態的時候,你會說他低三下四,搖尾乞憐。當我的自尊屢遭挫折的情況下,我才意識到像我這種情況的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捍衛自己的人格和尊嚴。無論在什麽人麵前,在什麽情況下,必須做到這一點。
為了先禮後兵,我和校領導打了個招呼,讓他們有所準備,萬一哪一天我們衝突起來別說我無禮。學校領導讓我們交換意見,他很生氣,但我仍很禮貌地對他說:“……您在台上居高臨下的時候,您想過您也曾在下麵做過學生嗎?我不需要任何人由於我的身體情況給予我絲毫的憐憫,同情是強者對弱者的一種施舍,白給我都不要,我隻要公平。”我的話讓他感到很意外,他一連說了好幾句“沒想到,沒想到……”我說:“是的,如果您想到了,還會有今天嗎?”並鄭重地告訴他“請你記住,坐在輪椅上的,和站在地上的有同樣的人權和尊嚴……”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事後想想我自己都很吃驚,怎麽我也能把“人權”這樣有國際性味道的字眼用到我們之間的談話上,不免有點小題大做。
我風雨不誤地整整堅持了一年,冬天教室裏冷,我的腿血液循環不好,凍得又紅又腫,晚上底下電褥子,上麵熱水袋,有的時候一夜都暖不過來。春秋兩季遇上漫天風沙的天氣,手搖車足有千斤重,拚命地搖出幾步遠,一陣風又把你刮了回去。夏天的日子更難熬,酷暑不算,趕上雨天就更難了。有一次雨下得非常大,教室裏隻來了兩三個學生,老師正在那兒發愁人太少,課怎麽上的時候,我和推著我的同學被淋得氣喘噓噓地推門進來,老師非常激動地迎了上來,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你太讓我感動了,今天的課上得值!”
我曆盡千辛萬苦學畫畫,決不是為了消遣,我是想當畫家。我想實用美術我不行,純藝術我準行。可是就在這一年的實踐中,我才真正痛苦地意識到我又一次被關在了藝術大門之外了。學校組織到各地去觀看名畫家美展,這是吸收高營養藝術必不可少的一課,可我不能去。出去畫寫生,在陽光下畫色彩,在大自然中撲捉美的靈感,這些我都做不到,盡管老師們無不承認我對藝術的理解力和鑒賞力難能可貴。雖然我基礎最差,但我的進步最快。有一個老師到家來看我,當時他正在為構思一幅作品而苦思冥想,我們在天南地北交談的過程中他突然激動地一拍大腿說:“你簡直就是靈感的源泉。你的感染力太大了,有意無意就能給人靈感,可是你太可惜了,行屍走肉這麽多,為什麽偏偏讓你癱瘓?上帝準是個瞎子!”我說“不!人太多,上帝沒看見,把我漏掉了……”
一年的學習生活就要結束了,在與同學們相處的過程中,我的真誠,我做人的態度和尊嚴,普遍贏得了同學們的尊敬和好評。舉行畢業式那天,七八個同學抬著我和車子往四樓上,有的夠不著用不上力氣也要搶著伸一下手,有一位老師感慨地說:“司晶啊,能贏得這麽多真誠就足夠了。”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拿出平生第一次得到的畢業證,看著那一科科的好成績對自己說:“畢業了,結束了,永遠地結束了。”淚水忍不住流了出來,一個藝術家在我身上徹底死掉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勇氣動我用過的畫具、讀過的英語書。隻要一觸到這些東西,就象一個母親看到自己死去的孩子留下的遺物那樣痛心……我把一年來我所有畫過的作品,全都擺在**,我坐在中,輕輕地哼唱著隻有我自己能聽得懂得的,從我內心流淌出來的歌。我不哭,可淚卻不停地流。直到天明……
一個又一個夢想的種子,落在了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它本可以長成參天大樹,本可以生根發芽,結出豐碩的果實。然而,它剛一露頭,就被殘酷的現實連根折斷,徹底粉碎。我像一個剛剛埋葬了孩子的媽媽,身心疲憊地,又重新走向我那孤寂的小屋。這才是我真正要麵對的現實,永遠也走不出去的蒼白的世界。
我的手叩不開大學的門
朋友們都相繼考上了大學,有的是在我的“鼓動”下,考上了大學。一輩子不能上學是終生的憾事,所以我希望周圍的人都能上大學,而且我要盡全力幫助他們達到目的。
有一位男青年,父母年老多病,他已經參加工作,看到身邊那些有背景的同齡人本人什麽本事沒有,卻能得到“重用”,而他自己卻“英雄無用武之地”,性格內向的他,消極、自卑,整天沉浸在書裏消磨時光。朋友們介紹他來找我聊聊。目的是想通過我的這種“生活不熱愛我,我卻硬要愛生活”的精神鼓勵他。一見麵,我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致命弱點。告訴他,這個世界沒有救世主,隻有自己救自己,改變命運的第一步是考大學。他終於在我的支持下考上了大學,拿到通知書那天他第一個跑來告訴我,進屋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你司晶,你讓我懂得了生命的意義和價值。這通知書裏有你一半的功勞。”
朋友們都相繼考上了大學,或調往外地,我發自肺腑地為他們高興。同時也是一種失落。大學,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多麽神聖而又渴望不可及的地方啊,就象天上的月亮,隻能眼巴巴地仰望著……,在與朋友們的來往書信中,我常常是一肚子**無力表達,那種力不從心的痛苦活活能把人憋瘋了。一封信裏要有幾十個錯別字,寫字的順序和結構根本不懂,能認不能寫隻能算“半脫盲”。我該怎麽辦?朋友們勸我不要太要強,說你一天書沒念,怎麽能和大學生比,這些好心勸慰,恰恰觸及了我的自尊心,也形成了一種反作用力。我心中暗想,學曆並不能代表才華,有才華也不一定非要學曆,我就不相信校園之外出不了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