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你永遠的眼睛

“永遠做他的眼睛,為他帶來光明。”這是她的心願呀!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好生活下去呢?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他說,是一個關於愛的故事。

你相信永恒的愛嗎?他問我。

我笑了笑。無語。在這樣一個什麽都講究速度和效率的年代,愛情早已經演變為現代快餐,成了現實和利益的陪葬品。天涯海角,哪兒還能找到什麽永恒的愛情!

你不相信。他似乎看懂了我的心事。你看我的眼睛。

我抬眼望去,那雙眼睛清澈透亮,晶瑩的眸子熠熠生輝、神采四溢。我突然感到一絲詫異,坐在我對麵的可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怎麽可能還擁有一雙這樣純淨的眼睛呢?

這不是我的眼睛,這是竹的。他看出我的疑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娓娓道出了一個情撼天地的故事。

他是一個知名作家。竹曾是他在文學院任教時的學生,擅長寫詩和散文,文筆清新細膩、簡樸生動,是一個很靈秀、很有才華的女人。如果在這條路上堅持走下去,竹完全能夠成為文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然而,這一切卻都因為遇到了他而改寫。

竹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嫁給他的。那時的他已經從一個高級知識分子變成了臭老九,每天不僅要挨批挨鬥,還要掃大街,連老婆也為了和他劃清界限離他而去。可竹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頂住了家人、朋友,權勢以及社會輿論的壓力,義無反顧地,走到了他的身邊。那年,他已經45歲,而竹才不過二十來歲。這樣的行為在當時那個年代無疑是離經叛道的。為此,竹沒有少吃苦,少受罪。可無論麵對什麽,竹都能夠坦然待之。有一次,他的眼睛在批鬥時遭到重擊,眼膜受損,雙目幾乎失明,當回家後拿著一疊疊的手稿卻模模糊糊什麽都看不清時,他整個人都崩潰了。就在他一怒之間要把手稿撕掉時,竹跑過來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不要難過,即使你的眼睛什麽都看不見了,也沒有關係,還有我呢!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為了成全他的事業,竹放棄了自己如日中天的創作,負責起了他的飲食起居以及他書寫的所有文字的整理和打印。有時候,他常常會情不自禁地想,是不是因為老天憐憫他,才刻意把竹送到他麵前來的。看到為他忙碌得日益消瘦的竹,他難受得心都揪成了一團。

冬去春來,一眨眼五年過去了,當年被打成臭老九的知識分子們一個個都得到了平反。就在他慶幸著終於度過了這場災難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竹在一次外出時發生了車禍。

他趕到醫院時,竹已經奄奄一息。摸著竹血肉模糊的身體,他猶如萬箭鑽心、悲痛欲絕,就在他罵天罵地罵命運罵自己的時候,卻傳來了竹微弱的聲音,這個為他受盡磨難的女人至死都擔憂著他。竹斷斷續續地對他說:不要難過……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要微笑著去麵對生活……要記著我曾說過的話,我永遠都是你的眼睛……

竹咽氣後,他被醫生請到了辦公室。原來,竹在醫院對她進行搶救的時候提出了申請,要醫院在她死後把她的眼角膜移植給他。

眼膜移植手術很成功,他再次獲得了光明。可這光明卻無法給他的內心帶來一縷陽光和暖意。這光明是用他心愛女人的生命換來的呀!竹走了,他的生命也跟著空了。直到有一天,在整理竹的遺物時看到她留下的一段話。

“……今天我非常高興,他的冤案終於得到了平反,從此,他又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才華了。這些年,他總覺得委屈了我,可他哪兒知道我內心的愉悅呢!一個女人一生最大的福氣是什麽?不就是和自己心愛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嗎?許多女人窮其一生去追求都無法得到的幸福卻讓我擁有了,這是上天對我的恩賜呀……希望上天能夠將這恩賜再延長一些,讓我永遠做他的眼睛,為他帶來光明!”

“永遠做他的眼睛,為他帶來光明。”這是她的心願呀!他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好生活下去呢?

聽到這兒,我不僅感慨萬千,淚流滿麵。一個“愛”字,看似簡單,可芸芸生,又有幾人能夠真正明白其中的真諦!

她給他帶來光明,他為她賦予深情,愛因而成了永恒!這是一個愛的故事。一個永恒的愛情故事!

