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下半身浸泡在冰涼的水中,絕望地看著洪水一點點地往上漲,暴雨下是顫抖的哭泣哽咽聲。

片刻後,滂沱的暴雨驟然停止,包圍住船隻的NPC放下高舉的胳膊,臉上可怖的笑容消失,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

紅肚兜小孩聳拉下腦袋,激昂的歌聲變得低沉:“神明不再哭泣了,神明原諒你們了,沒有芝麻醬吃了,永安城的老百姓們好可憐哦——”

船內的水快速減少,船開始上升,懸浮至水麵上方。下方的洪水迅速消退,很快露出城市中央的最高層建築,接著是一個個尖尖的屋頂,隨後是石塊鋪成的路麵。

所有NPC回到城市,有條不絮地進行著各種活動,熱鬧繁盛的城市中不見一絲被洪水浸泡過的痕跡,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這隻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古城。

船隻懸浮在高空,沿著指定路線前進。完好無損的船不見一絲水漬。

船越飄越高,下方的城市逐漸在視野中縮小,這座城建立在一座孤島上,島的四周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

潔白的雲層飄浮在船的兩側,白色的船帆輕輕穿過雲層。

柏逸感到手臂一陣刺痛,皮膚上冒出的血色字跡發出暗紅色的光暈。

——你背叛傷害了好朋友!

——準備好接受懲罰了嗎?

腳下出現一灘發黑的血跡,兩根黑色藤蔓纏繞住柏逸的腳腕,兩把小巧精致的剔骨刀一下下地朝他背上劃。

部分玩家遭遇到相同的情況,雙腳被固定在甲板上,背部被剔骨刀劃得鮮血淋漓。

柏逸看見桑餘年從自己肩側掠過,下一刻背部貼上了他溫暖堅實的胸膛。

剔骨刀還在繼續劃動著,柏逸卻不再感覺到銳利的疼痛,他表情有些呆滯,垂眸注視著環繞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我有掛在身,沒有痛感,借你蹭蹭掛。”桑餘年腦袋埋在他左肩,貼近他耳畔低聲道。

柏逸朝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桑餘年有些想笑:“真不疼。”

柏逸偏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杏眸:“差點就感動哭了。”

“啊,那我收回剛才的話,好疼啊,我好疼啊。”桑餘年很敷衍地哀嚎了兩聲,“好了,快哭吧。”

“嗚嗚嗚。”柏逸更敷衍地吐出幾個字。

桑餘年看著他胳膊上的字:“背叛傷害好朋友,你隊友沒了確實有你的一部分原因。但你沒錯,真的。”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側頸,順著脖頸一點點地滑進衣領,柏逸能清晰地聽見桑餘年的皮膚被刀刃劃破的聲音。

他認真地凝視著放在腰間的手,許久才說:“嗯,沒錯。”

與他一起組隊的玩家在鬼出現時將他推向鬼,在危急情況下,他隻能反手將那名玩家推出去,他沒做錯。

另一邊,剔骨刀一下下地從莎拉背部劃過。

藍故站在莎拉身後替他擋刀,身體與她的背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看著那邊的情況,丁崠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在玩家零零散散的交流聲中,摻著一道很普通的聲音:“殺死父親害死隊友。”

柏逸順著聲源望向那邊的男人,男人勾起的嘴角帶著冷冷的嘲諷,移開視線混進人群。

懷裏的人緊繃的身體有些僵硬,桑餘年鬆開柏逸的腰:“先忍一下,哥給你來個空中飛人。”

“嗯?”柏逸迷惑地眨了下眼睛。

桑餘年找到那個男人,繞過人群衝過去,雙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把人猛地往上一拋,抬起膝蓋在半空中對著他的背一頂。

人飛出近十米撞上甲板護欄的同時,桑餘年也迅速回到柏逸身後替他擋刀子。

“哥踹人的樣子酷不酷?”桑餘年挑眉,雙手樓住他的腰。

柏逸愣了一會兒,垂在腿側的手搭到他手上:“酷。”

桑餘年抬起膝蓋往他大腿上蹭了蹭:“想不想來一下?”

被踹飛的男人還在發懵中,撐著護欄從甲板爬起來,扶著腰問旁邊的人:“誰踹的?”

有人默默指了指這邊,男人這才看清剛才那個突然竄過來踹飛他的人,咬了咬牙沒說話。

“他剛剛問誰踹的,被踹了都不知道是……”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耳朵,並且在耳尖捏了下,桑餘年問,“捏我耳朵幹啥?”

柏逸眸底帶著笑意:“想知道它發揮異能聽見遠處的聲音時會不會動。”

桑餘年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身體掰得微微向後仰:“不會。”

柏逸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他的耳尖:“謝謝。”

桑餘年問:“給你惹事了嗎?”

“踹都踹了,飛也飛了,現在才想起來是不是有點晚?”柏逸鬆開手,手指順著他的側頸劃過。

“啊,沒事,咱姐姐姐夫都是0區科學家,哥們是富二代,背景大著呢,他不敢來找事。”脖子被蹭得癢癢的,桑餘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柏逸剛落下的手又順著他的脖子劃了上去。

桑餘年再次縮了縮脖子:“幹嘛?”

