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是鴛鴦鍋,湯麵飄浮著菌菇和鮮紅的辣椒,盛放食材的盤子非常精致,精致到一個盤子隻有五個香菇。
柏夢端著香菇沉思許久:“我記住這家店了。”
柏逸邊笑邊往鍋裏放食材,騰出一隻手給桑餘年夾了個圓圓的白糖年糕。
剛炸好的年糕表麵焦黃,咬開後露出裏麵甜糯的夾心,年糕有點兒燙,桑餘年稍稍張嘴哈著熱氣,抬頭對上柏逸的視線時,突然感覺接受投喂的自己更像個受了。
不能隻讓自己看起來很受,於是他往柏逸碗裏也夾了個白糖年糕。
放好食材,柏逸用勺子攪拌了幾下湯水,然後吃掉碗裏的年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桑餘年鬱悶地扯了扯嘴角,放在桌下的手朝他大腿捏了一下。
食材煮到七八分熟時,林弦抱著兩個小老虎布娃娃進來:“聽逸逸說你搶了他的布娃娃,我剛路過那家店就順手買了兩個,應該是一樣的吧?”
“謝謝姐夫,是一樣的。”桑餘年非常有禮貌地接過布娃娃,同時不動聲色地瞪了眼柏逸。
告狀!就知道告狀!你個壞男人!
林弦稍稍挑眉打量著桑餘年,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喜歡布娃娃,笑得憨憨傻傻的,是小O沒錯了。
收到這份寓意再明顯不過的意味深長的微笑,桑餘年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默默地把布娃娃放到一邊。
“嗬,什麽順手?那家店離這裏遠著呢!你就背著我偷偷給弟媳婦準備禮物!”柏夢憤憤地瞪著他,“今晚給我睡陽台去!”
“真的?”林弦欣喜地握住她的手,“終於不用被你壓榨了?”
柏夢:“……”
柏逸咳嗽兩聲,把煮好的香菇夾到她碗裏:“你喜歡吃的香菇。”
“胳膊怎麽了?”柏夢才注意到他胳膊處的一塊皮膚略微有些發白。
“沒事。”柏逸給林弦倒了杯橙汁。
柏夢攥住他的胳膊:“年年,他這傷怎麽弄的?”
桑餘年如實回答:“不小心碰到了鹽酸,過幾天就好了。”
“怎麽會碰到鹽酸?”林弦問。
“所以說是不小心啊,姐夫嚐嚐白糖年糕,特別甜。”桑餘年把年糕端到他手邊。
林弦沒再發問,隻是柏夢看向柏逸的眼神始終帶著幽怨。
“糟!被發現了,通訊打來了。”柏夢拿紙巾擦了擦嘴,一手拽住身邊的林弦,一手提著大包的鳳梨酥,“你們先玩,我們還要忙一會兒,酒店訂好了,位置馬上就發你們,我們走了啊!”
跑到門口,柏夢又往回退了一步,送去一個飛吻:“愛你們~”
柏逸笑了笑:“愛你。”
桑餘年注視著他被辣得鮮紅的唇瓣,傾身吻了上去,一觸即分。
柏逸舔了舔唇,用筷子撈鍋裏的金針菇。
“還沒吃飽?”桑餘年摸了摸他的肚子,“鼓了。”
“但還想吃。”柏逸把好不容易撈到的一根金針菇放進嘴裏。
桑餘年望著一桌子的空盤子,保持安靜。
進入酒店,兩人身上濃鬱的火鍋味立馬充盈了整個房間。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桑餘年雙手抵住玻璃,出神地俯望著下方的城市。
燈火輝煌,人流湧動,無論站得多高,仿佛都能感受到那喧囂的人聲。
“係統出現之前,在6區也能看到這樣的景色。”柏逸與玻璃貼得很近,呼出的熱氣在玻璃表層凝結成一層朦朧的水霧。
桑餘年額頭抵住冰涼的玻璃,看著呼出的熱流一點點地在光滑的玻璃上擴散,水汽遮擋了視線,下方的燈火逐漸變的縹緲虛幻。
許久,他聲音很輕地說:“如果沒有係統,你娶誰?”
五彩斑斕的絢爛燈光下,柏逸的視線有那麽一瞬間尋不到焦距:“你是隻好貓,真的,是英勇的奧特曼。”
“噗……”桑餘年低低笑了許久,越來越多的水汽匯聚,凝結成水滴順著玻璃下滑,“逸逸啊,你猜我昨天穿那件黑色衛衣時想了什麽?”
不等柏逸回答,他繼續說:“我在想,聯邦的人會不會突然蹦出來把我抓走,因為每次殺人時都穿的那件衣服。第一次殺感染者時其實挺怕的,怕到半夜去爬丁崠的床讓他誤以為我是個gay,我當時真不是gay。”
頓了頓,柏逸說:“我剛開始也誤以為你們是一對。”
桑餘年轉過頭:“原因?”
柏逸平靜地看著他:“廚屍模仿案那次,你們在酒店開了間大床房,半夜房裏嘭嘭地響,還有女警看見你們房裏的套被拆了。”
“他連續被十幾任女友甩了心理不平衡,說要談個男的,然後就暫時抽風看上了我,暫時。”桑餘年解釋道。
“你為什麽不答應?”柏逸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滿。
“嗯?”桑餘年被他質問的語氣弄得懵住,“答應幹嘛?”