(毛雅琴)

啞夫妻

她收回注視他遺像的呆癡目光,突然開口講話:“愛人已去,謊言也該揭穿了。

他是個啞巴,雖然能聽懂別人的話,卻說不出自己的感受。她是他的鄰居,一個和外婆相依為命的女孩。她一直喊他哥哥。

他真像個哥哥,帶她上學,伴她玩耍,含笑聽她嘰嘰喳喳講話。他隻能用手勢和她交談,可她能讀懂他的每一個眼神。從哥哥注視她的目光裏,她知道他有多麽喜歡自己。

後來,她考上了大學,他便開始拚命地掙錢,然後源源不斷地寄給她。她從沒拒絕。終於。她畢業了,參加了工作。然後,她堅定地對他說:“哥哥,我要嫁給你!”

他像隻受驚的兔子逃掉了,再也不肯見她,無論她怎樣哀求。她這樣說:。你以為我同情你嗎?想報答你嗎?不是,從12歲我就愛上你了。”可是,她得不到他的回答。

有一天,她突然住進了醫院。他嚇壞了,跑去看她。醫生說,她喉嚨裏長了一個瘤,雖然切除了,卻破壞了聲帶,可能再也講不了話了。病**,她淚眼婆娑地注視著他。

於是,他們結婚了。很多年以後,沒有人聽他們講過一句話。他們用手、用筆,用眼神交談,分享喜悅和悲傷。他們成了相戀男女羨慕的對象。人們說,那是—對多麽幸福的啞夫妻啊!

愛情阻擋不了死神的降臨,他撇下她一個人先走了。人們怕她經受不住失去。愛侶的打擊來安慰她。這時,她收回注視他遺像的呆癡目光,突然開口講話:“愛人i已去,謊言也該揭穿了。”

人們驚訝之餘,都感歎不已,這是一份多麽執著的、深厚的、像童話一樣的愛呀!從此,她不再講話,不久也離開了人世。戀愛中的男女仍會拿他們當做談論的話題,他們常說,你聽過那對啞夫妻的故事嗎?

(孫宴明)

愛情色盲

即便她依舊是那個有著深紫色疤痕的女子,他也愛她如初……

如果隻是站在妮菲索背後,你一定會認為那是個異常美麗的姑娘——散發出淡淡薰衣草香味的窈窕身段,一頭漆黑的長發如瀑布般直瀉到腰間……但當你從妮菲索身後繞到她前麵時,恐怕會大失所望甚至驚恐地張大嘴巴。一大塊深紫色的印記,肆意地爬在妮菲索的左臉以及半個下巴,她原本精致的五官、完好的皮膚也因為這一切被磨滅甚至醜化,這塊胎記隨著妮菲索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明顯。

在其他女孩都有男孩寫情書送玫瑰的時候,妮菲索的生活卻一直被那塊深紫色的陰影籠罩著。

等到妮菲索長成一個身材高挑發育完全的大姑娘時,她臉上的紫色疤痕也變得更大更觸目驚心,她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學習和工作上。妮菲索開始給一些報刊寫文章,她優美的文字迅速被許多人欣賞,有的男生甚至給她寫信要求見麵,但當他們知道妮菲索的臉上有明顯的疤痕時,又大多選擇了沉默。除了一個叫約瑟夫的男生,他讀遍了妮菲索寫的文章,並且喜歡跟妮菲索交流讀後感,漸漸地,他們成了好朋友。當約瑟夫要求見麵時,妮菲索以各種理由推辭了,遭受過多次打擊的妮菲索已經沒有勇氣麵對任何陌生男孩,她不想輕易失去這個朋友。

不久,約瑟夫大學畢業,回倫敦繼承了父親的公司。盡管約瑟夫公務繁忙,但他仍然關注妮菲索發表的每篇文章,而且依然保持一周給她寫一封信的習慣。妮菲索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電視的采訪中,因為約瑟夫講到了他們的友誼,那一刻,妮菲索突然麵頰緋紅,在此之前,她隻知道約瑟夫是個幽默能幹的男孩,可現實中的他那麽高大英俊,而且有著顯赫的事業。

短暫的激動之後妮菲索馬上清醒了:他是不會愛上我的!如果要維持現在這種友誼,隻能永遠不見麵。以後每次在電視或雜誌上看到約瑟夫時,這個自卑的姑娘都忍不住偷偷啜泣,妮菲索的生活又走入了極度的惶恐和自卑中。

