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滾燙的火焰在寂靜的黑暗中肆虐,猛烈的火焰吞噬著稀碎的肉和骨頭,兩具破碎的軀體燃燒到最後隻餘下一堆輕盈的灰燼。
姐姐和弟弟的骨灰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那團在稠膩的黑色中綻放的火焰在桑餘年腦海中揮之不去,他關上燈,推開房間落地窗後翻到隔壁陽台。
隔壁陽台的落地窗留了條縫,像是刻意的等待。
桑餘年推開窗擠進去,聽到從浴室傳來的水聲,於是偷偷摸摸地走過去,悄悄推開浴室門。
氤氳的水汽下,水珠順著柏逸的發滴落,他朝門口偷看的小貓咪勾了勾手指。
不用他說,桑餘年已經自覺湊了過去。
溫熱的水從頭頂打下來,水順著發梢、鼻尖、下巴流動,兩人沒有說話,在迷濛的水汽下隱忍著。
許久,桑餘年攥緊了他的手腕,聲音攜著壓抑的顫意:“柏逸……”
柏逸掙脫開他的手,把水溫調低了些:“太快了,再等等。”
桑餘年笑了:“昨天剛談,今天就想發生點什麽。”
柏逸瞥了他一眼:“還說不是見色起意?”
“你不也一樣?”桑餘年輕輕撥弄了下他,“冷冰冰人設又崩了啊,柏小逸已經出賣你了。”
“滾。”柏逸被觸碰的顫了顫,眼中的情意又深了幾分。
“你讓我進來洗澡的,晚了。”桑餘年吻住他濕潤的唇,直到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眸變得迷離渙散。
“逸逸啊,我們再扔幾個小紙團吧。”
……
“多玩幾天啊,沒事別回來。”丁崠把兩人送到機場,微笑著告別。
“我隨時可能給你打視頻。”桑餘年拎著裝滿零食的背包。
“哥,原來你這麽不舍得我啊?我最愛你了。”藍故強行往他口袋裏塞零食。
“走了。”桑餘年朝丁崠稍稍挑眉。
丁崠暗暗罵了聲,隨時打視頻監視,他還怎麽對藍故嗶嗶嗶?
“嘖,”柏逸幸災樂禍道,“可憐。”
“趕緊走!”丁崠咬牙道。
柏逸扯住桑餘年的衣角上了飛梭:“跟緊我,我怕……”
桑餘年疑惑:“怕什麽?”
“怕你走丟,”柏逸把他按到座位上,“畢竟你是隻小土貓,第一次做公共飛梭。”
桑餘年還真無法反駁,憋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自己坐過的兩百年前的交通工具拿出來說:“我坐過飛機、高鐵、動車、火車、客車。”
“為什麽不坐火箭?”柏逸認真地問。
“嗯?”桑餘年怔了怔,“我為什麽要坐火箭?”
“快。”柏逸回答。
桑餘年:“……您是不是對嗯……近代的交通工具有什麽誤解?”
“哦,忘了,”柏逸忍住笑意,說,“學渣沒有坐火箭的資格。”
“靠!整天不是變著花樣套路我就是變著花樣損我,不損我能死嗎?”
“還好,喜歡看你炸毛,”柏逸壓低聲音說,“我要擼尾巴。”
“這都是人。”桑餘年表示抗議。
柏逸把包放到兩人中間,又拿出一件衣服蓋到腿上,做完掩飾工作後,說:“放心,他們看不見。”
桑餘年繼續抗議:“我不!”
“年年乖啊……”柏逸拍了拍他的屁股,那雙含情的桃花眸輕顫著凝視他,勾人得要命。
於是抵抗失敗,桑餘年乖巧放出柔軟溫熱的虎尾巴。
握住尾巴,柏逸將蓋在下身的衣服掀開一條縫,看著輕軟的淺金色和白色毛毛從掌心中滑過。
送飲料的小機器人在旁邊停下,坐在外側的柏逸騰出手去接飲料,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玻璃杯,叼住吸管淺嚐一口後把橙汁遞給桑餘年,然後伸手去拿第二杯。
一連貫的動作十分自然,好像把手蓋在衣服下麵偷偷摸尾巴的人不是他。
喜歡毛絨絨的斯文敗類吃貨。
這是此刻桑餘年對他的評價。
周圍很安靜,偶爾響起幾句小聲的交談聲,飛梭逆著落日的餘暉在高空平穩運行。
桑餘年手指抵住冰涼的窗戶,俯望著下方的城市。
〔20:03,第一聯邦0區。〕
飛梭停在機場,醫護人員進入飛梭采集血液進行基因檢測,一顆顆從指尖溢出的血珠滑入試管,每采集一份血液都需要對本人進行一次拍照錄入數據信息。
柏逸捏住桑餘年的手指盯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怎麽沒愈合?”
桑餘年有些傲嬌:“想不到吧?哥能控製傷口不讓它愈合。”
柏逸鬆開他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哥哥真厲害~”
撩人微軟的尾音攜著溫熱的氣流一點點地噴灑在耳畔,桑餘年的頸部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握住他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安分點。”
“呼~”柏逸繼續使壞,對著他脖子吹氣。
桑餘年抬手擋住脖子,憤憤道:“再吹我踹你了。”
見小貓咪已經被撩到炸毛,柏逸不再撩撥,安安靜靜地坐等待檢測結果出來。
“丁崠把我趕出來了。”桑餘年把聊天界麵轉向他。
崠崠不胖:你的東西全部搬到柏逸房裏了,他家的電子鑰匙發給你了,房子也一塊送給你倆,你們好好地過二人世界,不用太感謝哥。
“嘖,他把我趕出去,就是為了更好地睡我弟。”桑餘年直接看透本質。
“讓他盡快把房契弄好,名字寫我的。”柏逸淡淡道。
桑餘年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好。”
柏逸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有意見?”
