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丹和白楊是我國影壇兩位著名的表演藝術家,他們在眾多部電影中的精湛演技,深受觀眾的稱讚和喜愛。而他們在才筆方麵的造詣,我卻是很晚才知曉的。1979年春,我在上海,酷愛文藝史料收藏的魏紹昌先生在寓所給我看了一份《紅樓夢詠菊詩意圖冊》原稿,趙丹繪**,白楊錄書中諸人詠菊詩,共十二幀。紹昌先生珍惜地說,這是趙丹和白楊近年的合作,看過的人無不讚賞,作者已請了一些大家、名家為之題寫。他特意給我看了茅盾先生的題詩。茅公素來吝於寫詩,他為這本圖冊題寫的詩引起我特殊的興趣。1978年春,趙丹來京看望茅公,談到他在“文革”時的遭遇。是年十月,茅公見到趙丹與白楊共同創作的這本圖冊,有感而發賦詩相勉,詩作讚揚他們“曾耐九秋凍,傲骨欺風霜”。紹昌先生希望我幫他們在京城請些文藝界老人為圖冊題寫。我表示此事會放在心上,盡力去辦。告別時,他交給我一個紙包,內有圖冊散頁的複印件和多張有一定格式的空白宣紙。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請葉聖陶先生。葉老用放大鏡仔細地觀賞了,很快題寫了詩。他在1979年5月16日作的詩中雲:“舞台聯璧群稱久,藝苑交輝我見初。老眼晴窗洵一樂,趙丹畫與白楊書。紅樓分詠**詩,詩與其人才性宜。此是雪芹高手筆,不徒對話耐尋思。”葉老還建議我去找俞平伯先生,他說,俞先生是老紅學家,又寫得一手好詩詞。為了這件事,1980年我曾兩次去俞先生家。4月的一次是煩請他,他點點頭,算是允諾了。第二次去是7月初,是因為我接到他給我的信,俞先生在6月29日寫的信中說:“題畫的紙被我寫壞了,抱歉。希再寄一張來,地址附後,如用白紙可以,我處有紙,卻上麵無黑框,就不一律。待紙寄到,三五日後即可取件。”是日下午,我急忙趕到俞宅,俞先生叫我在客廳裏先休息一會,他回書房,沒有多久,他就重新寫好了一張。平伯老寫道:“有以趙丹繪、白楊寫《石頭記·詠菊》詩索題者,為賦短句:覓句嬋娟渺,秋花冷豔土。明星多才筆,芳襲此圖中。”在第一行末,他加了個注:“未竟名媛仕女,設小亦妙。”俞先生將件交給我後,又留我待了一會。他談到《紅樓夢》,說有不少讀者寫信詢問他如何讀?他謙虛地說:“我現在也談不出多少新意見,去年我曾講過一點讀《紅樓夢》的感想:‘以世法讀《紅樓夢》,則不知《紅樓夢》;以《紅樓夢》觀世法,則知世法。’”白楊看到俞先生寫的這則短句十分高興。1981年,魏紹昌先生在上海約我同去看白楊,她興奮地談到俞老為圖冊寫的題詩,說俞老對他們太鼓勵了。1984年4月19日,在葉聖陶家,葉老和平伯老又關心起這本圖冊,問我還請了哪幾位題寫,我據實告訴他們,就我經手的,王昆侖、李一氓、沈從文、吳組緗已寫好,還有幾位已約請。俞先生說,這本圖冊是一部有關《紅樓夢》別具特色有史料價值的圖籍。期望將來能出版,相信會有人愛看、愛收藏。

上麵寫的這些零散瑣憶,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圖冊》的作者、持有者和許多與這本《圖冊》有關聯的人大多已先後辭世。《圖冊》是否已出版,我不清楚,我想起了俞平伯先生生前的這個期望。

2006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