其實,經過幾年的通信,約瑟夫早就對妮菲索有了一種愛慕之情。回到倫敦不久,他就給妮菲索寫信要求見麵。可是妮菲索卻很堅決地拒絕了他。約瑟夫再次寫信表達愛意,妮菲索竟然不再跟他聯絡了。妮菲索的文字那麽積極外向,而且他們已經有了多年的友誼,即使她不喜歡自己,見個麵也沒什麽大不了啊。約瑟夫想知道原因,於是托朋友幫忙打聽妮菲索的消息。

約瑟夫終於知道妮菲索為什麽不願和自己見麵了。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約瑟夫不再跟妮菲索寫信,但對她的思念和擔心卻一天甚似一天。她堅持了幾年的一個專欄突然終止了,朋友告訴約瑟夫,原本樂觀的妮菲索變得異常憔悴,常常一個人偷偷飲泣……約瑟夫陷入對妮菲索既思念又恐慌的矛盾漩渦中,他不知道怎樣麵對那個可憐的姑娘。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約瑟夫決定做一次大膽嚐試。

第二天,約瑟夫給妮菲索寫信,說自己這段時間被色盲症困擾,到國外接受了治療。“但是很糟糕,色盲那玩意兒看來是無藥可治了。”當妮菲索收到這封信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約瑟夫竟然是色盲,那就意味著即使跟他見麵,他也不會發現自己臉上的紫色疤痕。妮菲索終於和約瑟夫見麵了。約瑟夫從看到妮菲索的第一眼起始終溫和地微笑著,眼睛一直追隨著妮菲索的身影。看來約瑟夫真的是色盲,因為他誇讚自己時沒有絲毫的造作,那是世界上最真誠最美麗的讚美。他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在彼此心裏他們早已心心相印,妮菲索終於得到了她夢想的愛情。

那晚,興奮和感動讓妮菲索無法入睡。她試著走近多年都沒有觸及的鏡子,一步一步走近,她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滿臉**漾著幸福。原本讓妮菲索恐慌的疤痕,現在看起來居然不那麽可怕了。約瑟夫開始投入到色盲的生活中,他常常故意把深紫色的茄子說成是灰色,他甚至嚐試穿一些色彩鮮豔的襯衫,像孩子一樣讓妮菲索給他指點顏色……和約瑟夫一起走在大街上時,妮菲索也學會了用微笑坦然麵對周圍異樣的目光。有一個看不見自己的疤痕,細心嗬護疼愛她的人,已經足夠。別人的眼光算得了什麽呢?

不久,在朋友的幫助下,妮菲索到國外接受了治療。那塊伴隨她22年的疤痕終於離她而去,再見到約瑟夫時,他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他當然發現不了自己的變化,在一個色盲人眼裏,臉上有無一塊紫色印記有多大區別呢?

約瑟夫微笑如初地看著這一切,是的,妮菲索現在漂亮極了,“色盲”約瑟夫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誇誇妮菲索穿的那件深紫色婚紗,他無法抑製自己用所有漂亮的顏色來形容妻子的美麗,但即使她依舊是那個有著深紫色疤痕的女子,他也愛她如初……

花落兩邊開

不是不受,而是受太深,不忍再讓其破碎。

她和他住在一個胡同,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她比他大兩歲,自然上學要比他高兩個年級。升高中時,為了她讀書便利,便舉家遷移。她死活不依,卻無奈家中的決定。穿過那片挺拔的白樺樹林,他駐足,目光堅毅地對她說:“我很快會來。”她眼噙淚花點點頭,默默而去。

他果然沒有食言,不僅如此,他還申請了跳級,學校鑒於他成績優秀,態度懇切,批準了。就這樣他們分在同一班,且做了同桌,除了在宿舍,絕大部分時間他們是在一起的。上課、自習、泡圖書館、晨跑散步,一如既往地形影不離。

人們常說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次意外,她出了車禍,在醫院裏呆了一年。待出院,他已考到上海複旦大學。臨行,她去送他。這次,換了她在轟隆隆的火車邊對他說:我很快會來。他拉著她的手狠狠點頭,依依不舍地上了已在開動的火車。

上天常愛捉弄人,她的成績盡管是一直優異的,可是曆經那一次車禍後,體質變得異常差。在遇到大型考試時,神經稍一緊張就會骨頭發軟、站立不穩,甚至是昏迷休克。醫生說這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症,建議她讀一般大學則可。家人知道她的病,勸她,她不肯,整整讀了五個高三:武大錄了三次,浙大錄了一次。她都沒去。嘲笑和不解鋪天蓋地地向她襲來,連家人都責備她,他也勸她了,她仍執著。

