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犁晚年經常寫散文、雜文,他認為“這是一種老年人的文體,不需要過多情感,靠理智就可以寫成”。孫犁對我詼諧地說,《芸齋小說》是被逼出來的!孫犁用詞精確,他說《芸齋小說》是被逼出來的,實情確實如此。一是《收獲》蕭岱、李小林或書信或電話托我一定要拿到孫犁的稿子。他們先聽說孫犁1957年出版了中篇小說《鐵木前傳》之後,又繼寫了《鐵木後傳》,希望《後傳》能給《收獲》發表,我問了孫犁,孫犁明確告訴我,這是訛傳,他根本沒有寫《後傳》。《收獲》又提出要他的一組短散文,孫犁說,《收獲》是巴金主編的最有影響的大型文學刊物,幾篇短散文,分量似乎較輕,於是,他才想起為他們寫一組小說。孫犁是他常用的筆名,孫芸夫的筆名也用過,所以這組小說題名為《芸齋小說》。關於《芸齋小說》,他在1981年2月27日給我的信中有過自己的解釋:“拙作小說,嚴格地說應該叫作小品。”《芸齋小說》是孫犁晚年創作碩果中一個重要的部分。關於這組小說與孫犁以前的如《荷花澱》等短篇小說,在內容上、藝術上有何特殊,不少研究者有過較細致的評說。我想提供一點情況,或許對深切了解作者寫作《芸齋小說》的初衷有所助益。一是,作者本人就認為《芸齋小說》“嚴格地說應該叫作小品”。二是,《芸齋小說》在《收獲》發表後,1983年,孫犁在寓所同我談過這組小說的特點,為何發表時不標短篇小說,而是標芸齋小說。他的這個意思,1984年在《讀小說劄記》第五段談汪曾祺小說《故裏三陳》中有準確的表述:“我晚年所作小說,多用真人真事,真見聞,真感情。平鋪直敘,從無意編故事,造情節。我這種小說,卻是紀事,不是小說。強加小說之名,為的是避免無謂的糾紛。”孫犁一向主張所寫的內容要是作家親曆感受的,寫作的文體、表達方式要適應內容的需要,我想,從這個角度看,《芸齋小說》是孫犁對小說文體創新的一次有意嚐試。三是,我想介紹《收獲》編輯部在閱讀了《芸齋小說》原稿後的反映:資深編輯、作家蕭岱1981年1月7日在給我的信中說,孫犁小說“文極短,具有特色,我們決定第二期刊用。他用《芸齋小說》為總題,每篇末端有芸齋主人評語,頗似《聊齋》寫法……希望這類小說專給我們。我們想辟專欄。聽小林說,已將此事和您談過,便中望去信時提及一下。拜托,拜托!”孫犁告訴我:《芸齋小說》作為專欄,在《收獲》上集中刊發,太招眼,還是分散在一些報刊上發為好。《收獲》首發《芸齋小說》後,孫犁在1981年至1991年期間,又陸續寫了30多篇。芸齋小說最初5篇,收入1982年12月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孫犁《尺澤集》中,並排在卷首,可見作者本人對這組小說的看重。1990年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了孫犁《芸齋小說》。
1980年,孫犁(中)為吳泰昌(右)散文集《藝文軼話》作完序後
2005年9月27日