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鍋水半鍋麵混成了一鍋麵糊,黏糊糊的麵糊咕嚕嚕地冒著小泡泡,向外散發著熱氣。

盯著一大鍋麵糊看了許久,柏逸終於忍不住問:“這能吃?”

“能吃,我哥做什麽都好吃。”藍故不知道什麽時候買了一個超大的碗,是普通碗的兩倍大,這樣吃的時候也能多吃點。

桑餘年舀了勺麵糊,吹涼後湊到柏逸嘴邊:“嚐嚐?”

柏逸沉默片刻後才張開嘴。

桑餘年從他嘴裏抽出勺子:“好吃嗎?”

柏逸誠實地搖搖頭,麵糊在嘴裏化開,一顆顆細小的粉末還帶著生味。

“你要吃的兩大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桑餘年往鍋裏胡亂灑著調味料,灑好後一通攪拌,然後又倒入處理好的青菜、白蘿卜、蘑菇、肉絲、西紅柿等,倒完後又是一通攪拌。

柏逸看著外貌不可描述的一鍋燴,隻感覺嘴裏的麵粉味愈加濃鬱,但還是堅持道:“不反悔。”

鍋開後,桑餘年往鍋裏加了兩勺醬油、辣椒油和香油:“要加醋嗎?”

“要!”藍故捧著新買的大碗站在旁邊。

桑餘年又加了一勺醋。

“嘿嘿~”藍故往他旁邊貼了貼,“哥你對我真好,最愛你了。”

“以後不一定。”桑餘年朝丁崠那看了眼。

“啊!你居然不先給我盛,咱倆的愛呢?”藍故撇著嘴看著自家哥哥先給別人盛飯。

盛得太滿,溢出碗沿的熱湯漫到柏逸指腹,他將碗端上餐桌後舔了舔指腹的湯。

“年哥不愛我了,沒有愛了,啊啊啊……”藍故嘀嘀咕咕著給自己盛飯,肉絲全部往自己碗裏撈。

“再嚎今晚就吃紅燒魚。”桑餘年從他碗裏夾了塊肉。

藍故乖乖閉嘴,盛好飯就溜。

數種食材混在麵糊裏,濃鬱的香油味和辣味刺激著味蕾,這碗麵疙瘩味道出奇的美味。

吃了幾口,柏逸聯想出一隻機智無比的小貓咪把找到的所有食物混合在一塊,放進從人類廢墟中翻出的鍋裏,加水後再鑽木取火,一鍋大雜燴就此完成。

想不到小貓咪還挺聰明的,混進人類基地後改良了大雜燴,變成麵疙瘩。

“直覺告訴我,”桑餘年眯縫著眼,“你又在想些什麽不好的事。”

“沒有。”柏逸十分淡定地看著手邊的麵疙瘩,壓下嘴邊的笑意。

昏黃的色調籠罩著天空,一抹紫色從天際間逐漸暈染開,黃昏時風很大,空氣有點兒悶,略顯沉悶地壓在胸口。

街上行人很少,將壓抑的氛圍襯得極濃。

胳膊肘撐住櫃台,桑餘年歪頭望著門外發呆。

柏逸把一個淺金色小圓盒推到他手邊:“送你的。”

轉回頭,桑餘年略感驚奇:“盒子居然不是黑的。”

“送你的。”柏逸重複一遍。

“哦,所以顏色也要和我一樣。”桑餘年打開盒子。

柔軟的紅色絨布上躺著一隻淺金色與白色相間的小貓咪吊墜,貓咪嘴裏叼著一條小魚,爪子裏還抱著一罐小魚幹,肚子上刻了個精致漂亮的“年”字。

他將貓咪頭頂的淺橙色繩子穿過手指,指腹往貓咪的腦袋上按了按,腦袋微微下陷,已經塑形完畢的粘土很快又彈了回去。

“手真巧。”桑餘年已經放棄在貓和虎上與他辯解了,反正最後都會被當做“貓假金虎威”。

柏逸的手掌貼著冰涼的櫃台滑到他手邊。

“不是送我嗎?”桑餘年把拿著貓咪吊墜的手背到背後,警惕地看著他,“你還要拿回去?”

柏逸抬了抬眼睫,手順著桌麵又滑了回去。

手滑到一半被攥住,桑餘年放肆地揉捏著他的手:“想讓我摸就直說啊,真軟。”

頓了頓,柏逸說:“我是想拿回盒子,下次送禮時還需要用。”

“然後再把盒子要回去?”桑餘年按下他的食指關節,“哢”的一聲響。

“嗯,反正也隻送你。”柏逸反手用掌心按下他的指關節。

“哢哢”,一連響了兩聲。

桑餘年把小貓放到一邊,一手鉗住他的兩隻手腕,挨個把十根手指頭按出聲。

兩隻手腕在禁錮下緊緊貼在一起,柏逸能清晰的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溫暖的觸感攜著指腹的柔軟,輕輕在手指間撫動摩挲,激起細細麻麻的酥癢。

“哢”

“哢”

“……”

柏逸最初的掙紮被淹沒在撩人的溫熱和酥癢下,他低垂著眼簾,看著自己的手指被一根根按響。

“哢”

“哢”

“……”

入夜,細雨綿綿,黃昏時分的那一聲聲清脆的音色恍若散在微弱的雨聲中,不絕如縷地縈繞在耳畔。

一隻精巧的貓咪吊墜掛在中指,桑餘年無聊地戳著貓咪的肚子,抿了抿唇,往自己胳膊上舔了一口。

不好吃,沒有柏逸的胳膊軟。

打開通訊器,聯係人列表滑到底,沒找到“拖上年年找老攻”,他又把手指滑回去重新找了一邊,終於找到一個網名——崠崠不胖。

故故不胖,崠崠不胖。

一看就是情侶名啊。

煩悶地搓了把頭發,桑餘年飛速在聊天框中輸入:桑餘年是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

崠崠不胖:剛想問你件事,然後就盯著“對方正在輸入……”看了半天,你想說啥?

