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虞乘在慌張什麽, 估計是家裏人又催了,鄭桑野點頭:“好,那我送你回家。”
他們在回虞乘家的前半段街提前下了車, 虞乘知道還沒到自己家, 但鄭桑野叫下車他也聽話跟著下了。
“走一段吧,不想那麽早和你分開。”
虞乘輕輕抿唇, 他也不想……
路燈從背後照來, 將他們的身影拉長,虞乘盯著地麵,他們原本中間還相隔著一段距離,可走著走著就變成了肩並肩,是鄭桑野向他越靠越近了。
他轉頭去看,鄭桑野也在看著地上。
他感覺到手背皮膚和鄭桑野若有似無的碰過, 那種被那隻掌心緊緊握住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 他手指握了握, 又空落落的。
突然手腕被攥住,鄭桑野手掌從他手腕上輕輕落下去, 牽住了他。
看著握在一起的兩隻手, 虞乘嘴角隱隱上揚, 卻也沒掙開,盡量讓自己反握的力度不那麽明顯。
但鄭桑野還是感受到了,他很高興虞乘的回應。
兩人一路無言, 走到別墅區外的街口,鄭桑野停下了腳步。
虞乘從來沒覺得回家這條路這麽短過, 以前明明出門走路他都嫌累的。
鄭桑野看著他:“虞小乖, 你的十八歲生日, 是要在家過嗎?”
他知道像虞乘這樣的身份, 十八歲生日一定會很受重視,父母親朋會為虞乘專門辦一場生日宴會,而他,可能隻能遠遠看著。
“嗯,媽媽說,要辦的。”
“那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虞乘心想送禮物哪有直接問人想要什麽的,不都是以驚喜的方式出現嗎。
眼前遠遠被燈光閃了一下,虞乘看到一個熟悉的車牌號碼。
他忙道:“桑野哥哥,我、我先回、回家了,到家我給你發、發消息。”
“好。”
鄭桑野看著那道身影不見才轉身離開,轉過身時與那輛車正好擦肩而過,但天色太暗,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彼此。
虞乘靠邊走著,忍不住頻頻回頭,想看看鄭桑野,也想看看虞岸到了哪裏,發現什麽沒有。
果然虞岸的車子靠近後朝他閃了閃車燈,“小乖。”
虞乘手指抓著褲腿,小聲喚道:“哥哥。”
虞岸拉著他手臂,上下掃量一眼,“怎麽不接電話?”
“我、我手機沒、沒電了。”
虞岸瞥了眼他的包,“自己回來的嗎?”
“嗯嗯,打車、回的。”
虞岸鬆了口氣,“安全到家就好,上車,回家吧,媽還在等你。”
“今天玩的開心嗎?”
想到今天的一切,虞乘不由笑了起來:“嗯,很、很開心。”
虞岸笑笑:“是嗎,玩了些什麽?這麽開心。”
“嗯……就是,到處逛、逛了逛。”
虞岸嘴角牽了牽,沒再多問。
他去舒燦常出攤的地方看過,虞乘根本沒和舒燦在一起,而且舒燦一整晚都在擺攤做生意,虞乘在撒謊。
這還是虞乘第一次和他還有家裏人撒謊,這很不正常。
那些蛋糕,他到底是送給誰的?
……
這幾天程姝雅一直在張羅給虞乘過生日的事情,跟要辦件大喜事一樣,每天都在念叨。
虞乘卻不喜歡這樣大動幹戈,相比起那些,他更期望著生日那天,鄭桑野會送給他什麽禮物。
可在十八歲生日來臨的前幾天,計劃出現了意外。
虞乘的奶奶去世了,奶奶是爺爺第二任妻子,虞乘在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她,之後也就是每年過年的時候會在一起吃頓飯,平常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多,不過這消息太突然,一家人接到消息後就去了臨市,他的生日宴會就這麽耽擱下了。
鄭桑野原本是要請假去給虞乘過生日的,又聽說了虞乘奶奶去世的事情,他連忙就趕到了臨市。
鄭桑野沒敢露麵,隻約了虞乘在附近的地方見麵。
他還以為虞乘會哭的很傷心,心情很難過,一路上他都心急如焚,想著一定要好好安慰安慰他,卻沒想到虞乘情緒還挺穩定,隻是眼睛有些腫,應該是哭過。
虞乘其實沒怎麽哭,奶奶原本就性情淡漠,爺爺去世後奶奶和他們來往的很少,過年時吃的那頓飯更像例行公事,所以感情並不算深厚,他就是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這個消息。
不過看到鄭桑野後好了許多。
“我在這兒陪你。”
“不、不用、不用了,你們不是、不是有比賽嗎?”
他記得鄭桑野說過最近這幾天他們有場線下賽的,而且,他現在也不敢讓家裏人發現鄭桑野,他從來沒和家裏人說過他喜歡男生,雖然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男生,但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於家人來說可能不太那麽容易被接受。
況且,鄭桑野自己也說了,他隻想以男朋友耳朵身份來見他的家人,現在他們還不是那個關係,所以,不合適。
“是有比賽,阿金最近表現不錯,我讓他打首發了,初賽他們打,我第二天去。”
其實要不是突然得知虞乘奶奶去世,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哦。”虞乘道,“那你來、來多久?”