最後一次終於盼到花開。就這樣,她到了他的大學,他已讀研。當她從火車上下來被他緊緊擁在懷裏時,兩人都情不自禁地流淚了。她是開心的,那些逝去的美麗年華,所有的努力和忍耐,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補償。她覺得值了,認為這樣就可以相擁一生。

她畢業後,兩人在同一家大醫院工作,日子如絲綢般光滑而舒暢地流過,甜美溫暖至極。兩人常常陶醉其間,十指相扣構想著幸福的未來。

可惜這並不是屬於他們的美麗結局。她的“後遺症”頻頻複發,作為醫生的他們很快就明白這不是個好兆頭。她日漸消瘦,日漸憔悴,焦急。常常抓著自己的頭發哭喊,怨恨蒼天如此不公。

他的母親趕到醫院,趁他不在,用手指頂著她的額頭罵,害人精,自私鬼,拖累有大好前程的他,不是愛他是害他……她那深深凹下的眼睛迅速地凸起來,卻百口莫辯。在他母親的眼淚和哭訴中她投降了,也認可了他母親的話——既然不能給他幸福,那不如早些放手。

她是如此愛他。她很快出了院,不知去向。

待再見她時,已是他人婦。他當上了一家大醫院的院長,在腦科上造詣頗高,享譽國內外醫學界。隻有他知道這麽多年潛心研究,全是為了她。她聽了這些,並不動容,淡然而笑說:“你現在不是有個很好的家嗎?”他那熾熱的目光有些暗淡下來。是啊!一轉身,都已人到中年,各自成立一個家了,已任不得年輕的輕狂、遐想。聊了些不著邊際的話,各自散去。她坐在車裏,待他走遠,這才抬起頭來。拂起長長的劉海兒,那眼裏閃亮似啟明星一般,他不曾知道她的眼睛是閃著火苗的。

此後,她成了他的紅顏知己;他亦是她的藍顏知己。生活仍在繼續。直到他的母親去世,彌留間告訴他她當年離去的原因。他不怪母親,但內心震痛,血往上湧。他決定找回她,不管花多大的代價。

三月的揚州路,櫻花的花瓣帶著芬芳飄落滿地。他驅車疾馳前往,到門口,見她正在教孩子念詩,神情如此往昔那般從容,安然淡定。瞬時,他怔住了。悄然停駐良久,他慢慢地驅車而回,一朵花正好掉到前窗來,分成兩瓣,朝兩邊散落開去。下車,他看著兩個完好的半邊花瓣。他若有所悟,隨後釋然了。

這世界上有一種愛,本該是一個整體,可被世事如花般給分開,成為另外的兩個整體,並且各自很好地開放,那麽為何不去成全這種好呢?不是不愛,而是愛太深,不忍再讓其破碎。

戒 指

無論草戒指還是金戒指,都是戴在人心上的,你送我的這枚戒指它早已戴到了我的心上,它比金的貴重多了。

民子和二妞是高中時的同學。那時候,他們兩個很要好,高中一畢業,民子就托家裏人到二妞家提親,於是兩人很快就從同學變成了一對戀人。

民子家裏很窮,弟兄多又沒房子住,一家八口擠在三間瓦屋,可二妞不嫌棄,說家裏窮不等於民子沒本事,隻要兩人一心,將來定能過上幸福日子。

民子家人多勞力多,每年農忙的時候,父母就讓他到二妞家裏幫助幹活。這天,民子又來幫二妞家裏收麥子,兩人頂著烈日在紅土坡割了兩坰麥子,二妞催民子坐在大柿子樹下歇一會兒,喝口水。民子就坐下來喝了一碗水,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民子又要拿鐮刀去幹活,二妞猛地拉了下民子說:“再歇一會兒嘛,掙死鬼。”民子就笑笑,又坐了下來。

二妞問民子:“咱們今後咋辦好,沒房住沒錢花,結婚後怎麽過日子昵?”民子順手撿起一根麥稈,把麥穗一掐,在手上比量著:“人窮誌不窮,我在學校的作文成績好,我要不停地寫東西,將來進城市,也把你帶到城裏去。”二妞有點吃驚:“哦,能成嗎?再說將來你進了城會不要我的。”民子說:“我現在這麽窮你都不嫌棄,將來我能是那種人嗎?”二妞聽完就幸福地把頭靠在了民子的肩膀上。民子把手中的麥稈一轉,說:“把手伸過來。”二妞抬頭一看是一枚用麥稈編織的戒指,很精致,就把手伸了過去。民子鄭重地把它戴在了二妞的手上。二妞看著戒指,把玩了半天,就把著民子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民子的確是個有誌向的人,他在家裏苦讀苦寫,兩年時間寫了三十多篇小說散文,分別發表在地區的報刊上,成了縣上有各的業餘作者。那年縣文聯充實創作班子,民子就被招幹調到了縣文聯工作。