柏逸的手又劃下去。

桑餘年第三次縮脖子,一把攥住他的爪子:“玩上癮了是吧?小兔子,爪子不想要了?剁了做成糖醋兔爪。”

柏逸手指蜷了蜷,看著他笑。

大片雪白的雲朵穿過船隻,雲層後的視野兀地縮小,潔白的雲層壓得極低,下方的海平線呈斜角向上傾斜。

纏繞住腳腕的黑色藤蔓鑽回甲板,剔骨刀消失,懲罰終止。

柏逸繞到桑餘年背後,指腹輕輕碰了下他血肉模糊的皮膚。

“啊,啊,好疼好疼。”桑餘年開始調皮。

柏逸稍稍使勁按了按。

“啊,超級疼。”桑餘年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

“小貓咪真時尚。”柏逸手指下移到他後腰左側,“還有紋身。”

“紋身?什麽紋身?”桑餘年忽略了前半句。

桑餘年堅實的後背遍布密密麻麻的刀痕,後腰的字跡卻沒有被剔骨刀劃到,圓潤的字跡顯得有些可愛。

柏逸念出他背後的字:“小布專屬。”

桑餘年沉默片刻:“知道了。”

“知道什麽?”柏逸收回手,指腹沾著血。

“沒什麽。”桑餘年胳膊撐在木製護欄上,眺望遠處微微傾斜的海平線。

“知道了。”柏逸站在他身側,兩人搭在護欄上的胳膊輕輕觸碰。

“你知道什麽了?”桑餘年朝前方伸出手,手掌穿過一小片輕盈的雲朵。

柏逸笑笑,淺褐色的桃花眸折射著點點細碎斑斕的白光。

桑餘年會意,俯瞰著下方蔚藍的海洋出神許久:“諾亞方舟這條線索算是可有可無,係統應該不會讓一個遊戲區內的玩家全部出局,至少這種大型的多人遊戲不會。”

柏逸問:“所以就算一隻動物都沒帶,方舟也會啟動?”

桑餘年輕輕應了聲:“或許係統提前放出諾亞方舟的線索,就是想讓人類在災難來臨時帶上動物。”

如果沒有線索,或許所有動物都會在暴雨降臨時,因為占地方而被扔出閣樓。

耶和華用洪水毀滅世間的惡意,他們用惡行摧毀惡念,留下希望。

係統背後的人用同樣的方式,留下人類外的另一立場的希望。

“年哥,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線索沒被公布出來?”藍故趴到桑餘年旁邊,“那樣我們的船至少不會爛三個窟窿,當時真是嚇死我了。”

“傻叉。”丁崠盯著他流著血的背,“偷別人命換來的線索,沒有足夠利益誰願意說出去?”

“哦,嗷!丁崠你掐我臉幹嘛?”藍故炸毛地抬頭瞪他。

丁崠瞥了眼後方的莎拉,壓低聲音問:“她怎麽你了?”

藍故支支吾吾地說:“也沒怎麽,就,就推了我一下。”

“然後你就被鬼咬了兩口?”丁崠拽住他的胳膊,“我記得之前還有傷口來著,傷怎麽……”

說到一半他突然閉嘴。

“沒事。”藍故抽回胳膊,懨懨地趴在護欄上。

天與海的間距在不斷縮短,船底漸漸觸碰到海麵,船帆頂部貼上天空,撐起船帆的桅杆被擠壓出“嘎吱”聲。

船舵上方的全息屏幕上,船的位置與終點幾近重合。

桅杆頂部被擠壓斷裂,一小截被扯破的船帆飄落下來,船帆落到海麵之前,不少人看清了那上麵出現的一行字跡——蕭風方舟。

藍故小聲嘀咕了句:“這個NPC至少不討厭。”

【叮咚!白色動物城第五站遊戲結束,下次遊戲將在9月11日開啟。】

【係統R已為出局者送上最後的晚餐。】

【廚屍係統期待與您的下次相見。】

【玩家數據保存完畢。】

【退出遊戲。】

“一場遊戲將近十個小時,還讓不讓人活?哥,你最愛的弟弟要餓死了。”藍故虛弱地捂著肚子,連嚎的力氣都沒有了。

丁崠的聲音從廁所傳出:“小藍小藍,泡十桶泡麵。”

〔好的。〕居家智能機器人打開櫥櫃,滿滿一櫃子的泡麵露了出來。

藍故望向廁所:“你叫它什麽?”

“小藍啊。”丁崠說。

“它怎麽不叫小丁?”藍故推開廁所門衝進去。

“它是我買的,我想叫啥就叫啥。”丁崠提上褲子。

“你怎麽不尿了?快給我繼續尿。”藍故伸手去扒他的褲子。

丁崠捂著褲子:“滾!老子尿好了。”

藍故掰著他的手:“你再擠擠,能擠出來,我想和你一塊尿。”

丁崠愣住:“你變態吧!”

藍故隻好如實交代:“好吧,我想和你比比。”

丁崠挑眉:“這還用比?威武藍小故天下第一!”

聽到前半句的藍故剛想炸毛,聽到後半句後毛又被捋順,滿意地翹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