柏逸理直氣壯道:“騙分手費,十萬!”
桑餘年試探道:“那我現在……”
柏逸表情冷漠:“你敢。”
“我**藍故騙,現在就給他寫篇小作文,把十萬能買到的吃的全部列出來。”桑餘年從網上複製了一大段美食名稱,迭戈斯的聊天窗口自動彈出,他點開界麵,入眼又是一篇長長的小作文。
柏逸快速從小作文中捕捉到關鍵信息:“第二聯邦組長今夜要去炸0區?”
桑餘年手指下滑將整篇小作文看完,整篇作文都是廢話,隻有柏逸說的那一句是有用信息。
“先不管他怎麽炸,現在必須先告知第二聯邦。”桑餘年表情凝重。
【又炸不到你。】係統的聲音在腦內響起。
“萬一呢?我怕。”
【怕就爬床呀,你不是最喜歡爬床了嗎?】
“……他是什麽?”
【蘑菇。】
“炸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你猜。】
桑餘年抬眸對上柏逸的視線,對通訊器放低聲音喚了句:“小布。”
【哼,叫主人也不告訴你。】
“小布。”他的聲音壓得更低,磁性的尾音微妙上揚。
【你阻止不了那個蘑菇。】
【而且R組織知道了會剁掉你。】
【這件事和餘年無關,小布不管這些,你也不要管。】
【再說一遍,你阻止不了那個蘑菇。】
【早睡,晚安。】
“成功的概率應該很高。”桑餘年點開全息屏幕,“把消息發網上第二聯邦應該能看到,就算不相信也會提高警惕。”
柏逸按住他的手:“想好背叛R組織的後果了?”
桑餘年說:“沒事,我以後就躲這,就不信還能出現第二個蘑菇來炸第一聯邦0區。”
柏逸點開通訊器:“為了你的安全起見,信息不能在網上公布。我姐可以直接聯係到第二聯邦0區,放心,有人詢問她也有很多理由可以忽悠過去。”
“有個科學家姐姐真好,以後姐姐就是咱倆的了。”桑餘年笑了笑。
“那個異種是蘑菇?菌類?”柏逸打字的手微微停頓。
“對,菌類,目前從未出現過菌類感染。”桑餘年說。
“還有?”柏逸道。
“沒了。”桑餘年搖頭。
“那洗洗睡吧。”柏逸關閉消息窗口,脫下上衣後把人拽進浴室。
溫熱的水從花灑噴出,白色的水汽很快充盈浴室,桑餘年呼吸略顯急促,問:“今天扔幾個小紙團?”
柏逸垂眸注視著:“兩個吧,前兩天都弄得太晚,今天早點休息。”
“嗯。”桑餘年摟住他的腰,綿長的一吻漸漸在氤氳的水汽中化開。
愈加急促的喘息在浴室的瓷磚間反複回**,一旁的通訊器突兀地響起,柏逸停下動作,緩了一會兒後接通通訊。
桑餘年瞳孔略微渙散,背部貼在冰涼的瓷磚上,等柏逸結束通話後,再次吻上他的唇。
滿身的火鍋味終於被衝洗幹淨,桑餘年躺在蓬鬆柔軟的大**,腿搭在柏逸的腿上,傻傻地笑了幾聲。
“耳朵。”柏逸的手放到他頭頂。
兩隻毛絨絨的淺金色耳朵從頭發間冒出,柔軟輕盈的尾巴搭到他肚子上。
柏逸擼耳朵擼得滿臉沉醉,眼尾的紅逐漸擴散。
桑餘年心底的火熱又被撩了起來,連忙偏過頭移開視線。
“年年,”柏逸使壞往他耳朵裏吹氣,低醇的嗓音撩人得要命,“我好喜歡你啊……”
頭頂的一對耳朵顫個不停,桑餘年吞了口口水,心想垃圾桶裏的小紙團又要多一個了。
扔掉紙團,他爬下床在包裏翻找。
“找什麽?”柏逸從身後摟住他。
“幫助我維持形態的藥。”桑餘年把包倒過來翻找了兩遍,“不會在給姐姐的鳳梨酥袋子裏吧?”
“有可能,”柏逸表情認真,“沒事,我就說你有某些隱疾。”
桑餘年:“……我真是謝謝你。”
柏逸微笑:“不客氣。”
“睡了。”桑餘年往**一躺,用被子包住自己背對著他。
柏逸低低笑了笑,掀開被子鑽進去。
〔02:16,第二聯邦0區。〕
夜色如水,纖細的菌絲附著在機場的飛梭底層,菌絲在黑暗中緩慢移動,從飛梭底層脫落,在冰涼的夜風中悄然飄逸開。
數千萬根菌絲在地麵瘋狂蔓延,細而堅韌的菌絲纏繞住一棟棟建築物後驟然收緊,高大的建築被橫向勒出一條條極細的斷口,隻要再施加一定的壓力,整座建築便能轟然倒塌。
收回的菌絲表層粘黏著幾抹鮮紅,菌絲橫向貫穿了建築內人類的身體,睡夢中的人被從腳到頭橫向剖開,剖割線平整而光滑,鮮紅的血沿著線條洇濕床單。
強大的電流以極快的速度擴散至整個0區,人群在突如其來的強大電流下痛苦地顫抖著,分散在地麵的數千萬根菌絲在電流刺激下瞬間收回,在機場附近匯聚成一個形態猙獰可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