桑餘年點下發送鍵。

然後丁崠就看到一大串長長的文字占據了整個屏幕——

桑餘年是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超級……(此處省略N個超級)大好人。

看了眼趴在**撲騰著雙腿打遊戲的藍故,丁崠直入主題:要多少?

年年超愛吃:不知道。

崠崠不胖:啊?你要幹嘛?

年年超愛吃:胳膊留疤不好看。

崠崠不胖:懂了,幫你看看,藥明天能到。

年年超愛吃:幫他。

崠崠不胖:知道知道。

年年超愛吃:我弟呢?

崠崠不胖:趴著打遊戲呢,哎,屁股真好看。

年年超愛吃:……你他媽!等著。

桑餘年放下貓咪吊墜,穿上拖鞋火速衝到客廳。

丁崠打開房門,若無其事道:“來打遊戲不?”

瞅了眼趴在**撅著屁股打遊戲的藍故,桑餘年壓低聲音問:“潤滑油藏哪了?”

“啊?什麽?說大聲點我聽不清。”丁崠裝得很像那麽一回事。

“找到我就一把火給你燒了。”桑餘年擠進房間開始翻找。

“哥你找啥呢?”藍故嘴裏叼著一根棒棒棒,是彩色扁圓形的那種,撐得他兩側腮幫子更鼓了。

“臥槽,臥槽,從哪飛出來那麽多炸彈,啊啊啊!”藍故著急忙慌地戳著遊戲屏幕,看著被炸得焦黑的小人說,“啊,我被炸死了……”

“吸溜……”一滴口水滑到下巴,藍故先是抬起頭往那邊瞅了瞅,確定沒人發現後,抽了張紙安靜地擦掉口水,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

裝作沒看見某人流口水的丁崠在一旁憋笑。

翻了一圈沒找著潤滑油,桑餘年扯起被子蓋住藍故的屁股,臨走前小聲警告:“別給我亂來。”

“知道知道。”丁崠把他推出房門,關門前說了句,“沒有潤滑油更刺激。”

“操。”桑餘年朝門上踹了腳,“姓丁的,你最好把我氣死。”

室內燈光下亮起星點紅色,窗戶開了條縫,絲絲縷縷的煙霧沿著窗縫散開。

攜著濃烈煙草味的煙霧在柏逸指尖繚繞,煙灰落了一地,聊天列表中新增的聯係人讓他感到一絲恐慌,但很快就被濃鬱的厭惡掩蓋。

小布超愛吃:餘年超可愛(^0^)/

小布超愛吃:小布養的小寵物(≧▽≦)

小布超愛吃:炸小魚幹是餘年的,餘年是小布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999〕

男人壓得極低的笑聲透過窗縫溢散在細密的雨絲中,映在落地窗的倒影薄唇微啟,無聲輕喃:我的。

炸小魚幹是年年的,年年是逸逸的。

……

丁崠把簽收完畢的快遞往桑餘年手中一扔。

桑餘年隨手把快遞盒扔給柏逸。

丁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桑餘年移開視線,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倉促。

“給我的?謝謝。”柏逸一把撕開快遞盒,看清藥盒上的功效後,措不及防地怔了怔。

“感謝這位金主,體恤員工體諒房客。”桑餘年推出丁崠。

“謝謝老板。”柏逸注視著另一罐較小的藥愣神。

提亮膚色,維護xx緊致xx,xx潤滑xx,xxxx……

這……柏逸又重頭看了一遍,嗯,沒看錯,他疑惑地看向丁崠。

丁崠將兩罐藥塞回被撕成兩半的快遞盒:“不是我要買的,我隻負責付錢。”

意思就是這兩罐藥膏不是他買的,帶著點兒欲蓋彌彰的意味。

“怕你留疤嫁不出去。”桑餘年並不知道丁崠在裏麵摻了罐亂七八糟的黃色藥膏。

柏逸把xx藥膏塞進丁崠褲兜:“自己用吧。”

說明書掉出,看清了內容的桑餘年:“……”

什麽亂七八糟的藥?這是書店,外麵來回經過的都是學生,大家在外麵能不能都純潔點?

拆開紗布,柏逸愈合的傷口結了層疤,冰涼的藥膏帶著淺淡清新的藥香味,均勻的塗抹在傷口上,藥性溫和,散發著絲絲沁人的清涼。

桑餘年微微出神地注視著柏逸在手臂皮膚間輕輕滑動的手指。

街道兩側雜亂的聲音傳入書店,路人的交談聲,車輛引擎的驅動聲,還有微弱鳥鳴聲。

鳥鳴?!

桑餘年猛地站起,跨到門外四處張望。

“怎麽了?”柏逸和丁崠奇怪地看著他。

“剛剛好像聽到了鳥叫。”桑餘年在太陽下微眯著眸子。

“是鈴聲吧,如果是鳥早被第一時間弄死了。”丁崠說。

“也對。”桑餘年回到書店,見柏逸塗抹好傷藥,正拿著xx藥膏說明書認真觀看。

柏逸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擰開蓋子往手背抹:“這藥功效應該不錯。”

桑餘年:“……”

丁崠:“……”

當天晚上,丁崠一本正經地忽悠藍故用了xx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