民子調到縣文聯後,給縣煙草公司寫了兩篇報告文學,煙草公司經理非常感激,對民子說有事盡管說,民子就對經理說能不能把妻子招到公司來。經理一拍胸脯說沒問題,安排了多少人還在乎一個嗎?於是不到兩個月,二妞就正式到煙草公司上班了。

二妞進城那天,民子特地到縣城有名的“有利來”飯店為二妞慶祝,兩個人把一瓶白酒喝了個底朝天,民子有點醉乎乎的,就對二妞說:“親愛的,我們終於進城了。”二妞就拉著民子的手說:“是呀,這都是你的本事。”民子也拉著二妞的手說:“看你的手多漂亮,等我掙下錢給你買個戒指戴,讓你也享享城裏人的福。”說完就在二妞的手上浪漫地吻了一下。

民子是個重義氣的人,說到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從那天起,為妻子二妞買隻戒指的想法就一直在他的腦海裏存了起來。然而,文聯的工資很低,加上二妞為民子生了個女兒,從此家裏的瑣事多了,加上工作、寫作繁忙,買戒指的事也就一天天一年年地擱置了起來。

轉眼,兩人結婚十年時間了,那天二妞在家炒了十個好菜,買了一瓶好酒放在桌上。民子下班回到家看見後愣住了,轉眼一想忽然自責地拍了一下腦袋,說:“哎呀,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我怎麽把它忘記了呀。”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二妞就拉住他問:“你去哪兒呀?”民子說:“我說過的,我要為你買一枚戒指,到現在沒有兌現,我現在就去,商店還沒關門……”

二妞按住他說:“不,你別買了,我有戒指。”民子又一愣:“有了?什麽時間買的?”二妞扭回身打開箱子,從裏麵取出一個紅綢布包,走到民子麵前,遞了過去。

民子接過紅布包,疑惑地看著二妞。二妞笑容可掬地說:“打開呀。”民子就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層又一層的布包。到了最後一層,民子的手有些抖動,二妞就上前一掀,那枚麥稈戒指就出現在了民子的手掌上。

民子一看,泄了一口氣,說:“嗨,我以為是真的,你咋還留著它呢?”

二妞說:“戒指隻是一種形式,無論草戒指還是金戒指,都是戴在人心上的,你送我的這枚戒指它早已戴到了我的心上,它比金的貴重多了。”

民子聽完,感動萬分,把臂一張,緊緊地抱住了二妞。

(金光)

一次失誤

列昂尼德熟悉自己的森林和泥沼,他頭腦中閃出個念頭:“隻要跑到河邊,就安全了。”

列昂尼德走在河邊的路上。

這條路很少有人行走,一個同村人在路上碰見了列昂尼德,便問道:“這是為什麽?幹嗎你總是走這條泥路呢?草地上不是有路嗎?”

他一笑,沒容對方再問就說:“我愛森林,已經習慣走這條路了!”

有一次,有人想把列昂尼德調回紮姆霍維耶學校工作。但使大家驚訝的是:他謝絕了。

列昂尼德走那條河邊的路,沒有回憶過去在這兒大自然的懷抱裏度過無憂無慮的幸福童年,也沒想起學校、老師和朋友那些親切愉快的往事。他想的是他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戀人,就是在這兒失去的。她叫尼娜。

尼娜,那時她絲毫沒有覺察到,在學校的晚會上,列昂尼德那次沒敢靠近她的身旁,也沒有決心把想說的話寫信告訴她。她也不知道,他那次從皮包裏偷走了她的照片。

正是那張照片毀滅了世間最美好的東西——尼娜和愛情。

那是一次任務,要用飛機把列昂尼德運過前線送到遊擊隊去。那裏正好也是他的家鄉。

夜裏飛機把他空降下來在這片林子裏,從小就熟悉的森林在悄悄迎接他的到來,隱藏好無線電台,太陽快出來時,他潛到了遊擊隊活動區域,執行著任務,想念著母親和村莊,也思念著尼娜。

那是個異常嚴峻的早晨。霧彌散在灌木叢中,柳鶯單調無味地唧唧叫著,鴿子膽怯地拍打著翅膀,濺起陰涼的露珠。

“站住!”