鄭桑野到反問:“你什麽時候回去?後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嗎。”
“媽媽說,生日等、等過段時間再、再過。”
“那……可以讓我先和你過嗎?”
鄭桑野眼中難掩急切,他急的是什麽,虞乘也知道。
虞乘含羞垂首:“可我不、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才能回家。”
“那我等你,你回家以後,我來接你。”
“……好。”
虞乘回家已經是三天後,葬禮結束,虞岸幫著虞正陽一起操持,倒是省了虞正陽很多精力,不少親戚也都連連對虞岸豎指誇讚。
“哥哥,辛苦啦。”
虞岸欣慰一笑,朝他伸開手:“那抱抱哥哥。”
虞乘上前抱了抱他,虞岸搭在他肩上,沉沉呼了口氣。
回家後程姝雅還是準備給虞乘在十八歲這天先給他簡單過一個生日,家裏長輩剛剛去世,不好邀請太多人到家裏舉辦宴會,但簡單的儀式不可少。
虞乘很為難,程姝雅早早就起來準備,給他做蛋糕,虞岸更是親自下廚給他做菜,連父親都推了工作在家陪他,可他又答應過鄭桑野,生日要和他一起過,而且鄭桑野,已經在來接他的路上了。
鄭桑野進不去,他給虞乘打了電話,虞乘隻說讓他等一會兒,可他一等就是幾個小時,最後他實在等不了,就偷溜了進去。
虞乘知道鄭桑野在他家樓下的時候,他嚇了一跳,趴到窗邊看,果然看到有個人站在他家樓下。
他避著家人偷偷跑了出去,連鞋都沒來得及換。
“你你你,桑野哥哥,你怎麽、怎麽進來的?”
鄭桑野揚唇一笑:“你猜。”
鄭桑野真厲害,他們這裏安保可是很嚴格的,他到底怎麽進來的,還找到了他家。
“對不起,桑野哥哥,我、我家裏,在幫我、幫我過、過生日。”
他很糾結,他每天都能見到家人,這樣的日子除了是生日相較以往並沒有什麽非常特殊,但今天對於他和鄭桑野來說不一樣,所以他格外地想和鄭桑野一起過這個十八歲的生日。
鄭桑野知道,這樣的日子,就算是虞乘的生日宴會推遲不辦,家裏也會給他過生日的。
他不和他家裏人搶,他隻想虞乘今天能給他留一點時間。
“我知道,你可以陪著家人,但是給我一個可以給你唱生日歌說生日快樂的機會,而且,你還得親口告訴我行不行,願不願意。”
“我可以等你。”
“嗯。”
“小乖,你在那兒和誰說話呢?”虞正陽剛去遛彎回來,看到虞乘站在拐角的位置,好像在和誰說著話。
虞乘嚇得忙轉過身,“沒沒沒沒有,我、我在,我在,我在、在……”
虞正陽越走近,馬上就要看到鄭桑野,虞乘慌的給鄭桑野打手勢,又趕忙朝虞正陽跑了過去。
“爸爸,我在、在跟不乖說、說話呢,它又、又亂跑。”
虞正陽半信半疑地往他身後的方向探頭:“哦,那它在外麵嗎,你不把它帶回家,跑丟了怎麽辦?”
“沒、沒關係,它、它記得路的,不會、不會丟。”虞乘拉著他往回走,“爸爸,我們回、回家吧。”
“把它一起帶回去啊,不然真走丟了你又得哭跟你媽媽鬧。”
虞正陽折了回去,虞乘急得不知該怎麽辦,鄭桑野那個位置本就是死角,後麵已經無路可退,這條綠蔭道還有監控,前麵又被虞正陽堵住,天又太黑鄭桑野也沒注意腳下,他以為踩到了草地上,結果那是掛藤綠植,腳下踩空後整個人都掉到了水裏。
聽到落水的聲音,虞乘睜大了眼睛,趕忙跑了回去。
河麵上**出一圈圈漣漪,卻不見人,虞乘急得喊:“桑——”
“怎麽回事,什麽東西掉河裏去了?”虞正陽去到那個拐角,拉開那片掛藤,看到欄邊的泥土有擠壓往下的跡象,“是什麽東西掉下去了?”
虞乘扒在欄杆邊,突然看到底下冒出了個人,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鬆了口氣,忙對虞正陽說:“爸爸,應該是、石頭吧?”
“肯定不、不是人的,要是人,一定會呼、呼救的。”
“也是。”
虞乘拉著他:“爸爸,走了,我們去、去看看媽媽的蛋糕做、做好了沒有。”
兩人的對話聲漸行漸遠,鄭桑野才自嘲地笑了聲,還好沒被虞乘父親看到,不然他以後怎麽還有臉出現在他們麵前,真丟人。
虞乘回家後就上了樓,他站在陽台上,隻看到河裏有個人在往對麵遊,一直到他安全上了岸,虞乘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得去看看鄭桑野。
還在餐廳準備蛋糕的程姝雅見他又往外走,叫住他:“小乖,你又要去哪兒啊?都已經十點了。”
“哦,我去、去外麵看看,找找不乖,它、它又亂跑了。”
“是嗎,那讓你哥陪你一塊去找。”
“不、不用了。”虞乘迅速換好鞋子,拿著手機溜出了家。
虞岸看他慌慌張張的,還專門換了鞋子,眸色暗了暗,悄悄跟著他一起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