桑餘年搖頭:“沒。”
柏逸藏在衣服下的手輕輕給他的尾巴順著毛:“沒有就好,住我家記得交房租。”
桑餘年果斷收起尾巴:“……你狠。”
手心裏的毛絨絨尾巴沒了,柏逸睜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桑餘年並不為所動,冷冷地偏過頭。
“生氣了?”柏逸拿開遮擋在身上的衣服,疊整齊放進背包。
“除非你免了我的房租。”桑餘年斜眼偷偷瞟他,卻對上了他的視線,於是連忙移開。
“看你睡前的表現。”柏逸低低笑了聲,毫不掩飾眸底的逗弄與戲謔。
桑餘年冷冷地看著他:“姐姐知道你這樣嗎?”
柏逸無辜地問:“我哪樣?”
“表麵安安靜靜翩翩公子,實則斯文敗類腹黑悶騷。”桑餘年憤憤不滿地抱怨。
“哦~她知道啊~”柏逸特意拉長了調調,說,“我們姐弟差不多,她沒有一個安安靜靜的外表,甚至還不如我。”
桑餘年:“……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晚了,”柏逸的手與他的手相扣,“年年,我娶定你了。”
桑餘年攥緊了他的手,直直地凝視他的眼睛。
基因檢測結果全部出來,飛梭上的乘客才被放行。
走出機場,桑餘年緊跟在柏逸身側在人群中穿行,0區的街道相對較窄,每棟建築之間建得很近,讓整座城市顯得有些擁擠。
0區因為位於第一聯邦中心,悉酶基因病毒感染的概率要小一些,戶籍在0區的人不會被廚屍係統拉入遊戲,這裏的死亡很少,是末世裏難得一見的正常城市。
“小土貓。”柏逸對伸長脖子四處觀望的桑餘年說。
“姐姐會不會嫌棄我?”桑餘年連忙收回視線。
“不會。”柏逸回道。
桑餘年的心剛放下來,就聽柏逸繼續說:“我已經跟她說了,你從小生活在7區,靠撿垃圾長大,她還誇你勇於吃苦呢。”
“……”桑餘年幽怨地盯了他半響,冷腔冷調道,“你記錯了,我是吃垃圾長大的,不是撿。”
柏逸笑盈盈地說:“姐姐很支持我們,因為在撿垃圾的逆境中,你都能把相依為命的弟弟喂得那麽胖,所以她相信你會對我很好。”
“不,”桑餘年的眼神依舊幽怨,淡漠地說,“藍故那麽胖隻是因為我把撿來的垃圾都給他吃了,以後我也會把撿到的垃圾都給你吃。”
“不氣了,乖。”柏逸哄著。
“啊!死兔子你還我形象!”桑餘年掐住他的臉,捏出一道紅色的手指印。
“怎麽紅了?”桑餘年搓著他臉上的紅印,“快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千萬別讓姐姐看見了。”
“不用了,她已經看見了。”柏逸朝不遠處指了指。
桑餘年望了望不遠處的柏夢,再瞅瞅自己把人家弟弟掐出手指印的臉:“……”
柏夢手拿兩個冰淇淋,把冰淇淋塞給兩人:“快快,我們去那家火鍋店吃火鍋,我九點半前要趕回實驗室。”
她拉著兩人飛速衝進火鍋店,做到位置上後才注意到柏逸臉上的手指印,手拄著腦袋笑眯眯地說:“年年啊,掐得好,下次再把你折騰狠了還這麽掐,不要舍不得,你要舍不得下次受折騰的還是你。”
桑餘年迷茫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不是,我們沒有……”
“吃點什麽?先點份白糖年糕?”柏逸把菜單推給他。
“多點兩份,兔兔說你喜歡吃白糖年糕,在遊戲裏還把他的臉當白糖年糕啃呢。”柏夢說,“我一直比較忙,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明天帶你們去逛街買幾件衣服。”
“謝謝姐姐。”桑餘年糾結片刻才把滿滿一背包的零食拿出來,“逸逸說你喜歡吃鳳梨酥,我就買了點。”
柏夢看著一整包的鳳梨酥笑了起來:“還真是一點啊。”
桑餘年跟著笑,忽然瞥見旁邊的柏逸已經在菜單上打了一整排的勾,嘴角的笑略微有些凝固。
柏逸抬眸看他:“想吃什麽?”
桑餘年回答:“想吃的你都點了。”
“多點兩份香菇,我最近特別喜歡吃……”柏夢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後,拿起筷子就往柏逸手背敲了一下,“你都快把整張菜單勾完了,不許浪費糧食。”
柏逸指了指隔壁已經開吃的那一桌,無辜地說:“這盤子太小了,一盤菜不夠吃兩口的,我好餓……”
柏夢疑惑:“我上次來的時候盤子還沒有這麽小的呀。”
“你上次來是什麽時候?”柏逸又往菜單上打了個勾。
“嗯……兩年前?”柏夢看了眼通訊器,“你姐夫也偷偷溜出來了。”
“也?”柏逸抓住關鍵字。
“呃……哈哈,這不是為了見你嘛。”柏夢訕訕笑了兩聲,“年年喝點什麽?”
“橙汁吧。”桑餘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