柞樹下傳來德國兵的喝令聲,列昂尼德一頭鑽進密林裏尋找退路。

衝鋒槍子彈射擊過來,幾截小樹枝落到了他的肩上。

列昂尼德熟悉自己的森林和泥沼,他頭腦中閃出個念頭:“隻要跑到河邊,就安全了。”

跑到河邊,他脫掉衣服。把衣服放在靴子上麵,偽裝成一個“傘兵”的假象,接著他遊過河,到達對岸遊擊隊防區。

兩小時以後,列昂尼德來到了遊擊隊營部。這時他才想起,尼娜的照片和衣服一起落到了敵人手中。

一星期後,在一個漆黑的夜裏,列昂尼德回村探望了母親。他一直沒好意思打聽尼娜的事。天快亮了,走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媽媽,尼娜現在怎麽樣?”

母親說:“她死了,前幾天被德國人絞死了,說她與莫斯科有聯係。在一個傘兵的衣兜裏發現了她的照片,看來是派人和她接關係,審訊時她一聲不吭,沒有出賣任何人。”

……列昂尼德走在河邊的路上。

夏天漸漸逝去,接著是秋天、冬天……而列昂尼德仍在失去尼娜的這條路上,走著……

(鮑·薩琴科)

永遠在一起

即使我倆分開,我們依然靠得很近。抬頭看看,我們同在一片星空下。

金·馬歇爾一生下來就得了纖維性囊腫,這是一種致命的不可治愈的障礙性遺傳紊亂,醫生斷言她活不了多久。金的母親拚命想使孩子活下來,便把她抱回家。每天她和金的祖母都要拍打嬰兒的胸部三小時,以驅散淤積在她肺部的黏液。醫生說,這治標不治本。

出人意料的是金竟然順利地成長起來。她上了小學,還參加了芭蕾班,加入了女子足球隊。這個時候,金的母親覺得她和正常孩子沒什麽區別。她想象著金能夠像正常女孩一樣進舞蹈學校。

但醫生告訴她病情的緩解隻是暫時的。這種病像個凶殘的殺手,勢不可擋,盡管治療和藥物能減輕病痛,但患者的平均壽命一般隻有29歲。

不出醫生所料,金的身體狀況就像充滿了氣的皮球被戳了一個洞似的,很快就癟了下去。父母把她送進醫院。從此開始了一種翻來覆去的程序:在纖維性囊腫治療中心住上一陣,換來幾個月病情的緩解。再病重,再住一陣院。每次住院金總帶上她的玩具動物,她喜愛的粉紅色毯子和日記本。每當周圍有孩子死去時,她就寫下自己的感想:“溫蒂早上8:10死了,昨晚她受了一夜的罪。這樣也許對她更好些,可憐的小東西。”

終於,在中學的最後一年,由於身體太虛弱,她隻好休學。這段時間她情緒極低,隻是把《藍色環礁湖》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一部關於一對青春少年被困荒島,墜入愛河的故事。

大衛·克倫索第一次注意到金是在那年的春天。當時,他倆都在治療中心住院。16歲的金瘦弱蒼白但很漂亮,紅色的長發披散在粉紅色的睡袍上。18歲的大衛,身著鬆鬆垮垮的T恤衫,褪了色的灰色睡褲,一副大眼鏡用膠布粘在一起。

“她看都沒看你一眼。”一位醫生注意到大衛目不轉睛地看著金的時候對他說。很難想象他倆之間會有什麽共同點。金喜歡高檔香水、化妝品和服裝。她可以成天待在病**讀言情小說。大衛呢?他粗獷大方,在治療中心簡直就是個傳奇人物。他常做些人們以為這類病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開著車在當地很髒的街道上狂奔;他經常惡作劇地在醫院3樓上舉行輪椅車賽、西紅柿投擲比賽等。大夫說:“他身上有一種不可磨滅的活力。”兩年來,大衛經常走過金的病房門口,鼓足了勇氣走進去道聲問候。金則總是抬起頭來看看他,報以微笑,然後又繼續埋頭讀書。他出了院還打電話詢問金的情況。

醫生們知道,年輕的病人往往在治療中心嚐到初戀的滋味。別人也許會想這些纖維性囊腫患者病成這樣怎麽還對愛情感興趣。實際上,他們想以此證實自己還充滿活力。那年秋天,他倆都出院住在家裏,大衛給金打電話,邀她出去吃晚飯。金拒絕了。大衛卻說:“我晚上8點到,別找借口。”金有些害怕,便帶著妹妹一起赴約。在車上她甚至讓妹妹和大衛坐在前排,而自己卻一聲不吭地坐在後排。那天晚上金總是默默無語。盡管這樣,大衛還是不斷地在金的家裏露麵,他們一起打保齡球,他帶金去看他開賽車。愛情之花終於盛開了。金在日記中寫道:“今晚,我和大衛第一次接了吻。上帝啊,請讓我們的愛情開花結果吧。”

初次約會後的第六個月,金和大衛宣布了他倆訂婚的消息,這使親友和醫生都大吃一驚。大衛的父親懇求兒子重新考慮他的決定:“你們倆照顧不了自己。”金的母親則對女兒說:“你難道不知道你倆總有一個要先死在另一個的懷抱裏嗎?”

金和大衛堅持認為他們有權利結合在一起。也許她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戀愛了。

那年,21歲的金·馬歇爾搖搖晃晃地沿著教堂的走廊走向大衛,在眾多纖維性囊腫病友的麵前宣布了她對大衛的愛。就這樣,金和大衛在病友們的咳嗽聲中完成了婚禮。

這對新婚夫婦搬進了一所簡陋的、隻有一間臥室的公寓。他們靠殘疾補貼金維持生活。他們的家簡直就是個病房,堆滿了氧氣瓶、藥瓶和一個裝滿靜脈注射液的冰箱。,家務活對他倆是個大難題。打掃房間和洗衣服他們得花整整一天的時間,到了晚上,他們累得精疲力竭。但是他們比原來所想象的還要幸福得多。大衛給金取了個綽號叫“老虎”,因為金的頭發是紅色的。金則管大衛叫“熊”,因為他老喜歡像熊一樣地擁抱她。大衛送賀卡給金,上麵的話寫得越癡情越好。這樣金就會給大衛大篇大篇地寫情書。

為了掙點額外的收入,大衛開始修理賽車,並在一所大學上會計班,爭取拿上會計學位。他的朋友警告他,這樣的節奏對他是不合適的。大衛卻說:“為了金我得這麽幹,我的生活中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一切。”

第二年,金的靜脈開始萎縮。由於她的身體已經不能通過消化係統吸收食物,她的體重開始迅速下降。她變得羞於見人。“老虎,”大衛給她寫道,“你是我認識的無論是心靈還是外貌都是最漂亮的女人。我全心全意地愛你。”金經常去醫院,大衛總是陪伴在她的身旁。她住院,他就睡在她病床旁的吊**。為了逗她開心,大衛就用車推著她去婦產科看那些新生嬰兒。如果半夜裏金想吃糖果,大衛就奔出去給她買些回來。沒想到,金的身體奇跡般地恢複了。她又回家了。

但是,第三年年初,大衛病情惡化了。他的咳嗽越來越厲害,臉也腫起來。最後他得靠氧氣機呼吸了。

大衛安慰金說,沒什麽值得擔心的,他隻需要恢複體力就行了。他沒把最近一次的體檢結果告訴她:“肺已經變硬,支氣管也開始封閉。他正在慢慢地窒息而死。”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大衛不想浪費一分鍾。為了慶祝他26歲,金24歲的生日,他執意去佛羅裏達度假一周。那是他倆唯一的一次感覺良好、可以離開公寓在海灘上的散步。金的妹妹曼蒂陪他們一塊去的。曼蒂說:“他倆戴著氧氣袋,手拉手地坐在海灘上。”

三個月後,大衛去作了一次體檢,金在一個房間裏等待。醫生對大衛說:“你得住院了。這次會住得很長的。”這時大衛隻說出了一句話:“一定要保證金沒問題。”

大夫穿過大廳把真相告訴了金。金低下頭竭力想抑製住自己的哭聲。“大夫,別讓他太難受。”她說。這位大夫在他從事纖維性囊腫診治的30多年裏,親眼目睹過400多個年輕患者死去。為了保持頭腦冷靜,他盡量從感情上與大衛這樣的患者保持適當的距離。但這一次,他把金抱在懷裏,潸然淚下。

大衛住院了,金坐在他的病床旁邊,她寫了一封信給醫療界的官員,請求他們考慮給大衛進行肺移植,這是治療有些纖維性囊腫病的最後一招。但她還沒來得及寫完它,大衛的嘴唇和指甲已經變綠了。

“大衛,還沒完呢。”她說。大衛說不出話來,就用口形說:“我愛你”並給了她一個吻。金和大衛交換了一個悲痛而充滿愛意的眼色。過了一會兒,大衛就離開了人世。

在大衛的葬禮後的24小時裏,金處於休克狀態。一周以後,她去了醫院。檢查之後,大夫竟然提出了一個完全非醫學上的診斷:“她的身體已經不起作用了,好像因為心碎而正在死亡。”

金半昏迷了兩天後,慢慢地蘇醒了過來,睜開眼睛,開始用一種平靜的,細細的聲音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她好像是在和大衛說話。接著她又閉上了眼睛,永遠地走了。

金穿著結婚禮服,埋在了丈夫身邊。墓碑上寫著:“大衛·克倫索與金·克倫索永遠在一起。”

幾周以後,金的母親收拾他倆的遺物時,發現大衛臨死前給金的最後一張卡片。上麵寫著:“即使我倆分開,我們依然靠得很近。抬頭看看,我們同在一片星空下。”

(帕克)

愛她,所以離開她

他如此望我一眼時,我居然會有種淒美而心痛的感覺。當然這是心裏最深最深的秘密。

從初中起,安冬就是我的同桌,他愛玩愛鬧,成績卻很好。中考時,安冬的分數大大超過了他所報考的那所中專,然而最終卻被拒之門外,原因是他有先天性心髒病。但在我們眼裏,他騎車、遊泳、愛唱愛笑,比“健康人”還健康。

高中時我和安冬竟然又分在同一班,這令我們開心不已,自作主張搬到一起又做起了同桌。平時我話不多,可是跟安冬在一起卻滔滔不絕,又笑又鬧。他常常約我們幾個好友去米江邊散步,走在暖洋洋、白茫茫的河灘上看蘆葦風輕舞,碧水依山低唱,安冬會無比興奮高歌幾曲。

那時我是個愛做夢的小姑娘,在我心裏,安冬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成了我想象中的白馬王子。他英俊、活潑、聰明,尤其是他經常陽光燦爛的笑臉讓我心動,有時他也會偶爾掠過一絲別人不易察覺的憂鬱,他如此望我一眼時,我居然會有種淒美而心痛的感覺。當然這是心裏最深最深的秘密。

高二時的一天,我無意中翻安冬的筆記本,最後一麵居然寫著:“愛她,所以離開她。”我一聽,莫非安冬對哪個女孩傾心了?我裝作好奇、活潑的樣子對他嚷:“快快從實招來,是哪位!?不料安冬卻沉下臉很煩躁地說:“你幹嗎亂翻我的東西!我抄的一句歌詞,關你什麽事!”同學們都詫異地望著我們,我第一次被安冬如此冷落,又惱又氣,不再理他。第二天一早到學校,經發現安冬已自做主張和別人換了位子,少女的矜持與自尊,使我裝作對他的舉動無動於衷,跟我的新同桌很快打得火熱,其實我心裏很難過。我有時想,那句話是不是對我而言呢?可很快就罵自己自作多情。我們也慢慢疏遠了。

不久,一向成績優異的安冬卻突然宣布退學了,他說:“我早就想賺錢了。賺錢,是一種責任,懂不懂?我要接管我哥的小百貨店,以後各位讀大學缺錢,找我就是!”安冬經營那家小百貨商店後,還真的賺了不少錢,他出資把家裏,尤其是父母的房間裝修得很豪華,被我們縣許多人稱為有出息的孝子。

後來我考上大學,偶爾想起以前的那個白馬王子的夢想,感到十分可笑。安冬偶爾會給我打次電話,我慶幸從沒提起過曾暗戀他,要不多尷尬!

大學三年級的一個雨天,安冬的姐姐居然出現在我眼前,顯得很憔悴。她告訴我:“你知道嗎,我弟弟有種先天性心髒病,治愈率隻有千分之二,醫生曾說他很難活過二十歲,這一點弟弟十三四歲便知道,但他一直很堅強,一直是最合格的好兒子、好弟弟。他曾經告訴我他非常喜歡同桌的一個好女孩,當然這不能告訴她,她是一個那麽脆弱的女孩。”

我無比驚訝地望著她。她卻開始流淚:“弟弟兩個月前已經去世了,他曾經記過一本日記,扉頁上寫滿你的名字。弟弟獨自忍受了太多的痛苦,我希望當他在另一個世界時,他的內心能讓他的好朋友知道並理解一點點,所以我想把這本日記送給你。”

我接過那本日記,下意識地一翻,突然我看見了大大的我的名字,後麵是一句話:“愛她,所以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